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非常手段


  寧墜兒向邱憶鳳靠近了一步,道:「憶鳳,這裡是你的家,你和……司南譽住下來,照應爹娘的香火。」邱憶鳳驀地一咬牙,大叫道:「我沒有家,在世上我也沒有親人……」杜大娘激動地大聲道:「姑爺,你該開口說句話呀!」

  就在此刻,一個遍身血污的老人,跌跌撞撞衝到廳門邊,「砰」然栽了下去。在場的無不大驚失色。杜大娘驚叫一聲,奔了過去。司南譽與寧墜兒等也搶到門邊,外面的男女下人跟蹤涌至。杜大娘坐下去,半抱起受傷的老人,臉孔立起抽搐,老人傷勢似乎相當嚴重,口裡噴著血沫,狂喘不已。寧墜兒栗聲道:「這……不是杜老爹麼?」杜老爹,難道是杜大娘的丈夫?司南譽感到這老人似曾相識,深深一想,陡地想起來了,記得上次劈裴震的假墓,被預置的炸藥炸傷昏死,為葛祖蔭救到一個農家,這老人正是自稱孤寡的農舍主人杜一鶴,當初以為他不是武林人,想不到……杜大娘淚水奪眶而出,厲聲道:「是誰下的手?」杜一鶴努力掙扎著進出三個字道:「鬼……秀才!」喉頭湧起了痰聲。杜大娘栗呼道:「鬼秀才?」司南譽駭然而震,「鬼秀才」耿光明是神劍幫總香主,他為什麼要對這老人下手?心念之中,也脫口道:「鬼秀才!」杜一鶴雙目突地睜得老大,口裡斷續地道:「最毒……婦人……心!」喉頭咚地一聲,頭偏了過去,咽了氣。所有在場的,心弦為之劇顫。杜大娘狂叫一聲,木住了,臉孔扭曲成子怪形,淚水滾滾而落,沒有哭出聲,這是傷心至極的表示,那樣子令人看了害怕。司南譽皺著眉頭在想:「杜一鶴是被耿光明所傷,他最後說最毒婦人心是什麼意思?難道其中牽扯到女人?」杜大娘用手輕輕把杜一鶴不閉的眼閹上,口裡喃喃地道:「老伴,你死了,我……不再恨你了,夫妻一場,各走各的路,結果,落葉還是歸根,你……沒有倒死溝渠路邊,到我身邊來斷氣,老伴……有道是無緣卻有緣,可是……太短暫了,也太悽慘了,你為什麼不早些來找我,我……並沒有真正恨你,只是……不肯認輸低頭……」幽幽哀語令人斷腸。司南譽的腦海里仍盤旋著耿光明,女人……

  迎春上前蹲在杜大娘身邊,悲聲道:「大娘,您哭啊!痛快地哭一場,哭啊!」杜大娘沒有哭,連淚也不流了,迎春反而嗚咽出聲。司南譽的鼻子感到一陣熱辣辣,黯然道:「大娘,杜老爹曾與我有過一面之緣,是我上次被灰衣蒙面人葛祖蔭所救,在老爹處療傷,承他老人家照料……」杜大娘木木地道:「葛祖蔭是他同門師弟!」司南譽心頭為之大震,想不到杜老爹與葛祖蔭是師兄弟,難怪神劍幫的人要對他下毒手,葛祖蔭喪生桐柏山中的斷岩絕谷,臨死揭開了神劍幫主裴震的真面目,現在杜老爹又遭害,元兇應該仍是裴震。葛祖蔭勾引幫主夫人馬月嬌,死是罪有應得,杜老爹是因為與葛祖蔭的關係,而遭了池魚之殃麼?心念之中,慨然道:「大娘,我會替老爹討這筆帳!」杜大娘抬頭,暴睜雙目道:「鬼秀才何許人物?」

