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救命之恩


  「無憂仙子」手撫古天殘的肩頭,柔聲道:「孩子,他是你父親唯一的傳人,這秘密不應瞞他,你父親死於他同門師弟孟鳳臨的惡毒陰謀,孟鳳臨已經人土,我們……再沒什麼記掛了。」古天殘「呱」地一聲怪叫,轉身飛縱而去。「無憂仙子」與司南譽不約而同地追了下去。古天殘直奔廟側林中孟鳳臨埋骨之處,舉掌便朝墓頭劈去。司南譽與「無憂仙子」齊齊驚叫出聲。「轟」然一聲,沙飛石舞,墳墓被掌風夷平。「無憂仙子」一把抓住古天殘的手道:「孩子,你……這是何苦?」司南譽掃了被夷平的土堆一眼,望著古天殘道:「師兄,不管死者生前作了什麼孽,他畢竟是我們的師叔,人死罪消,不能再翻屍動骨。」古天殘身軀激顫,目中汩汩流下淚來。「無憂仙子」暗聲道:「孩子,夠了,大事已了,我們回山去吧,我們……是不屬於這世界的,山林為伴,麋鹿為伍,才是我們的天地。」古天殘垂下了頭。司南譽心頭似泥濘一片,他已經確定「無憂仙子」是師父生前的情人,古天殘是她所生的,師母「巫山神女」與師父反目,定是為了這件事。他想證實,但這種話問不出口。「無憂仙子」轉頭向司南譽道:「我們該走了,慶幸古立人有你這麼一個傳人,盼你好自為之,勿墜『武林至尊』的威名。」司南譽想說什麼,但喉頭像有東西堵住,發不出聲音來。事實上,他又能說什麼呢?有什麼好說呢?「無憂仙子」拉著古天殘,蹣跚地離開。這未始不是一樁人間的悲劇。司南譽木然成痴,等他回過意識,眼前已失去了「無憂仙子」和古天殘的影子,他長長舒了一口氣,說不出心頭是一股什麼滋味。回過身,只見被掃平的墓土中,露出一角石碑,不由大感驚奇,走近前去用腳掃去土塵,一行驚心怵目的大字映入眼帘,登時心頭大震。

  那塊石碑上赫然刻著:「擅犯此墓者死!」這刻有警語的石碑,當然是替孟鳳臨收屍造墓的人所留,為什麼要留石碑在墓中?那人該是誰?這是什麼計劃的做法,絕非偶然,用意何在?難道他早已料到有人會毀墓鞭屍而預先做了這布置?毫無疑問,料理後事的人與孟鳳臨有密切的關係。謎,難解的謎。司南譽驚愕萬狀地望著這塊原本埋在墓里的石碑,想不出到底是什麼蹊蹺?久久,突然下了決心,自語道:「我不信這個邪,非查個究竟不可。」心念之中,彎腰揭起石碑……一聲栗喝,震耳傳來:「快退!」司南譽大吃一驚,不遑細想,迅快地向後倒縱,就在同一時間,「轟隆!」一聲巨響,土崩石裂,司南譽彈起的身形被裂碑擊中,只覺—陣劇痛攻心,隨即失去了知覺,「砰」然墜地。

  司南譽醒來,眼前是一大片光暈,什麼也看不見,腦海里昏沉混濁,意識在模糊狀態中,光暈在閃動.變化,逐漸縮小,最後,變成了一盞昏暗的油燈。神志仍在混噩中,燈焰一會兒擴大放大,一會兒收縮還原。司南譽努力想回復記憶,竭力振作,他想不起發生了什麼事。突地,燈影中幻出一個女人的身影,很模糊,幾經辨認,認出像是俞錦萱,不由脫口出聲道:「黃姑娘……芬妹。是你麼?」女人身影后移。司南譽想掙起身,但僅止於想。身軀絲毫無法動彈,口裡又道:「芬妹,怎麼回事?你……芬妹……」女人身影消失,隱約中聽到一聲幽淒的長嘆。神志在慢慢地恢復,燈焰不再變化,許久,司南譽看出自己是躺臥在一間小屋裡的床上,從簡陋的布置,初步判斷是一間村居寒舍。緊接著神志復甦而來的?是—身宛若被拆散般的劇痛,想,努力地想,終於想起了文武廟外孟鳳臨墓前的一幕,情緒登時激越起來。自己怎會在此地?是誰救了自己?是俞錦萱?她方才現身,怎麼又不見人了?突地,司南譽猛省過來,俞錦萱被神劍幫的秘探殺害,是自己親手埋葬的,死人不會復活。是她陰魂不散麼?不!世間根本就沒有鬼,定是幻覺,就在此刻,—個村俗打扮的老者走了進來,一看,喜孜孜地道:「謝天謝地,小哥,你終於醒了!」司南譽想掙起身,但只掙起一半,又倒回床上,劇烈的疼痛使他不期然地呻吟出了聲,喘了幾口氣,道:「老丈,這是……什麼地方?」

