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失憶
等待是很難耐的一件事,司南譽無話找話地道:「姑姑,記得在花燭那天,您說『金鳳女』要了斷一段過節,是什麼過節?」司採薇道:「她不許任何人干預,似乎是情感上的問題。」司南譽心中一動,若有所悟似地道:「情況與事實接近了,現在只要證明對方是誰,謎底便揭曉了。」司採薇目芒連閃道:「你是說……對方可能是孟鳳臨?」司南譽沉重地點點頭,道:「把所有發生過的事連在一起,幾乎可以呼之欲出。」突地,司採薇用手肘一碰司南譽,低聲道:「看,有人來了!」司南譽意外地吃了—驚,運足目力望去,果見—條人影直撲谷口,停了停,投入濃霧瀰漫的谷道中不見了。司採薇驚聲道:「不懼迷霧,定是谷中人。」司南譽目光犀利,覺得那人影十分眼熟。司採薇接著又道:「好像是個老太婆……」司南譽猛地—拍手掌道:「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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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誰?」
「鬼爪魔婆!」
「什麼,鬼爪魔婆,你……怎麼知道?」
「我見過,三才門的高手,寧墜兒的護衛。」
司採薇陡地站起身來,栗聲道:「你沒看錯?」司南譽激顫地道:「錯不了,是那魔婆,寧墜兒管她叫姥姥。」司採薇咬著牙道:「奇怪,據傳說,谷里隱居的是『天機子』,『鬼爪魔婆』怎麼會來此地?而且,她像是無視於濃霧,對谷道—定十分熟悉。」
「姑姑,事實更顯明了,谷里不會是什麼『天機子』,『金鳳女』此來必丹有用心……」
「這……」
「如果侄兒不來,您在子時進谷接應,想想後果是什麼?」
「難道……谷里會是……」
「如果此地是三才門的秘密老巢,我猜孟鳳臨在等您。」
「我們追進去。」
「破霧而入麼?」
畢竟司採薇年紀長了些,閱歷也多,激動只是一時,隨即又冷靜下來,深深一想,冷沉地道:「一切只是猜測,也許與事實大有出入,我們不能莽撞僨事,迷霧中行動受了限制,如果對方存心謀算,倒是防不勝防,此刻距子肘已經不遠,我們再忍耐一會兒,也許情勢會有意外的發展。」司南譽點點頭,心裡暗忖:「孟鳳臨先自己一步,在荊山秘谷中殺了老人鮑承宗,殺人的原因不明,如果事實正如所料,算時間他正好在谷中,此獠為人相當險詐,對付他町真得要小心謹慎,照這情形看來,『天機子』隱居在此谷。可能是以訛傳訛,因為沒人真正見過,要不然,便是『三才門』與『天機子』有所淵源,現在的大問題是『金鳳女』此行的目的是真是假……」心念未已,忽見三條纖纖人影奔臨谷口,其中一個身著白衣,十分顯眼。司南譽心頭劇震,脫口栗呼道:「是寧墜兒!」司採薇也看到了,激聲道:「真的是她!」司南譽咬牙道:「我去攔住地問個明白!」還不及行動,三條人影已沒人谷內濃霧中去了。司南譽激動得全身發抖。情況詭譎得簡直不可思議,但也更見明顯,子午谷是「三才門」的秘密老巢絕對沒有錯,問題在於門主是否孟鳳臨?「金鳳女」此來的真正目的?司採薇顫慄地道:「這是從何說起?……匪夷所思!」司南譽咬牙一陣苦苦思索。沉重地道:「姑姑,侄兒進谷去查個水落石出,您在外面等著,如我不出來,您另想辦法,不能一起去冒險。」司採薇拉了司南譽一把,道:「現在不行,等霧散開再說。」司南譽兩眼發直,瞬也不瞬地瞪著谷口,內心狂盪有如鼎沸。
時間在極度難耐之下消逝,子時將屆,司南譽的情緒也隨之提高到極點。謎底即將揭開,但禍福吉凶,卻全在未定之天。司採薇突地想到一件事,沉聲道:「你不能進去,由我去比較適當。」司南譽激動地道:「為什麼?」
「我與『金鳳女』約好去接應她……」
「不,也許是個陰謀。」西西小說網 .x
「問題就在這裡,哥嫂已遭了不幸,你是司氏門中唯一的一條根,不能去冒這奇險,我……什麼也無所謂。」
「姑姑,身為江湖人,刀頭舔血,何時不在冒險?」
「話不是這麼說,意外歸意外,但不能睜著眼去玩命。」
「姑姑,寧墜兒雖然有雙重身分,但她對我似有某種企圖,有她在,我的安全不會有大問題。」
