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中式魅魔
十幾天之後。
趙思遷再度選擇逃離,然後被抓了回來。其中伴隨著的是趙思遷憤怒無比的聲音,只是無濟於事。
沉重的腳步聲拖著他的身體,在石板路上摩擦出刺耳的迴響,讓房間之中所有人不由搖頭。
「唉……」
李明遠輕嘆了一聲,再次放下手中的毛筆,望著窗外空蕩蕩的庭院。這已經是第五次了,還是第六次?他記不清了。
每一次,趙思遷都如同困獸,用盡全力試圖衝破這無形的牢籠。每一次,都以更狼狽的姿態被拖回來。
「我看他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要我說,還不如砍了算了。」
周舫整理著桌上的《瓊州墾殖條例》副本,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對於這一種人,他感覺自己已經受夠了。
「嗤!這多虧了瓊王殿下有耐心,換做其他人!這一位恐怕死了七八百次了!就算有點能耐,又如何!這天下有能耐的人多得去了,也不差他一個!」
錢波頭也不抬,手指依舊在算盤上撥動,發出清脆的噼啪聲。
帳目上的數字,遠比趙思遷的命運更讓他關心。這裡的每一筆進出,都意味著瓊州的變化,意味著他們生活的改變,同樣也能夠讓他更加了解瓊州,也能夠更加融入瓊州。
「只是可惜了,趙兄也是飽讀詩書之人,為何如此執迷不悟?」李明遠輕聲開口。
「執迷不悟?我看他是被官位迷了雙眼!他以為他是誰!」
錢波停下手中的算盤,抬起頭,神情依舊帶著冷笑。
「管他呢!關我們什麼事情!我們只要安心做事就行!你們看到了嗎,瓊州,幾乎每天都在發生著改變。這是我們的機會!」周舫搖搖頭,平靜地開口。
而伴隨著他的話語,眾人內心也有些波動。雖然看不到具體的景象,可哪怕是隻言片語的描述當中,他們都感覺到了瓊州日新月異。
水渠在延伸,荒地在開墾,新的工坊拔地而起,日夜不停。
官署的效率高得嚇人,條令清晰,賞罰分明。
「王府新送來的曲轅犁圖紙,還有那水力驅動的紡紗機,你們都看了嗎?」
李明遠的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彩,「那簡直是鬼斧神工!我從未想過,器物之道,竟能達到如此地步。」
周舫點頭。那些圖紙他看過,結構精巧,原理清晰,絕非凡俗工匠所能想出。更重要的是效果,這一種東西,足以將農耕效率提升不知道多少,他們難以相信,其所能夠產生的影響到底有多大。
「還有稅務新推行的『計點考核法』,按勞分配,多勞多得,這不就是古籍里說的『等貴賤,均貧富』的雛形嗎?殿下,恐怕不僅僅只是想打造瓊州,更像是要構建一個大同世界!」錢波拿起一份內部傳閱的文稿。
「這……」李明遠心頭一震。他細細品味著錢波的話。計點考核,按勞分配,這確實與儒家典籍中描述的理想社會有著某種程度的暗合。
「瓊王殿下,他!」
有人喃喃自語,內心忍不住澎湃。每一個讀書人都在追求著三代之治,每一位讀書人也都在追求著那一份大同社會。至少在還沒有進入官場之前,大多數讀書人都是如此想的。直到進入官場,他們才會知道那一條路到底有多遙遠。
大同社會。
眾人腦海之中本能地響起了那一本本書籍之中的內容。
「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周舫忍不住輕喃。
「這真的能做到嗎?」李明遠也同樣開口。
「不知道!不過當初王先生和我說過,殿下於京城之中說過一番話語!」錢波搖搖頭,隨即沉聲地開口。
「什麼話?」周舫好奇地開口。同時李明遠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殿下說世界不該這樣!」錢波緩緩開口,隨即將江晨給王夢才講述的那一番內容複述了出來。
而聽著錢波的講述,在場周舫也好,還是李明遠也罷,亦或者其他人,此刻都不由瞪大了雙眼。
「對,世界不該這樣!世界也本不應該這樣!『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世界到底怎麼了?學子無法學習自己想要學習的知識,百姓無立錐之地,知識被世家大族壟斷,財富被豪強士紳占據。甚至朝廷里的官職,都已經被各大世家大族所瓜分,身為底層,乃至於寒門的我們又能夠獲得什麼?」有人輕喃,這一刻他的雙目帶著一抹茫然,也帶著一份悵然。
空氣也似乎在這一刻變得越發的低沉了起來。所有人都不由壓抑起來。能夠身處於這裡的,沒有一個是世家大族。雖然稱不上最底層,然而卻最多只是一個寒門而已。相比於底層的確好了不少,可對比與世家大族而言,他們和底層的牛馬又有著什麼區別。
「諸位,你們知道殿下當初說完這些是如何說的嗎?」而看著周圍人都不由低沉下去,錢波的聲音再度響起。
「殿下怎麼說的?」周舫猛然反應過來,帶著一抹迫不及待地開口。
「殿下說,既然世界變成了這樣,那麼接下來就讓他開始讓世界回歸正常。回歸到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的世界!」錢波緩緩開口,這一刻他的聲音帶著激昂。
而說出來的內容,讓周圍的人,也一下子從低沉的情緒之中瞬間脫離了出來。
「殿下!」有人忍不住地輕喃,雙目逐漸化為了熾熱。很快其他人也差不多。
天下為公,這幾乎是所有儒家畢生的追求,也是中式魅魔最極致的體現。
亦如,前世那一道身影。
他說,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你們青年人朝氣蓬勃。
他說,你們是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華夏的前途屬於你們。
他說,世界屬於我們的,也是屬於你們的,歸根究底還是屬於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