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尷尬


  「司南譽,怎麼連自己都忘了?」

  「這……我……是,我是叫司南譽,這是什麼地方?」

  「我的家!」

  司南譽痴呆呆地道:「你的家,我……怎麼會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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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哧一笑,白衣少女道:「是你自己來的。」

  「我不懂?」

  「慢慢你就懂了。」

  「奇怪,我……為什麼……喝醉了麼?」

  「唔!醉到不省人事。」

  「可是……醉……不會什麼也想不起來?」

  「醒了就會回復記憶的。」

  司南譽倒回枕頭上,望著帳頂苦苦地想,但心靈是混噩的,意識成了絲縷片段,若有若無,像是想起了什麼,但隨即又歸於幻滅,捕捉不住,這使他相當痛苦。一個白髮老嫗與兩名青衣少女走進房中,兩名少女手中捧了衣冠靴襪等物。老嫗徑直走到床邊站定,笑廠笑,道:「請起床更衣!」司南譽一骨碌翻下床來,愕然道:「更衣?」

  老嫗道:「不錯,諸事齊備,就等著拜堂了。」司南譽雖然昏噩,但不是白痴,驚聲道:「拜堂,怎麼回事?」老嫗笑嘻嘻地道:「跟我們少門主成就百年之好。」少門主三個字喚回了司南譽潛意識中—絲絲的記憶,轉頭望著那白衣少女,深深地想,突地脫口道:「你是寧墜兒?」白衣少女嬌聲道:「我叫邱憶鳳,告訴過你了。」司南譽喃喃地念著:「邱憶鳳……」意識又模糊了,寧墜兒、邱憶鳳、白衣少女,他想不出三者之間的關係。在老嫗的支使下,兩名青衣少女分別為司南譽與寧墜兒換上大紅吉服。司南譽像傀儡,任人擺布,他的意志無法自主。突地,寧墜兒褪落了吉服,大聲道:「我不能這樣做!」二青衣少女愕然。老嫗變色道:「少門主,你是怎麼啦?」寧墜兒正色道:「這是終身大事,不是兒戲,我要給他喝山茶。」老嫗跺腳道:「喝下山茶,他便回復……」「我就是要等他回復心志之後,徵求他的同意。」

  「少門主,吉時已到,門主在等著……」

  「我不管!」

  「你不能這樣任性。」

  「我已經決定了。」

  「少門主……」

  「我不要他恨我一輩子。」

  「這……」

  「姥姥,請您稟告我爹。」

  司南譽怔怔地望著,不明白是一回什麼事。老嫗「嗨」了—聲,轉身小房。寧墜兒揮手向—二名侍婢道:「你們也出去。不聽呼喚不要進來。」二青衣少女互望了—眼,施禮退出。寧墜兒拴上了房門。司南譽木木地道:「這是……做什麼?」寧墜兒沉著臉道:「沒什麼,你先坐下歇著。」司南譽蒙蒙然在床沿坐下,傻傻地望著寧墜兒。寧墜兒坐回妝檯前,皺眉苦思,口裡喃喃地道:「我這樣做……對嗎?」房門上響起了剝啄聲,一個聲音道:「憶鳳,你怎麼忽然改變了初衷?」寧墜兒—咬下唇,道:「爹,我想過了,這樣不妥當。」

  「丫頭,你會後悔!」

  「爹……」

  「他一旦回復正常,你將永遠失去他。」

  「可是……這是女兒的終身大事……」

  「你爹我做的主,正式花燭,還要怎麼樣?」

  「爹,可是……如果他事後……」

  「事後的問題容易解決,現在只有兩條路,—條是照原來計劃進行,儘快完成佳禮。另一條是送他出去。」

  「這……」

  「把門打開,聽爹的話,不要任性,他會自動闖上門,是原先料不到的事,也可以說是你們有夙緣,想想,你曾救過他,侍候過他養傷。」寧墜兒猶豫了半晌,上前拉開了門栓。白髮老嫗與兩名侍婢,再次走了進來。

  大廳里,喜燭高燃,結采披紅,男女老少兩旁分列,約莫二三十之眾。居中,端坐著—個相貌清癯的中年男子。細樂聲中,司南譽與寧墜兒被扶入廳中,拜天地,拜高堂,夫妻交拜,然後被扶回原來的房間。房間裡已經擺了合卺之宴,由兩名侍婢侍候,食色性也,是人的本能,司南譽在心神恍惚之下,仍然正常飲食,酒下了肚,面對美人。原始的本能抬了頭,—切都像順理成章。侍婢收拾了殘肴,道喜之後退出洞房。然後,夫妻上床,然後……

