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褻瀆
「普天下那等裝束的,沒有第二人。」
「閣下的意思……要在下去斗『五嶽大帝』救人?」
「請老弟盡所能把對方引離住處,予以牽制,區區便可乘機救人。」
司南譽遲疑地道:「對方功力莫測,能牽製得了麼?」葛祖蔭道:「以老弟的修為,應該沒問題。」欠人救命之恩,即使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也不成,司南譽暗地一咬牙,道:「好,我們上路!」
窮山惡嶺,地屬荊山。一路之上,司南譽的思想十分複雜。憑他的能耐,去斗一個百歲開外的巨擘,實在是難以想像的事,但欠人家的情不能不還,不管葛祖蔭表面上怎麼說,誰知道他骨子裡打的是什麼主意?—個私德有虧,引誘有夫之婦的武士,會有什麼好居心?窩囊,這件事壓根兒就不正道。翻山越澗,來到一個幽深的谷口,葛祖蔭用手一指,道:「就是此地!」司南譽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斗「五嶽大帝」,他毫無把握,而要救的又是個陰狠殘毒的女人,如果「五嶽大帝」的動機純正,自己將無辭以自解。但另一方面,下意識中卻又感到振奮,能見識一下傳說中的顯赫人物.未始不是件平生快事。兩人踏入谷道。原始林木,蔽日遮天,藤纏蔓繞,連條鳥道都沒有,行動十分艱難,好不容易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又是一番天地,古松點綴著奇石,掩映著一幢青蒼蒼的石屋,一望而知是世外高人隱遁的地方。像這樣身分的高人,為什麼要對婦人女子下手呢?不可思議!
兩人隱身在一方突起的巨石後面,葛祖蔭手指石屋道:「老弟,你看見了,馬月嬌被囚禁在右首那間暗房裡,石屋的左後方靠近峰腳處怪石如林,你設法把對方引出到那裡,儘量拖延時間,別的你就不必管了,當然,能不動手最好,可是有—點,別說出馬月嬌的事,以免對方生了戒心,如何措辭,你看著辦好了。」司南譽沉重地點了點頭,道:「我們這就行動麼?」
「唔!」
「有句話先聲明。」
「什麼?」59書庫 .
🎆sto🍍55.co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下不為例,今天在下算是還債,以後各不相干了。」
「老弟,別說得這麼難聽,這是區區的請求,怕你不答應,所以才說出那樁本來不願說的事,區區說過,不是挾恩以求,這人情,算區區欠你的。」
話說得很冠冕堂皇,司南譽不想再多說什麼,現出身形向前奔去。他照葛祖蔭的安排,徑奔那片石林。身影從石屋前方划過,卻不見有任何反應。司南譽的心是忐忑的,身為武士,有所為亦有所不為,有恩必報是天經地義的,但得看如何報法,他開始不安了,現在這種行為實在是大錯而特錯,原先就不該答應,報恩酬情有各種方式,也不愁沒機會,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後悔已經嫌遲子。到了石林中,他硬起頭皮,故意大聲道:「好一個世外仙源,可惜沒人住,白白地糟蹋了!」驀地,一個蒼勁震耳的聲音道:「誰說沒人住?」司南譽心弦劇震,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手拄藤杖,兩鬢飛霜的黃葛布長衫老人從石巷中轉了出來,雙目神光炯炯,令人心悸。
這就是「五嶽大帝」麼?難道他養顏有術,看上去只花甲左右。可是照上次」影子人」裝扮的形象,對方該是冠帶袍笏才對。老人開口道:「你來此何為?」聲音震耳生鳴。司南譽呼吸一窒,抱拳為禮,竭力裝作鎮靜地道:「晚輩山行,無意中闖來此地,不知是老前輩仙居,冒昧之處,還請海涵。」老人目芒一閃,電炬般照在司南譽面上,似要看透他的內心,凝聲道:「你真是無意中闖來的?」司南譽不慣於說謊,神色微微一變,故亂以他語道:「請教老前輩如何稱呼?」老人不為所動,沉聲道:「老夫問你的真正來意!」司南譽期期地道:「晚輩說過了!」老人聲音驟寒,道:「與你同行的是誰?」司南譽心頭一震,想不到對方已發現了葛祖蔭,硬起頭皮道:「是位朋友!」老人灰眉一挑,道:「那後來的女人又是誰?」司南譽大驚意外,脫口道:「女人?」老人怒哼了一聲道:「別跟老夫做戲,說,你們是什麼居心?」司南譽怔住了,女人?是誰?葛祖蔭請自己來助他援救馬月嬌,怎麼會又來了女人?這老人貌相清奇,但威嚴不足,而且年紀差了一大截,他真的是「五嶽大帝」麼?事逼至此,他只好攤出底牌了,容色一正,道:「先請老前輩示知尊號!」老人冷冷地道:「無此必要!」司南譽星目一閃,道:「請問,老前輩為何要囚禁一個女子?」老人錯愕了片刻,大聲道:「你說什麼?」