「她對你有意,為何逃婚?」
「這……也許另有內情。」話鋒一頓,又道:「還有,孟鳳臨是侄兒師門大逆,侄兒負有師命清理門戶,必須親自去辦。」
「這更不行,如果『三才門』門主真是孟鳳臨,他要除去你猶恐不及,你去正好自投羅網。我進去相機行事,可以隱忍暫不揭穿對方的面目,對付他得另找機會,不能在他的巢穴里行事,那樣才有操勝算的希望。」
司南譽固執地道:「不,侄兒一定要去!」司採薇沉下臉道:「我以姑姑的身分命令你,不准你入谷,別以為你身手高,你能想像谷里有多少難以應付的高手麼?」司南譽啞口無言,但他心裡並不屈服。天生奇地,果然無法思議,谷里的霧消散了許多。司採薇以斷然的口吻道:「時辰到了,你在此地守著.不許亂動。」司南譽沒答腔,心裡想:「等你走了,我再跟進去。」驀在此刻,一條人影奔了出來。司採薇栗聲道:「是『金鳳女』,截住她!」連思索的餘地都沒有,姑侄倆雙雙彈身掠了下去,但,慢了那麼一丁點,「金鳳女」已經投入谷口外的林中。兩人穿林而人,只這一眨眼工夫,「金鳳女」蹤影不見,兩人追了一程,司南譽忽地想到了一個主意,大聲道:「姑姑,我們分兩路包抄,她走不遠的。」司採薇道了聲:「好!」斜里劃了開去。司南譽別有打算,身形作勢虛晃,估量司採薇已經走遠,立即踅身反奔子午谷,到了谷口,一看,果然霧散谷開,錯了錯牙,鼓勇投入谷道。
谷道中雜樹叢生,間雜著嶙峋怪石,如果霧不散的話,真是險阻重重。司南譽展開玄奇身法疾奔,約莫三里左近,谷壁環峙,已到了谷底,任什麼也沒發現,看上去像個沒有人跡的荒谷。他怔住了,心頭下意識地升起寒意。崢嶸的怪石散布著,像憧憧魅影。他感到束手無策,如何才能誘使對方現身呢?苦苦思索了一陣,他忽揚雙掌,照定近身的一根石筍劈去。「轟隆」一聲,石屑紛飛,石筍倒塌,引起了一陣連鎖回應。等待,死寂如故,他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如果就此回頭,他是說什麼也不甘願的,分明見「鬼爪魔婆」、寧墜兒與二侍女人谷,「金鳳女」出谷,谷里不會是空的,人到哪兒去了?地下?山腹?
這時,在看不見的暗處,有很多眼睛在望著司南譽的一舉一動,當然,他是無法覺察的。這簡直是鬼域,沒有半點生人氣。突地,縷縷異香沁人鼻孔,很醇的香味,使人如置身盛開的花叢,渾身舒泰,司南譽驚震莫明,但仗著本身不畏毒,並不怎樣恐懼,索性大呼道:「有人麼?」沒有反應,靈機一動,他改變了口吻,運起內力道:「少門主,邱憶鳳姑娘,在下白儒特來奉訪!」除了谷壁回聲,再沒別的聲音。司南譽氣也不是,怒也不是,沒奈何,他開始遊走,希望能發現些蛛絲馬跡,谷底範圍不大,周圍至多百丈,他一圈一圈地繞,結果什麼可疑的東西都沒發現,死寂而陰森的氣氛絲毫不變。他有黔驢技窮之感。忽地,他發覺情況不對,腦海內變得昏沉沉的,像是喝醉了酒似的,如果那香味是毒,自己有避毒之能,怎麼會呢?昏沉變成了暈眩,四肢也開始乏力,內元竟無法提聚。他有些後悔了,後悔不該不聽姑姑的話,只身前來犯險,但倔強的個性使他繼續行動,尋覓搜索。步履蹣跚,天旋地轉,思想變得混濁,無法集中思緒去想—件事,晃晃悠悠地,他終於不支栽倒,意識逐漸模糊,最後,什麼也不知道子,進入一個毫無意識的境界。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司南譽睜開眼,發覺自己躺臥在一間華麗的房間裡,綿帳流蘇,繡衾軟枕,床邊是個妝檯,妝檯前坐著一個似曾相識的白衣少女,正對著他笑,很甜的笑。柔和的光線,發自一顆懸著的明珠。這女的是誰?這是什麼地方?腦海是昏沉的,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誰。
妝檯前的白衣女子站起身來,嫣然—笑道:「你醒了?」意志不能集中,思想幾乎等於空白,這情形使人近於白痴,當然就不會生出驚懼的感覺,僅有一種模糊的疑慮感,司南譽坐起身來,期期地道:「你……是誰?」
「你不記得我了?」
「我……想不起。」
「我叫邱憶鳳!」
「邱憶鳳?好像聽說過,可是……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