  春殘夢回,司南譽睜開眼,眼前的景況使他驚震欲狂,脫口大叫道:「我怎麼會在這裡?」身上的異樣他感覺得到,目光轉處,寧墜兒正在台前理妝,他像猝然被毒蛇咬了—口,翻身下床。一看,身上僅是褻衣,一時之間,他感到天旋地轉,直覺地他意識到已發生了某種事。寧墜兒粉腮含暈,羞怯地起身遞過衣衫。司南譽狂亂地匆匆穿上衣衫,望著寧墜兒直喘氣,半句話也說不出來,想,一切經過的片段,斷續湧上心頭,他完全明白是一回什麼事了,激憤地大吼道:「為什麼要使這種卑鄙的手段?」寧墜兒垂頭不語。司南譽在發抖,星目中迸出了火花,他想不透寧墜兒始則逃婚,繼而又玩這花樣,為什麼?兩度花燭,這—次是真的,想到這次來子午谷的目的,他的心收緊了,木已成舟,無法改變,後果太可怕了,脫口又道:「寧墜兒,說,為什麼要這樣?」寧墜兒抬起頭,眼圈是紅的,顫慄地道:「你心裡只有寧墜兒?」圖播天下小說 .

  「沒有,我已經忘了這名字,你……」

  「我是邱憶鳳,不是寧墜兒。」

  「不管叫什麼,你就是你,承不承認都一樣,現在回答我幾個問題……」

  「你問吧!」

  「這是什麼地方?」

  「三才門總壇。」

  「就在子午谷中?」

  「不錯!」

  「你娘來了,為什麼又走?」

  「我沒娘,早過世了,我只有爹。」

  像兜頭一盆冷水,司南譽透心冰涼,還是老樣,她不承認她娘,激動使他呼吸迫促,久久才緩過氣來道:「你爹是誰?」

  「三才門主邱文俊!」

  「他……不是裴震?」

  「我不懂你說什麼!」

  在極度狂亂之下,司南譽又陷入迷惘,不是裴震,那原來的猜測全被推翻了,天下還有比這更詭譎的事麼?三才門主叫邱文俊,寧墜兒是他的女兒,改名邱憶鳳,她是想抹掉與寧家的關係?寧墜兒咬咬牙,激聲道:「你還有什麼問題?」司南譽氣憤難平,睜大著星目道:「為什麼用下流手段使我失去心志?」

  「沒有!」

  「還說沒有?」

  「子午谷天生一種奇花,人聞到了會失神一個對時!」

  這倒是聞所未聞的怪事,司南譽窒了一窒,又道:「為什麼不等我神志恢復之後……寧墜兒吐口氣,挑眉道:「你承不承認這婚姻?」木已成舟,而且是早定的名分,司南譽憋住一口氣,道:「不承認也不行,不過……我要見你爹。」

  寧墜兒羞怯地點點頭,道:「那是當然的!」

  「現在?」

  「可以,但有句話得先講明,我不姓寧,我叫邱憶鳳!」

  「好,邱憶鳳,現在我們去見你爹。」

  兩名青衣少女推門而入,笑盈盈地朝司南譽福了一福,齊聲道:「姑爺,恭喜!」司南譽俊面發了熱,說不出心頭是一股什麼滋味。

  寧墜兒手指二侍婢道:「她叫小平,她叫小安,是貼身侍候我的。」司南譽「嗯」了一聲。寧墜兒目注二婢道:「小平,你去稟告門主,我們這就去叩見。小安,你收拾房間。」二婢應了一聲,小平出房徑去。整理了衣衫,司南譽與寧墜兒相偕出房,穿越回欄門戶,來到一間小廳之前,從布置與照明的情形看來,這秘壇是設在山腹之中。小平已守候門邊,朝兩人做了個手勢。司南譽下意識地感到一陣緊張,事實上,他還不能盡信寧墜兒的話,如果所謂的邱文俊就是裴震的話,一切將隨之改觀。兩夫妻跨入小廳,寧墜兒叫了—聲:「爹!」司南譽凝望端坐的老丈人,對方的年齡澄清了他的疑慮,據了解,裴震的年紀已在五十以上六十不到之間,但情況沒完全明朗之前,他不能全信,是以他直挺挺地站著,他沒行禮。這場面是尷尬的。邱文俊神色平靜,開口道:「賢婿,我想你仍在氣惱這樁婚事失了常理。」

  司南譽硬起頭皮道:「小婿有幾點不明,想先請教!」

  「你只管說,我不怪你。」

  「岳丈大人的尊諱是真實的?」

  「當然,我鄭重宣示。」

  「岳丈大人與『金鳳女』是什麼關係?」

  「這問題等以後再答覆你。」

  這句話顯示其中有了隱情,司南譽心中又涌疑雲,但他無法再追問,想了想,沉聲道:「憶鳳是您的親生女兒?」寧墜兒代答道:「這怎麼會假?」司南譽側顧了她一眼,又道:「小婿的出身,岳丈大人諒來知道?」邱文俊手撫長須,笑著點頭道:「知道,武林至尊古立人的繼承人。」事情至此,司南譽再沒有什麼好說了,二度梅開,兩番花燭,想起來像一個離奇的夢,大禮不可失,他拉了拉寧墜兒,雙雙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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