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夏與蟬鳴，風過林海
作者：梨漾
時光躍遷，這一世，黑焱與白和成為了同窗好友，正在備戰高考。
盛夏，驕陽似火，蟬鳴盈天。
偌大天際忽然閃過一絲異象，但稍縱即逝。
英語老頭的粉筆正中最後一排角落黑衣男生的腦袋，伴隨著一聲怒吼！
「黑焱，別仗著自己物理第一，就敢在我課上睡覺，再過半年就高考了，別忘了這次你英語單科成績又是吊車尾，還要不要考大學了！」
黑焱從一場久遠朦朧的夢境裡驚醒。
夢裡的他瘋狂追在一名白衣男子的身後，但無論怎麼叫那人，那身影都不肯回頭。
仿佛九轉輪迴，他一直在追趕，卻永遠都追不上。
回神，英語老頭怒目圓睜。
黑焱揉了兩下眼，打了個哈欠，「老師，我錯了。」
下次還犯。
英語老頭一看他這吊兒郎當的樣子就來氣，「能不能學學你同桌白和，人家不僅各科成績頂尖，還認真學習，從不懈怠！」
黑焱瞥了眼身邊坐得筆直的冷淡男生，位置與他清楚分割開了條三八線。
白和是各科老師心中的天之驕子，長得好學習好品行好，除了物理比他弱些，其他樣樣都是拔尖兒。
英語老頭一直罵到下課。
黑焱睡醒和老頭頂幾句嘴，渴了，發現自己水杯里沒水，自然而然拿起白和桌上還有大半的水杯。
「放下。」白和冷淡出聲。
黑焱舔了舔唇，「同桌，喝口水而已，至於那么小氣嗎？」
白和涼颼颼：「渴了就去就自己去接水。」
黑焱壓根不聽，直接一把搶過去，仰頭，咕咚咕咚全灌下去了。
「同桌的水，就是甜！」
白和剛要發火，忽然學委一陣小跑過來，叫黑焱去辦公室。
黑焱去辦公室早已是家常便飯，沒想到這回白和也要去。
他路上哄他，「行了同桌，不就喝你一口水嗎，別生氣了，大不了我一會兒被老頭罵完回來，再給你接一杯，不，兩杯，三杯也行啊！」
白和冷冷哼了一聲，「用不著。」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辦公室。
「經過我們年級各科老師的商討，打算這次的全國物理競賽派你們兩個去海城參加，你們最近一定要好好複習物理，爭取為校爭光！」
班主任任重而道遠。
白和抿了抿唇，認真的承諾，「老師，我會全力以赴。」
辦公室出來後。
黑焱一手驀地勾住白和脖子，「同桌，你對這次競賽有信心嗎？我剛才在裡面聽著還怪心動的。班主任說要能考第一的話，還可以直接被保送到京大！京大，多牛逼哄哄的學府啊，多少學子夢寐以求啊！」
驟然靠近的薄荷氣息霸道強勢竄入白和鼻尖。
他甩開他手，「我有沒有信心，都不歸你管。」
「誒！我是你同桌，我就管了怎麼滴！」
黑焱笑眯眯的繼續說，「你上回和上上回物理單科成績好像考的都沒和我好吧，不然讓我這個物理大神開個小灶，給你專門複習複習？不麻煩，只要你叫我一聲哥哥就行啦。」
白和好像頓了一下，然後又很快說，「我不需要。」
「不需要不需要，問你要什麼都說不需要，你這人到底要什麼啊……」黑焱嘟囔說著，驀然瞥見白和轉身的背影。
竟然和夢境裡的白衣男子，出奇的相像。
附中這次就派了黑焱白和去參加物理競賽，兩人承載著整個附中的希望，白和開始了無休止的刷題，從早到晚，幾乎沒一刻停歇。
黑焱卻吊兒郎當的，睡一會兒，看一會兒，再寫一會兒。
這天放學，黑焱睡醒後發現班級同學們都走了，只有白和還在刷題，他湊過去瞥了眼，發現是一道壓軸幾何大題，白和草稿紙上全是各種算法，顯然被卡住了。
他靠近，拿過黑筆在上面標註了幾道虛線，「把左邊X代進去做個假設，這個思路會不會通常點？」
白和扭頭看他。
