第32章 立威(2)
空氣中不僅有恐懼的味道,還有血腥味和尿液的腥臭味。
黑衣人臨死前的尖叫被堵在了喉嚨里,頭顱像西瓜一樣被江北拎在手中,恍惚間像是又回到了在一重天「堆西瓜」的日子。小鳥一顆眼珠一顆眼珠地往外叼,吃得好不快活。
「埋不埋?」江北眉峰一挑,望向身後的少女。
「埋什麼,從哪來的送回哪去。」
白太顏,很好,這就是我回京歌你送的第一個禮物麼。從前我是守方,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不出擊只為自保,可就算如此,你依舊沒打算放過我。
四人一鳥在黑夜中穿梭,殘月高懸,黑鴉啼血。黑影快速滑過相府的牆頭,紙糊的燈籠忽閃忽閃,然後「噗通」幾聲輕響,燈籠掉在了地上。
新的燈籠在相府屋檐上掛起來,這回的燈籠不亮,但是更紅了。材質遠比紙糊的好上千倍萬倍,這是西瓜燈籠。鮮血順著頭顱一滴一滴往下淌,在石階上形成幾個血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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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江北、無雙、迎月一人兩手,一手一具無頭屍體,朝著白太顏的院子一甩。
做完這一切,幾人悄無聲息地躍牆離開。
清晨,兩聲尖叫響徹雲霄。
晨起掃灑的小丫鬟兩眼一黑兩腿一蹬,被嚇得徑直向後倒了去。
「這小蹄子瞎叫什麼!吵著小姐是你擔待得起的?小心罰了你這個月俸祿……」
「啊——」
話沒說完,翠玉也尖叫了起來,叫完後她死死捂住自己大張的嘴,只覺兩腿軟如爛泥,竟也要向後倒。
「翠玉,怎麼了?」
「啊——」又是一聲尖叫。
粘稠腥臭的紅色液體「滴答滴答」地落在女子慘白的臉上,翠玉剛才只是看到院中的無頭屍,這會兒一摸臉,一抬頭,真的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白太顏按了按眉心,這小丫頭跟在她身邊這麼久了,怎麼還是如此不穩重。
「吱呀」一聲,女子不慌不忙推開了門,隨即便瞳孔驟縮,那張美艷小臉上的神色如吃了蒼蠅般難看。
一地無頭屍亂七八糟地鋪在她院裡,頭顱掛在檐上還滴著血……
白太顏驚恐地一個趔趄,退到了門後。
「來人,快來人,收拾了!」
她嗓音發著顫,後怕地再次抬眸,徑直對上一張熟悉的臉,是她派去燒渡厄堂的侍衛!那人空蕩蕩的眼眶對著她,驚得她後脊發寒。
侍衛快速趕了來,飛快處理起院中的屍體。
丫鬟桃紅蒼白著一張小臉,俯身跟在白太顏身後,「小姐,要不,我們報官罷……」
「報什麼官!」
一聲厲喝,白太顏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亂了分寸,連聲音都較以往急促。報官麼,這是她的人,查出來不難,倒時若是一併查出她派人火燒渡厄堂可就完了。
相府嫡女天子腳下縱火燒百姓的救命醫館,她還怎麼繼續在京歌混。
「處理了,莫要叫人看出馬腳來。」
白太顏深吸一口氣,她總算知道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什麼意思了。
白清明幾個月前如人間蒸發般消失不見了,她走得太離奇,且這麼久都沒再次現身,無論是靠皎月閣的勢力還是相府的勢力,她都查不到她的蹤跡。
她還沒蠢到認為她死了,陸棲風都不著急,看來她活得好好的,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活得好好的。敵人在暗她在明,這怎能令她不心慌。
「小姐,快些梳妝罷,今日宮宴莫要遲了。」桃紅小聲道。
白太顏回過神,這才意識到自己已呆怔許久,快把今日的正事給忘了。
今日宮宴乃詩會宴,每年一次,她靠著前世記憶盜了北疆詩豪的詩集,也靠這個奪了大燕第一才女的稱號。
女子對鏡梳妝,仍舊是霞紅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卻不覺艷俗,只覺明媚張揚。裙裾層層疊疊鋪在她腳邊,女子肌膚瓷白,唇色殷紅,明艷得能在冬雪的夜裡將人烤得炙熱。
她緩緩上了馬車,車上懸著的御賜鈴叮鈴脆響,街上的人們伸頭伸腦想要一睹芳容,車簾被風吹起一角,露出她白皙的半截脖頸,隨即便是竊竊私語。
另一邊,白清明走過長長的宮道,一隊宮女垂著頭在門口「吹風」,她已至殿門口,卻被打頭的大宮女攔了下來。
那宮女打量著女子絕色的臉龐,在腦中搜索一通,她怎麼不記得京歌的貴女中有比白家那位還美的,這人也不是乘馬車來的,相必……是偷偷跑出來的。誰知道是不是哪家大人的小妾或是小妾生得見不得人的女兒。
宮女面色不善起來,「姑娘,請呈宴帖。」
白清明和善地朝她一笑,「可以幫我向秦姑姑遞個話嗎,就說……」
「遞什麼話。你以為這宮宴是誰想參加就參加?你以為秦姑姑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她身後的小丫頭皺起眉來。
白清明默了默,她也沒說要見啊,她只是想請求遞個話……
「姐姐別跟她廢話,她一看就是沒有請帖還妄圖混進來的,若今日真的沒查嚴,讓她進去衝撞了貴人們,倒時候我們可要一併受罰。」
大宮女聽罷,覺得沒錯。她方才的確擔心這是權貴的後宅女眷,可她若真的是,怎麼沒人跟在身邊或接她進來呢。
她不耐道,「還望姑娘莫要為難我們這些奉命行事的了,今日這個門,你是進不去的。」
朝臣早就到得差不多了,真正的貴婦貴女們陸陸續續下了馬車,她們一邊相互寒暄,一邊往這邊望著。
她們望見女子絕美的容貌都不禁微微一愣,隨後神色便透出些高高在上的鄙視,當然,也有好奇或些許無端的妒意。
白太顏是被眾星捧月地進了大殿的。
她望了眼白清明,先是一愣,隨即彎起唇角,漫不經心地從她身旁徑直朝著大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