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人不如鳥


  這是他已故母親最喜歡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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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白清明穿起來,竟和他已故母親有了七八分神似。他望著她掩住的臉,心跳愈發快,手卻攥得愈發緊,也愈發冰涼了。於是他眼底的灼熱褪得一乾二淨,只余滿目寒霜。

  詩宴開始了。

  彼時金光浮躍,明月珠壁,案上的紅漆盤內是奪目的梅子紫、櫻桃紅。

  酒杯相傳,看客起身。詩,成了。

  今夜是詠菊。

  起初是詠菊。白清明只覺這群人有病,這是春天,他們詠什麼菊。

  朝臣相爭,貴女相爭,白太顏兩句「秋霜染盡萬林黃,獨見東籬綻冷光。瘦影不隨春色老,寒香偏向暮風長。」又將眾人的目光從青衣女子身上奪了去。

  第一才女,不愧是第一才女!

  眾人的掌聲響起來,伴隨著一句,「下官佩服,白相當真是教女有方!」

  「改日一定讓小女登門拜訪,也該讓她多跟在白小姐身邊學學,省得她日日在家胡鬧。」

  「林大人謬讚,都是孩子小打小鬧……」

  「哪裡哪裡,我家那丫頭要是有太顏一半好,我也不必天天為她操心。」

  寒暄完了,誇獎完了,接下來,大概該找事了,果不其然……

  「這人人都要行詩的,可也包括榮德公主身旁的那位……」

  一群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白清明身上,這女子到現在一句話沒說,一口菜沒吃,一口酒沒喝……

  傳聞她是白相嫡長女,自幼就因剋死生母被送走,後來將她養大的村子又遭天禍,全村人都被雷劈死了。還傳聞她與佃戶私通被沉了塘,不知怎的後來又自證了清白。當然,也有傳聞她是關三爺的弟子,醫術了得,坐診渡厄堂能醫死人白骨,這也是聖上請她來此的原因。

  無論哪件事單拎出來都能到驚死人的程度,可偏偏出現在同一人身上。

  為難她麼,他們不敢,畢竟是聖上請來的。但看樣子她與白家不對付,小幅度向白欽父女示個好,他們還是敢的。

  白清明此女乃鄉野出身,行詩作賦這種事她怕是做不來罷。

  醫術高明又如何?聖上親賜又如何?不還是要在眾人面前出醜。

  白清明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別的不說,作詩麼,他們還真比不了,畢竟她腦子裡是上下五千年詩仙詩豪詩聖詩鬼的驚世神作……

  眾目睽睽下,一隻小黑鳥從白清明掩面的白紗中鑽了出來。

  有人的臉上已經大變了。

  「這這這烏鴉……不是方才被攔在殿門口的那女子養的麼。」

  「怎麼從她的……面紗里鑽出來。」

  她們千猜萬猜,愣是沒猜白清明和方才她們為難的是同一個人。

  當然,她們潛意識裡就不想往這方面想,得罪了聖上的座上賓,可不是賜一丈紅這麼簡單。

  小黑鳥撲棱撲棱翅膀飛到大殿中央,小腦袋一揚,小胸脯一挺,綠豆小眼睥睨四方。

  「這這這……」

  「當真是荒唐!」

  「還不快將這烏鴉驅走!」

  「慢著!」一道醇厚的聲音緩緩響起,王座上之人發話了,他語氣分明是淡然的,卻露出不容反駁的威壓。這鳥睨著王座上的男子,頗有一番上位者的氣勢,蕭元驀地被氣笑了。

  一時間四周靜得針落可聞。

  沒人再敢吱聲了。

  小鳥張嘴,「詠菊麼。」

  蕭元指節輕叩著座椅,覺著有趣,「是的。」他如是答。

  小鳥:「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蕭元眸光一亮,望向了青衣女子。白清明與他對視,脊背挺得板正,神色不卑不亢。

  席上一時如同激起千層浪。

  此詩……此詩……竟有帝王之氣。

  何人所作?一隻小鳥?

  這這這……

  「哈哈哈哈!好詩!」蕭元劍眉一挑,揮手抬向身旁的太監,「記下來!」

  語閉,他繼續道,「繼續,還是菊,朕要你頌人品格。」

  白清明無語,為難一隻小鳥算什麼本事……還好她教它的足夠多。

  小鳥:「一夜新霜著瓦輕,芭蕉新折敗荷傾。耐寒唯有東籬菊,金粟初開曉更清。」

  「好!」這回不等眾人鼓掌,蕭元最先鼓起掌來。

  眾人呆怔片刻,隨即大殿上掌聲如雷。此乃神作,一隻小鳥竟能作出此詩麼,此乃神鳥啊……怎麼可能,難道,難道是她教它的!

  白太顏的臉色一時間如吃了蒼蠅般難看。

  有人小聲嘟囔一句,「這兩首詩風格相差甚大,明顯不是一人所為……」

  蕭元眉眼含笑,「好啊,那便不詠菊了。」

  「此次,作山水。」

  無恥,白清明想著,抬了抬手,把小鳥招了回來。眾人看著那鳥飛回女子身側,側耳在她唇邊。

  不過半晌,小鳥抬頭:「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遙望洞庭山水翠,白銀盤裡一青螺。」

  蕭元笑意更甚,「好好好!記!」

  「接下來請諸位出題。」

  不是想她出醜嗎,朕給你們機會,讓白清明寫不出詩的機會。

  一女子於席上喊到,「閨怨。」

  林大人急急打斷她,「臭丫頭在說什麼……」

  白清明主打一個有求必應。

  小鳥:「燕草如碧絲,秦桑低綠枝。當君懷歸日,是妾斷腸時。春風不相識,何事入羅幃。」

  那女子笑了起來,「好!好詩!比白太顏的詠菊好!」

  「臭丫頭!不是讓你這麼比的……」林大人氣急,卻不知該說些什麼。他試圖補救,「是小女冒昧了,那下官再出一題,送別。」

  送別詩,她小小年紀當是寫不出來的罷。

  小鳥:「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白清明想笑,難不倒她,這才哪跟哪。

  林大人一怔,眼珠瞪得渾圓了。絕!此詩絕妙!

  「好!好詩!」

  「方才是下官唐突了,姑娘確有真本事,受下官一拜!」

  白太顏的臉已經黑如鞋底了。

  仍有人不服氣,「換一個,邊塞!」

  小鳥:「寒山吹笛喚春歸,遷客相看淚滿衣。洞庭一夜無窮雁,不待天明盡北飛。」

  「再換!羈旅!」

  小鳥:「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此時,已有武將老臣在抹眼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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