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逃婚


  「斷腸花」馬月嬌被神劍幫主斬斷一臂,結果仍被她兔脫了,殺她的心愿遲早還是要完成,不然對不起死去的俞錦萱和「半半和尚」,大丈夫一言九鼎,諾言是無論如何要兌現的。孟鳳臨死了,肩負的清理門戶重任也隨之解除,但他的死,卻留下一連串不解的謎,這些謎底,仍值得追究——

  何人替孟鳳臨收屍立墓?

  為什麼要在墓里埋置炸藥?

  神秘的過路客是誰?

  那驚鴻一瞥的少女又是誰?

  武當「元通」道長,是在什麼情況下殺死孟鳳臨的?

  這天近午時分,來到了襄陽,司南譽下意識地感到忐忑不安,姑姑司採薇約晤的目的是什麼?會不會與化身「小金鳳」的寧墜兒有關?為了平靜情緒,他先在街上打了尖,然後才照約定的地址往防。

  北大街鐵匠鋪,自然不費力地便找到了,向右數去第三家,朱紅大門,緊關著。司南譽站在門前猶豫了片刻,伸手叩動門環。一陣腳步聲傳來,接著大門開啟了半扇,應門的是個粗眉大眼的半百婦人,看模樣是管家婦一類的身分,上下打量了司南譽幾眼,冷冷地道:「找誰?」司南譽窒了一窒,賠著笑臉道:「在下『白儒』司南譽……」老婦濃眉一挑,道:「我不管你是什麼儒,問你找誰?」司南譽怔住了,姑姑約自己來相會,難道沒事先交代下人?老婦毫不客氣,作勢就要關門。司南譽無奈,伸手撐住門,尷尬地道:「有位叫司採薇的,是在下的姑母,約在下前來此地相會。」老婦沒好氣地道:「這裡沒你要找的人!」

  「砰」然一聲,雙門關上。司南譽啼笑皆非,木在當場,做聲不得,這是怎麼回事?轉頭向兩旁望了望,是這道門不錯,這可真是怪事了…… .

  呆了—陣,司南譽跺腳離開,他想不透其中的蹊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兜圈子,愈想愈不是味道,姑姑不會開自己的玩笑,但怎麼解釋呢?正在躊躇之際。突然有個毛頭小廝走近身邊,把—個紙卷塞到司南譽手上,嘻嘻一笑,鑽入人叢,不見了。司南譽大感錯愕,打開紙卷,只見上面寫的是:「城外三里橋邊見,姑婷字。」是姑姑司採薇傳的字條,當下不作多想,急急朝城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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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里橋是個風景絕佳的去處,司南譽來到橋邊,司採薇遠遠在樹蔭下招手,司南譽奔了過去,急匆匆地道:「姑姑,怎麼回事?」司採薇笑笑道:「委曲你了,因為臨時發生事故,所以對方才閉門不納,是不得已的事。」司南譽困惑地道:「對方是誰?」

  「你的准丈母娘!」

  「什麼?」

  「寧墜兒的母親『金鳳女』!」

  太突然,司南譽目瞪口呆。司採薇接下去道:「你一定感覺非常意外,本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準備今晚讓你與寧墜兒完成百年之好,可巧『金鳳女』碰上昔年害她犧牲了半百幸福的仇家,約定今晚在她家中了斷私事,不許任何外人參預,結果不得而知,所以要那管家婦阻你入府。」司南譽星目大張,還是說不出話來,今晚就要與寧墜兒洞房花燭,這是他做夢也估不到的事。司採薇又道:「孩子,你不會有異議吧?」司南譽深深吐了口氣,紅著臉道:「姑姑,我……當然無異議,只是太倉促了些。」司採薇道:「沒有異議就好,墜兒與你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說是龍鳳之配,現在,我們靜候消息,祈望你丈母娘能順利了斷恩怨,不使佳期受阻。」司南譽心亂如麻,不知是興奮,是緊張,還是激動,與寧墜兒成就了終身大事,以後夫妻雙雙仗劍江湖,俠侶義儔,定能為武林留一段佳話,可是,姑姑的安排太倉促,也太突然。