黑焱別的科目不說，在物理方面有絕對的天賦。
三下五除二就解出了過程。
白和就算平日再怎麼冷淡，現在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天賦。
「怎麼樣，小爺厲害吧？這種題目根本難不倒我！」黑焱忽然想出一主意，「不然這樣吧白和，以後放學你輔導我英語，我一對一輔導你物理，這樣我們剛好互補，就是天作之合！」
白和皺眉：「打住！別廢話了。」
黑焱晃著筆，「你就說你同不同意。」
黃昏的夕陽正巧灑落在少年英挺的鼻樑，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俊美。
白和心神微晃。
轉過頭，他吞咽了下喉結，「我教你英語可以，但你必須得聽話。不認真學的話，我不教。」
黑焱滿口答應：「白大學霸教我英語，我哪敢不聽？來來來，這就開始輔導！」
半個月後，班級又舉行了一次月考。
這一回，黑焱的英語終於攀上了100分，而白和的物理分數也提高了二十幾分，兩人的互相補習都有了顯著成果。
這把英語老頭驚訝壞了，還以為是黑焱在外面上了什麼牛逼哄哄的補習班。
黑焱拿著成績單興奮不已，「同桌，你是真厲害，竟然把我拉高了三十多分，我看老頭以後還怎麼罵我！」
白和看了幾眼他卷子，「還是錯了好幾道基礎題型，你太粗心了。」
「我的錯我的錯。」黑焱也看他卷子，「你這次也很強啊，物理最後一道大題都解出來了，不愧是我帶出的學生！」
白和：「彼此彼此。」
兩人放學後繼續留下來，給彼此講錯題，鞏固加深記憶。
天色漸漸暗下。
「同桌，我不行了，我腦子現在好亂，需要聽音樂靜一靜。」黑焱拿出耳機，問白和聽不聽，白和搖頭，黑焱直接把耳機塞進了他耳朵里。
海潮一樣的音樂在耳畔倏然響起。
天光漸晚，他們在寂靜的校園裡，聽著同一首歌。
白和出乎意料的沒拒絕。
「好聽嗎，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歌！」
「還行。」
「就只是還行？不行，那你看來你還得再聽聽，必須聽到覺得好聽為止！」
黑焱聽著聽著，不知不覺困了，眼皮一點點耷拉下來，嘴裡還嘟囔著，「白和，我最近老做穿越到古代的夢，還夢見我很會打架……你會做這樣的夢嗎？」
白和一怔，「難道你也能夢見……」
話還沒說完，黑焱的頭轉瞬倒了下來，眼看著就要撲通在桌上，白和剎那靠近。
男生準確無誤倒在他的肩頭。
題目講得太久，講得他睡著了。
白和那句話卻還沒說完：「你也能夢見一個人在夕陽下，大戰邪獸嗎？」
那個夢境，殘陽如血。
他一人手持一劍，面前是滔天的巨獸。
劍光與落葉交織而下。
但奇怪的是，夢裡的他竟然有永不退縮的勇氣。
他還聽到自己近乎喟嘆說了一句，「罷了，就當是欠你的。」
黑焱和白和的成績不僅一起提高了，就連關係也有了質到量的飛躍。
每天早上黑焱都會給白和帶早餐，還變著花樣從不重樣。
白和也會紆尊降貴幫他這個懶人去接水。
日子逼近了競賽的時間。
臨行出發前，所有老師都對他們寄予厚望，黑焱拍拍胸脯:「老師們放心，這回絕對給你們拿雙滿分冠軍回來！」
白和給他一腳，「我可沒你那麼自大。」
黑焱笑眯眯，「要對自己有信心啊，同桌！」
兩人提前一天出發坐動車抵達海城，在舉辦物理競賽的地方附近住下。
酒店的大床房沒了，只剩下一間標間。
「喲，這不巧了，看來咱倆晚上還得睡一起。」
「別說那麼奇怪。」白和糾正他說法，「是你一張床，我一張床，互不干擾。」
「行行行，互不干擾！」
放下行李後，黑焱就著床就睡著了，他又夢見那個相似的夢境.