  「神劍幫總香主!」

  「神劍幫……殺人何為?」

  「這……當是葛祖蔭與神劍幫主之間的恩怨所致。」

  「我……要討血債。」

  就在此刻,迎春突地驚聲道:「小姐到哪兒去了?」眾人又是一驚,司南譽這才發覺寧墜兒已不在現場,照理,這種情況之下,她以主人的身分,該提出杜老爹善後的問題,不可能悶聲不響離開的。迎春匆匆奔到後面房中,隨即又奔了出來,栗聲道:「小姐走了!」所有的眼睛全睜大了,司南譽急趨迎春身邊,激顫地道:「小姐離家了?」迎春揚起手中字柬道:「小姐留了話,這個家交給二小姐與姑爺!」司南譽全身發了麻,剎那之間,他感到天旋地轉。邱憶鳳突地厲叫道:「我沒有家,這不是我的家!」話聲未落,人已狂奔而去。所有在場的家人,全愕住了。司南譽木頭人似地呆立著,臉亡的肌肉連連抽動。杜大娘仍抱著杜老爹的遺體,嘶聲道:「這叫家破人亡,天啊!李氏家門何其不幸,到底前生作了什麼孽?」迎春掩面哭了起來,哀叫道:「全是主母的表兄三才門主害的。」司南譽挪步跨出門檻。杜大娘栗聲道:「姑爺,你也要走?」司南譽淒黯地道:「大娘,我……有理由留在這個家麼?」杜大娘道:「為什麼不,你是李家的姑爺,當著你丈母娘的靈位說,在道義上,人情理法上,你是不是對這個家有責任?」司南譽有口難言,兩姐妹全走了,寧墜兒已經斷髮表示決心,而邱憶鳳是三才門主邱文俊養大的,這算什麼家?自己留下來算什麼?迎春手扶供桌哭叫道:「夫人,您……竟不保佑這個家,您忍心麼?誰來侍奉您的香火,夫人啊!這婚事是您做的主,您……」司南譽心亂如麻,幾乎要發狂。迎春轉身走到門邊,傷心地道:「姑爺,我們……在這裡都是外人、下人,你不做主,我們怎麼辦?」司南譽深深—想,不管是緣是孽,這名分已經定了,只有認命,沒別的路走,當下毅然道:「此地門戶,請大娘與各位照應,我去追小姐回來!」說完,不顧一切,匆匆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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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門,司南譽又茫然了,寧墜兒的心已無法挽回,只有找名符其實的妻子憶鳳,但,她肯回李家歸宗麼?她含憤而離,可以想得到不會再回三才門,到哪裡去找她呢?人生,為什麼有這多的苦惱?又到黃昏,司南譽像無主遊魂似地盲目行走在官道上,四顧茫茫,不知何去何從。心頭—片灰暗,腦海是空白的。正行之間,—陣急驟的琵琶聲把司南譽從茫然的狀態中喚回,琶聲使他大驚意外,離開唐河時,「玉琶妖姬」在三才門長老韓世偉的小船上,以玉如意療傷,人仍在昏迷中,她怎會突然現身此地?琵琶已為「無膽書生」帶走,她哪來的琵琶,可是聽琶聲分明是她所彈。琶聲中,帶著濃重的殺伐之音,這表示她是在與敵交手。忘了她吧,不能再跟她見面。

  以免情孽滋生,司南譽在心裡做了決定,轉道岔開,走沒多遠,他又停了下來,暗忖:「不成,自己受她救命之恩,碰上了豈能太絕情,還有那塊玉如意,不知她是否交給韓長老轉交『無膽書生』?事關對『無憂仙子』的諾言……」於是,他又踅回頭,循琶聲奔去,琶聲竟突然中止了。他只好估量著方位奔去。幽林里,「玉琶妖姬」抱著琵琶俏立,與她相對的,竟然是三才門主邱文俊,雙方相距約莫丈許。林地上,橫陳著數具屍體。有神劍幫的標誌。司南譽悄然趕到,—看情況。趕緊隱起身形。三才門主會找上了「玉琶妖姬」,為什麼?紅緞裹著嬌軀,肌膚隱現,司南譽下意識地心頭起了漣漪。三才門主冷沉地道:「柳姑娘,考慮好了沒有?」「玉琶妖姬」脆聲道:「考慮好了!」

  「怎麼樣?」

  「要我放棄白儒,辦不到!」

  「你真要破壞別人的家庭?」網 .

  「……」

  「白儒會愛你麼?」

  「我不管,我只知道我愛他,不管他對我怎麼樣。」

  「你……」

  「閣下管不了的!」

  司南譽在暗中打了—個冷顫,原來三才門主是為了邱憶鳳而阻止「玉琶妖姬」對自己發生感情,想不到「玉琶妖姬」如此死心眼,這一段畸戀如果任由它發展下去,後果必然很嚴重。人非太上,孰能無情,何況最難消受美人恩,司南譽未始無動於衷,三才門主臉色一變,道:「柳姑娘,我好話已經說盡,如果你仍執迷不悟的話……」

  「怎麼樣?」

  「為了小女的幸福,我會採取非常手段。」

  「殺人?」

  「可能會的!」

  「無妨試試看。」

  司南譽頓感不安,「玉琶妖姬」說什麼也不是三才門主的對手,剛才曾聽到她彈琵琶,從目前情況看來,三才門主根本不當回事。三才門主目芒如電炬似地一連幾閃,沉聲道:「柳姑娘,你可想清楚了,這不是逞口舌的事。」「玉琶妖姬」笑笑道:「要殺人是閣下說的,要就各走各路,要就請閣下出手,這不很乾脆?」三才門主冷哼了一聲,道:「二十年前,本人曾親聆過令師的『太虛三疊』,如果姑娘自認青出於藍,音律之學凌駕於令師之上,便可一試,否則你將終生遺憾。」「玉琶妖姬」的臉色變了,再也笑不出來,激聲道:「閣下到底是什麼身分?」三才門主冷漠地道:「這你不必管。」「玉琶妖姬」想了又想,輕輕一咬下唇道:「我不信這個邪!」

  「很好,你可以開始了,儘量施展你的能耐,可千萬不要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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