  團圓月高懸天字,大千一片澄明。北大街寧府內燭影搖紅,簡單的喜堂洋溢著喜氣。沒有一般辦喜事的盛況,這是最簡單的別開生面的婚禮,賓客寥寥幾個,但都是重要的人物,「玉羅剎」、「默尊者」與袁配玲夫婦,「土行仙」、「影子人」,其餘是家下人等。司採薇、「金鳳女」與「玉羅剎」,算是雙方的主婚人。「默尊者」做了臨時的贊禮。拜天地、拜高堂,行禮如儀,新娘寧墜兒被攙入洞房。司南譽人中之龍,此刻是任人擺布的傀儡,他有像在做夢一般的感覺,他覺得有很多事需要想。但心裡亂糟糟地不知從何想起。寧墜兒俏麗的面龐在他眼前晃動,不斷隱現,控制了他的意念,只有一個不移的觀念,我現在是新郎!席間笑語聲喧,但司南譽似乎毫無感受,他在激動中感到茫然。酒能改變現實,也能改變人的意念,慢慢地,司南譽改變了,不再羞澀,不再惶惑,他隨著大家的笑而笑,他開始想像一知半解的洞房之夜的歡愉,新娘的面孔更頻繁地在腦海中疊現。最後,他終於接受了「幸福」這兩個字的概念,酒闌席散,司南譽在大家的祝福聲中,被推入洞房。房裡沒有燈光,黑漆漆地,是新娘怕羞麼?可是武林人不拘俗例,沒有人注意這反常的情況。房門掩上了。司南譽的心卜卜亂跳,他站在床前,有些手足無措。耳邊,仍響著祝福聲:「龍鳳良緣!」

  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這被視為人生最大的樂事。如果逐句來看,久旱而逢喜雨,不管是天降的甘露,或是心靈上所渴望的滋潤,總是暫時的,只可視為人生的一個片段。他鄉遇故知,固然值得欣慰,但也只是點綴人生的一朵小花而已。金榜題名,只屬於少數的人,也不一定是人生第一要義。只有洞房花燭夜是一個人真正人生的開始,在人生的意義上是永恆的,而且是嚴肅的,所以,應該是人生的至樂。洞房唯一的特色是紅燭,然而眼前這間洞房是漆黑的,這違反了常情。司南譽站在床前,窗外月色如銀,今晚是天上月圓夜,月光透過窗欞,照亮了房間的—角,而背光的一角,擺著牙床的位置,便顯得更昏暗,但隱約中可以看到低垂的錦帳,可看不清床上的人。出奇地靜,靜得有些冷清。是新娘子怕羞麼?司南譽的心狂跳不止,洞房花燭夜,誰都會緊張的,他的臉也在發燒,但他不能老站著,呆了半晌,他忍不住開口叫喚:「墜兒……娟妹!」帳子裡沒有動靜。司南譽臉上熱辣辣地,硬起頭皮又道:「娟妹,我們不是初相識,你……是怕羞麼?」仍然沒有反應,司南譽有些失措。就在此刻,房門外傳來了雜沓的腳步聲,一個女子的聲音道:「門關了!」聽口聲是家中的婢女。「土行仙」的聲音道:「叫門,這合卺酒是一定要喝的。」「默尊者」湊趣的聲音道:「是啊!人生只—次,得依規矩來!」「土行仙」打了個哈哈道:「可不是,我老偷兒就沒這福分,打一輩子光棍,沾點喜氣也好,向新娘子討三杯喝。」袁佩玲的聲音跟著響起:「這就是鬧房麼?小師弟,開門!」司南譽按住心跳,轉身打開房門,當先的是—個小婢,手裡托著酒盤,她身後是「土行仙」,「默尊者」,袁佩玲,再後是幾個家人。「土行仙」怪聲怪氣地道:「怎麼,熄了燭火?」「默尊者」接著道:「小兄弟,燃上燭,雖說春宵—刻值千金,也不爭這—會兒。」眾人一擁而入,其中—個下人點燃了紅燭。袁佩玲走近床邊,笑嘻嘻地道:「弟妹,墜兒,你也會怕羞啊!」說著,掀開了帳門,一看,連退數步,驚呼道:「人到哪裡去了?」司南譽也脫口驚叫道:「什麼,床上沒人?」所有驚奇的目光全投注到司南譽臉上,「默尊者」緊皺著雙眉道:「小兄弟,怎麼回事?」想不到的情況使司南譽張口結舌,一時答不上話來,人到哪裡去了,新嫁娘說什麼也不能離開新房的。「土行仙」怪聲道:「說話呀!到底怎麼回事?」司南譽期期地道:「不知道,我進來時……房裡沒燈,我以為……她在床上。」「默尊者」緊張地道:「檢視一下,是不是發生了意外?」意外兩個字震人心弦,所有的人全都緊張起來,但房間只這麼大,一目了然,一切的擺設井然有序,毫無凌亂的跡象。那原先托著酒盤的小婢,放下酒盤,匆匆出房報訊去了。司南譽腦海里一片空白,愕然木立。袁佩玲突地驚「噫」了一聲,從枕頭上拿起一張素箋,大聲念道:「君無意,妾無心,好夢本虛幻,何必費躊躇!」「默尊者」栗聲道:「她逃婚,為什麼?」逃婚兩個字像一把利刃,刺向司南譽的心窩,在他來說,是一種奇恥大辱。寧墜兒在拜完天地,入洞房之後逃婚,的確令人費解!男才女貌,一雙璧人,她為什麼要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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