只不過這一次那白衣男子終於站在原地不跑了，反而還遞給了他一隻黑色的珠子。
「這是你的魂。」
「……魂？什麼魂？」
「給你拿著就是了，別那麼多廢話。"
他看見自己接過那顆珠子後，身後驀然出現一抹巨大的魂影。
黑焱滿頭大汗醒來，「我靠兄弟，不是我開玩笑，我夢見我成仙……」
還沒說完，他忽然看見白和面孔潮紅，眉頭緊皺，「你怎麼了？」
白和從抵達海城後就一直不太舒服，「沒事，可能有點兒水土不服，我或許睡一覺就好了。」
黑焱一探他額頭，觸手溫度滾燙，「你發燒了！不行，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不用，我不去，我買退燒藥吃就好了……」
「你都燒到40度了，再不去醫院打針輸液，當心腦子燒傻了，我看你還怎麼考試！」
黑焱二話不說帶著白和去了醫院，掛號、看診、拿藥、輸液，他讓白和坐著閉目養神休息，其他全是他一個人忙前忙後。
白和意識朦朧之中，也一直在做那個殘陽如血的夢。
夢裡，他終於廝殺了那隻魂獸，取得一枚黑色的珠子。
然後他遞給了一個人。
「拿著，你的。」
「白哥，你就是我親哥！我真的……」
「只是路過順便的。」
那人的臉在對岸，卻模糊不清。
驟然醒來，竟然是黑焱放大的俊臉，「你舒服點沒？」
青色的血管里正在汩汩輸液。
白和啞聲，「舒服多了。」
黑焱不知從哪裡買來一碗小米粥，「醒了就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白和正想自己接，卻發現自己右手輸液不方便，他只得笨拙張嘴，黑焱一勺一勺餵進去，他乖乖吞咽。
「誒，真乖！」黑焱笑眯眯，「醫生說你就是急性發燒，現在輸液後已經退燒了，回去睡一覺，應該明天還能起來考試。」
白和看著他忙前忙後，心下挺過意不去，「……謝謝。」
「你我之間還謝什麼啊，太見外了！再說了，同桌誒，同桌之間不就要互幫互助？再跟小爺客氣當心小爺生氣啊！」
黑焱大咧咧道。
白和看著他的臉，忽然一點點，笑了起來。
如同冬日冰山之巔初融的雪。
第二天物理考試前，白和成功高燒全退，進場答題。
而黑焱卻在考試中，忽然胃痛難忍，手裡的筆一直顫抖著，往日那些在他眼裡再簡單不過的題目，驀地成了重重幻影。
他抬頭看著牆壁上的時鐘快速旋轉。
發狠咬了咬唇。
物理競賽結束後，白和轉身去找黑焱想要探討題目，卻見他滿臉蒼白，額間發汗，「你怎麼了？」
黑焱勉強露出一個笑來，「沒事，就是考到一半，肚子不爭氣，這回應該是和冠軍無緣了，和倒數第一比較有緣。」
白和皺眉：「你是不是昨晚照顧我太累了？」
「沒有兄弟，別多想！我身子骨一直很硬朗的，怎麼可能照顧你就照顧趴了。」黑焱一邊流汗一邊笑，「就是該死的海城水土不服而已，你別把鍋都往自己身上攬，沒事噠沒事噠！」
那天下午陽光明媚熱烈，白和只覺得刺眼。
刺眼自己的身體為什麼那麼不爭氣。
成績很快出來了。
白和用將近滿分的成績拿了全國競賽第一名。
被京大成功保送。
附中所有老師們高興極了！
同學們也為他歡呼。
黑焱急性腸胃炎卻在醫院裡休養了一周出來，聽到這消息，當即為白和高興，「厲害啊兄弟，冠軍！不愧是我帶出來的徒弟，真給為師長臉！」
白和卻眼神複雜，「如果你那天沒生病，這第一，或許是你的。」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而且白和，我說真的，就算我沒生病，你也是個很強力的對手，所以，不要懷疑自己！
這是黑焱第一次那麼認真叫他名字，「不管到什麼時候，要相信自己，你就是你，你就是最棒的！」
白和看了他很久很久。
白和被成功保送後，理應沒負擔可以放假了，但他選擇留在了學校里。
他對黑焱認真說，「最後三個月時間，我來親自幫你補習。」
黑焱一怔。
白和說：「你不是想上京大嗎，我都上了，你照樣也可以。」
黑焱立即笑得像個燦爛的小太陽，「那太好了，白老師，有你輔導，是我的榮幸。」
之後三個月里，黑焱一改之前的懶散性子，發了瘋一樣的學習。
從早到晚，教室里都有他認真學習的身影。
而白和也沒違背自己的諾言，全天候的陪著一對一輔導，讓黑焱的英語成績有了山峰式的拔高。
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黑焱做夢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
