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士子的興奮與恐懼
一個月前。
伴隨著江晨的安排，段楚平，和王夢才都相繼帶回來了一些人。這些人也被江晨迅速安排了下去，他們開始落實在整個瓊州的各個行位之上。
嶄新的官署、清晰的條令，還有那從未有過的效率，讓許多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李兄，你看這《瓊州墾殖條例》，條條清晰，權責分明，比京里那些糊塗帳強多了！」
一個年輕書生，名叫周舫，興奮地對旁邊的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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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旁邊那位，李明遠，年紀稍長，此刻聽著他的話語，也不由抬起了頭：「嗯，確實章法嚴謹。若能照此推行，不出三年，瓊州糧倉必將充盈，瓊州不再有饑荒，這等作為，非朝廷能比！」
話語出口，李明遠內心也不由波動，他從未想過，官府還能夠如此。
「關鍵是，王府那邊撥錢糧，從不拖沓！說多少，就是多少！這在以前，敢想？往年朝廷撥款的銀子，上面到州府恐怕得少一半，州府到縣衙又得少一半，縣衙到下面還得少一半。現在，是多少就是多少，任何剋扣都不會出現。」
周舫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雖然只是短短時間，他對於瓊州的一切，以及那一位瓊王，有的只有敬佩。
「這叫務實！不像朝廷，只會畫餅。」
兩人交談之中，角落裡，一個聲音冷冷插了進來。說話的是錢波，他手裡拿著一份稅務報表，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動。
「管他畫餅還是烙餅，能填飽肚子就是好餅。瓊王給的俸祿，足足是咱們在老家的三倍！有錢拿，有事做，還能指望什麼？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周舫笑呵呵地開口。他這話糙，理不糙，不少人都默默點頭。瓊州雖是偏遠之地，卻給了他們一個安身立命的機會，甚至給予了他們改變命運的機會。僅僅這個，就足以讓他們徹底信服瓊王了。
而在眾人興奮交談之中，「機會？我看是火坑！」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趙思遷猛地站起來，臉色蒼白，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抖。
他死死盯著李明遠、周舫以及錢波，隨後又指向了其他人：
「你們都被豬油蒙了心嗎？瓊王這是在幹什麼？練新軍，封鎖瓊州，收攏人心！他這是想幹什麼？！你們難道不想一想，咱們這些人，都是讀書人，聖賢書讀到哪裡去了？從逆！這是要誅族的大罪啊！」
他的聲音尖銳，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算盤聲停了，筆尖也頓住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趙思遷身上。李明遠皺起眉頭：
「趙兄，慎言！瓊王殿下勵精圖治，改善民生，何來謀反一說？」
話語一出。
「是啊，趙兄慎言！」
「瓊王乃陛下之長子，何來謀反一說！」
錢波也忍不住開口。
「姓趙的！」
「你是吃錯藥了吧！」
「胡言亂語什麼？」
周舫則直接不客氣地開口了。
「呵呵！！我說不是謀反，諸位信嗎？他瓊王不是謀反，他在這瓊州是幹什麼？封鎖瓊州幹什麼？如今整個瓊州都被他管控，吾等只能進不能出。另外，為何他動輒剿滅土人，你們看看這些記載，瓊王剿滅了多少土人。」
趙思遷情緒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
「那是土人作亂，不剿滅，難道留著禍害百姓？」周舫忍不住反駁。
「放屁！朝廷自有法度！他一個藩王，憑什麼擅自用兵？還不是擁兵自重，心懷不軌！你們醒醒吧！這艘船，是賊船！遲早要翻的！等到朝廷天兵一到，咱們都得跟著陪葬！」趙思遷跺著腳，這一刻有些怒其不爭。
而聽到他的話語，在場大多數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是就在這一種沉默當中，一道聲音突兀響了起來：「朝廷？呵呵。」錢波冷笑起來，他放下報表，站起身，走到趙思遷面前：「趙兄，你跟我說說，哪個朝廷？是那個連軍餉都發不出來的朝廷？還是那個『破家的縣令，滅門的知府』的朝廷？我不知道朝廷是什麼樣子的，我只知道，瓊王給了我機會，給了我庇護，沒有瓊王，我還在廣州府東躲西藏，以免被那該死的縣令發現了。」錢波的身影湊近趙思遷，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錢波，你是忘了，你之前在廣州府的時候，靠著那點微薄的俸祿，過得什麼日子？你老娘的病，抓藥的錢夠嗎？你妹妹的嫁妝，湊齊了嗎？哦，忘記了，你親手將你妹妹送到廣州府同知的府邸里，不需要什麼嫁妝了。」
趙思遷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我……我那是……」話語下意識地要開口辯駁。
「那是什麼？你還不是以為，你妹妹靠上了廣州府同知，你就有機會！機會！你覺得是廣州府同知會給你機會，還是世家大族會給你機會！你以為你逃走了，舉報瓊王，你就能一路高升。」錢波冷笑。
「我不能同流合污！我是讀書人，要有風骨！」趙思遷梗著脖子。
「風骨？你的風骨是將自己親妹妹送到廣州府同知床上嗎？」「嗤！」「哈哈哈！」笑聲響起。
「混帳！錢波，你混帳！」趙思遷此刻臉色更加青紫，忍不住雙目通紅看向了對方。然而，迎來的卻是更加肆意的笑聲。
「吾，休與你們為伍！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們願意陪那一位玩火，我不奉陪！」聽著這一道道的笑聲，趙思遷再也忍耐不住。一拂袖，身影就是直接朝著外面而去。
「還真是不長記性！」錢波冷笑了一聲。周舫和李明遠也不由搖頭。這樣的一幕，在過去的半個月已經發生了兩次了，他們都已經習慣了。
果然，情況也和他們想像之中一樣。很快，「混帳，放開我！」「你們這群走狗！」「你們忘記了朝廷對你們的恩典了嗎？」聲音夾雜著，那是趙思遷的謾罵之聲。聽著這一道道的聲音，房間之中，眾人都不由暗自搖頭。
「何苦呢？老老實實待著，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李明遠嘆了口氣，看著趙思遷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
「他自找的！」周舫沒好氣地開口了一聲。
「呵呵！」錢波則不由冷笑。
而房間之中眾人的想法，趙思遷可不知道。他這一刻只有一個念頭：跑！一定要跑出去！就算是被抓回來一百次，他也要跑！他不能死在這座孤島上，更不能為一個註定敗亡的反賊陪葬！他還有著大好的前途。他死死咬著牙，指甲摳進了衛兵的手臂。下一次，他一定要更小心。他要活著離開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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