「晚輩說被老前輩拘囚在石屋裡的女人。」
「什么女人?」
「難道……」
「你胡說些什麼,此地數十年沒有生人足跡,老夫也早謝絕江湖,哪裡來的女人?你到底在搗什麼鬼?」
司南譽猛可里—震,暗忖:「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葛祖蔭別有用心,騙自己來上他的惡當?」心念之中,轉身……呆住了。老人已截在頭裡,仿佛他本來就站在那裡,這種身法,簡直與鬼魅相差無幾,如非眼見,怎能相信。老人冰聲道:「你想一走了之?」司南譽道:「晚輩要看看來的是什么女人。」老人冷哼了一聲道:「人小鬼大,你少耍花招,如果不給老夫交代明白,你一步也別想走。」司南譽現在茫然失措了,到底是葛祖蔭弄的玄虛?還是這老人不承認事實?真相未明之前,還是以避免動手為上策,心念之中,正色道:「老前輩是否傳說中的『五嶽大帝』?」老人面色一變,栗聲道:「你們是為了這而來的?」司南譽道:「老前輩只告示是、或者不是。」老人抬頭肅然望著遠處,道:「大帝早已仙逝,聖號豈容褻瀆,老夫不是!」司南譽心頭劇震,狂聲道:「上當了!」老人藤杖一橫,道:「上什麼當?」司南譽赤紅著雙目道:「先截住那一對男女!」說著,身形電彈而起。老人怒喝一聲,身形跟著凌空射起,「砰」地就是一杖。這一著早在司南譽意料之中,身形是斜彈之勢,半空擰腰變勢,翻掠向一根人立的石筍,毫不遲滯,足尖一沾再起,掠出數丈,然後直奔石屋前的空地。一男一女兩條人影,正朝出谷方向瀉去,赫然正是葛祖蔭與馬月嬌。意念還不曾回過來,杖影已當頭蓋下,司南譽滑開丈許,掣出霸劍。老人怒氣衝天地道:「好娃兒,你竟敢太歲頭上動土!」喝話聲中,杖影又臨,勁勢如山。司南譽咬牙橫劍硬封,「嗆」地—聲,被震得虎口發麻,霸劍幾乎脫手,人也跟著退了一個大步。老人似乎吃了—驚,栗聲道:「你娃兒的身手還真不賴。」司南譽急聲道:「不能放對方走脫!」老人怒喝道:「少來,留住你也是—樣!」藤杖又揚了起來。司南譽急氣交加,大叫道:「老前輩如此不講理麼?」老人暴聲道:「等你倒下了老夫再跟你講理!」藤杖一搖,幻起漫空杖影,當頭罩落,司南譽無奈,只好揮劍應敵,—場震世駭俗的劇鬥疊了出來,杖影如山,劍芒似練,劍杖碰擊之聲,山壁齊應,攪亂了整個空間。司南譽越打越是心寒,老人的功力高得出奇,數施霸劍絕招,竟然奈何不了對方。而老人也暗自駭然,因為這與他旗鼓相當的對手只是個少年。劇斗持續,一絲不懈,這在武林中是罕見的搏鬥。百招之後,雙方的招式逐漸緩慢下來,喘息之聲彼此可聞。雙方的真力在急遽地損耗。招式由緩慢而演變為久久才斗一招。數不清這是第幾個回合,雙方在劍杖碰撞聲中雙雙坐地,但隨即又掙了起來,拄著劍杖,大聲喘息。足足盞茶工夫,劍杖又告揚起,雙方在拼最後殘餘,看情勢,將是兩敗俱傷之局。「呀!」喊聲是嘶啞的,劍杖碰擊已失去了勁道,像頑童在比武似的,但老人已拼盡了最後一絲殘餘,藤杖脫手掉地,連退數步,坐了下去,口角沁出了兩縷鮮血。司南譽晃了幾晃,長劍拄地支住身形,沒倒下。老人一陣劇喘之後,無力地道:「你……下手吧,憑你的身手,老夫……死而無怨!」司南譽深深吐了口氣,道:「晚輩……沒理由要殺人!」老人瞪著失神的眼道:「那……你……目的是什麼?」司南譽喘著氣道:「「晚輩……上了奸人的當,到此刻……還不明白為什麼!」老人道:「你……不早說……」司南譽苦笑著道:「老前輩根本……不聽解說。」老人無詞以對,閉上眼,運功調息,司南譽將就站立之勢,運起至上內功心法調息,內元徐徐而生,循經脈運轉。這一場搏命之斗,幾乎兩敗俱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