最後七天，他忽然又被帶入一個新的夢境。
他和那白衣男子並肩站在了山峰之上，而山下是一片金色的混沌，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道路。
「怎麼辦，我還怪緊張的，你說進去到底是什麼東西啊？我們會不會重新輪迴？」
白衣男子說：「進去就知道了。」
「我怕！」
「別怕，我在。」
這一次，那白衣男子距離他好近，風吹起，好像再近一點，他就可以看清他的臉了。
*
考前那晚，黑焱睡不著，給白和打了個電話，「兄弟，好緊張，我怕明天發揮不好！」
「別怕，現在你那些題型都已經會了，只要正常發揮就會沒事。」
白和的聲音堅定有力量。
「真的嗎？我可以嗎？」
白和又重新複述一遍，誠摯而認真。
「你一定可以，和我一起上京大。」
帶著這句話，黑焱像打了雞血衝進考場。
五天後，所有考試結束，他隨著人流一起出了考場，長長的深吸了口氣。
全部考完全部甩掉的感覺，真好啊。
身上再也不用背負那些所謂的枷鎖了。
白和發來了消息，「感覺怎麼樣？」
黑焱想了想，「感覺發揮挺穩定的，能不能上京大，就聽天由命了。」
放榜那天。
是陽光格外燦爛的好日子。
黑焱親自來學校查成績，他平日裡那麼膽大的一人，現在卻也會顫抖著指尖，半天輸不進自己的准考證號。
「我來吧。」白和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身後，「你報給我。」
黑焱閉著眼睛報出來。
白和其實也略有緊張。
一分鐘後。
黑焱忍不住睜開一隻眼睛的眼皮子，「怎麼樣？我夠上京大的分數線了嗎？還是滑榜了？白和，你快說話啊，別嚇我！我不會要復讀一年吧我靠那我完了！」
「考上了。」
「什麼？！」
白和把手放在他肩膀上，「省狀元，你好！」
黑焱驚喜睜開眼睛，看向那個屏幕中意想不到的巨高分數，「啊啊啊啊啊！我考上了！還這麼高！！」
白和也止不住為他興奮，唇瓣露出一絲笑意來。
「你好，未來的京大校友。」
黑焱激動抱住他，喜極而泣！
那麼多那麼多的努力的日日夜夜，那麼多那麼多寫不完的卷子，那麼多那麼多的心血汗水，終於，在這一刻有了回報。
這時候，一向晴朗的天空出現了一絲異變。
但兩人都沉浸在考上的喜悅中，沒有及時發現。
白和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回了趟學校，老師們邀請他來參加優秀校友會。
校園內人群川流不息。
「白和！」他聽見有人叫他。
他福靈心至，抬眸看去。
是黑焱在不遠處招手，男生穿著黑色短袖，在盛夏光年裡顯得尤為矚目。
黑焱一路小跑了過來，「你今天也要演講不？」
白和點頭，「對，要講。」
黑焱搖晃著手裡的錄取通知書，「你收到了嗎？」
白和笑著說：「收到了，一大早就收到了。」
「好開心，好激動，好緊張！」
黑焱和白和並肩而立，往操場中心方向走去，忽然，電光石火之間，他看到天色瞬變，腳底下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金色方陣。
和夢裡的場景一模一樣。
「這……這是……」
白和也嚇了一跳，顯然這也和他夢裡頻繁出現的場景相同。
他們猛地抬起眼，看向彼此，又是一怔。
黑焱在這一瞬間驟然想起了諸多回憶。
山間竹林、殘陽如血、金色之巔、那朵血之花……
他終於看清了，那個永遠模糊不清的白衣男子，是眼前的白和。
前世記憶交織，他眼眶忽然溫熱，「白和……你是白和……上一世是你幫了我，所以我才獲得了魂……」
他們後來一起走向了金色旋渦，然後就來到這個世界了？
白和也怔怔看他，腦子裡閃過太多，「所以現在的意思是……這一關，過了？」
「過了！」黑焱看著眼前巨大的金色旋渦，唇角弧度越來越大，前路充滿著挑戰性。
「接下來，又是下一關了，有興趣再一起攜手共進嗎？」
短暫的震驚過後，白和恢復了從前的冷靜，「走吧。」
今日陽光正好，少年正好，風揚起，少年們並肩走向金色旋渦。
黑焱摩挲著手，「這一世目標是考大學，下一世會做什麼呢？」
白和轉頭看他，罕見勾起了唇角。
「要不，體驗下職場？」
「反正，有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