  「是老夫的蝸居。」

  「小可怎會躺在這裡?」

  「是一位過路客送你來的,說你受了重傷,需要養息治療……」

  「過路客?……什麼樣的過路客?」

  「不知道,沒留名,只說是過路的人,見你受傷,所以伸手援了你一把。」

  「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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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離開了,說是你的傷已無大礙。」

  司南譽驚震不已,這救自己的過路客到底是誰?忽地,他想起在揭石碑時,曾有人出聲阻止,可惜遲了半步,本身被炸傷,也沒看到對方的面影,此人無疑地便是過路客,這有些不可思議,是誰在墓里預埋了炸藥?過路客小聲阻止,當然他知道炸藥的事,由此推論,過路客應該就是替孟鳳臨收屍立墓的人,炸藥也可能就是他埋的,他既救了自己,顯見炸藥是要對付別人,為什麼呢?心念之中,期期地道:「那位過路客還……說了什麼沒有?」老者道:「沒說別的,只留下幾包藥,要小哥每天服—包,嗨!老夫我可真擔了大心事,小哥你已經昏迷了五天不省人事了。」司南譽驚聲道:「小可已經昏迷了五天?」

  「可不是,小哥怎會受這麼重的傷?」

  「這個……唉,是小可疏神大意。」口裡含糊地應著」心裡卻在想:「若非過路客出聲警告,自己適時彈身,減少了兇險,定必粉身碎骨無疑,這是一種救命大恩,但對方不留名,想報答也無從報起。」

  「小哥想吃點東西麼?」52文學 .

  「這個……」

  「老夫替你熬粥去。」

  「怎好勞煩老丈?」

  「哪裡話,老夫……唉!不提也罷,老夫是單身漢,守著這間老屋,誰知道什麼時候伸腿。……小哥,你先吃藥。」說著,從桌上茶壺裡倒了半碗水,打開一個紙包,取出一粒藥丸,上前扶起司南譽的頭,助他服下。司南譽心裡有說不出的感激,這老者是個誠樸人,那過路客必是古道熱腸的武林長者,施恩不望報,能遇上這類好人,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老者突地一拍腦袋,道:「看我多糊塗,竟忘了告訴小哥,黃昏時有個姑娘來看你……」司南譽心頭為之劇震,自己模糊中是看到俞錦萱,這不是幻覺,是真的,可是俞錦萱死了,埋葬了,長眠在水濱的小山崗上,這怎麼回事,真的見了鬼不成?心念之中,激聲道:「一個姑娘?」

  「是的,長得很美!」

  「她是誰?」

  「沒說,只說來看你。」

  「多大年紀?」

  「唔,大概二十不到吧!」

  「她人呢?」

  「悄悄地離開了。怎麼,小哥不知道她是誰?」

  司南譽搖搖頭,心裡想:「自己把對方看成俞錦萱,定是神志不清時的錯覺,想來那女子必是過路客差來查探自己傷勢的,除此之外,沒更好的解釋。」默然了片刻,開口道:「失禮之至,還沒請教老丈上姓高名?」老者手捻鬍鬚,苦苦一笑道:「草野之輩,還稱什麼上姓高名,老夫杜一鶴。」司南譽心中一動,脫口道:「聽老丈的談吐與大名,決非泛泛之輩,老丈是武林人麼?」老者打了個哈哈道:「小哥看老夫像麼?」司南譽打量了對方幾眼,這姓杜的老者目光平平,不像是練過武的,但神充氣足,難道對方是位遁世高人,已練到了返實入虛的至高境界?莫非過路客是假託之詞,救自己的便是他?心念之間,脫口道:「老丈便是過路客麼?」杜一鶴怔了怔,哈哈一笑道:「小哥安心養傷,別胡思亂想,老夫去替你熬粥!」說完,轉身出門。司南譽呆望著房門,心頭一片紊亂,真真假假,他無法判斷。

  司南譽的傷相當不輕,藥物再加上內功治療,前後整整十天,才算勉強告痊,這些天的日子裡,他留意觀察杜一鶴的一舉一動,但什麼也沒看出來。傷好了,他不能賴著不走,想到與姑姑司採薇的約會,還剩下五六天的時間,該動身赴約了。於是,他辭別了老者上路。一路之上,他仍念念不忘神志不清中見到的那女子,她當然不是俞錦萱,是誰呢?想到俞錦萱,他深悔自己失算,在文武廟,一心只顧要取馬月嬌的性命,卻忘了向神劍幫主索討俞錦萱被害的血債,這隻有假以時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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