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極限
司南譽手足無措,事實上他不能強行阻止。龍繼光一個猛衝,撲上他娘的遺體,抓去掩面巾,一張五官不辨,血肉模糊的臉孔,慘呈眼前,厲叫一聲,仰面栽倒,昏死過去。司南譽忙坐下去,把龍繼光抱枕膝頭,在他「天殷穴」上點了一指。龍繼光悠悠醒轉,翻起身,又撲向他娘,撫屍慟哭。
斷腸的哭聲,激盪荒野,天愁地慘,草悲木淒,司南譽不由掬下了同情之淚,「鬼爪魔婆」閉上眼,淚水不斷從眼縫滾出。慈烏失母,血淚哀音,令人不忍卒聽。
司南譽舉目望天,口裡喃喃地道:「殺人、流血、陰謀、詭詐,難道這就是江湖的寫照?何謂人性?何謂武道?……」
驀在此刻,不遠之處突然傳來了數聲暴喝,司南譽心中一動,道:「芳駕請偕令孫速離此地,料理善後,在下得去查查發生了什麼事。」說完,拍拍龍繼光的肩頭,又道:「龍小弟,人死不能復生,還是節哀順便,替令堂料理身後事要緊。」龍繼光哽咽著點點頭。司南譽彈身疾馳而去。
野林中,三條人影展閃騰挪,在做激烈的搏鬥,兩個蒙面老者,合力對付一個用杖的老嫗,老嫗赫然是被百花會尊為太上的「陰陽令婆」,二老正是「鬼爪魔婆」的同路人,不必辨認也知道是三才門的長老。四掌對一杖,勁風雷動,三丈之內落木蕭蕭,情況相當驚人。司南譽暴喝一聲:「住手!」人隨聲落,現身斗場。雙方霍地住手分開,「陰陽令婆」栗叫一聲:「白儒!」司南譽目光一掃二老,沉聲道:「兩位請速到前面會合姥姥,她可能需要助力!」姥姥是當初李憶鳳對「鬼爪魔婆」的稱呼,二老一聽就懂,立即彈身奔離現場。「陰陽令婆」獰視著司南譽道,「破廟裡的人是誰殺的?」「司南譽不假思索地道:「就是本人殺的!」「陰陽令婆」手中拐杖一晃,道:「好小子,那真是太好了……」
司南譽冷極地一哼,打斷了對方的話頭,道:「是很好,本人正愁找不到你們這批妖孽,說說看,馬月嬌那毒婦躲藏在什麼地方?」「陰陽令婆大感意外,她想不到司南譽已知道了這秘密,脫口道:「你已經知道她的身分?」彩虹 .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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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
「那你今天死定了。」
「嘿嘿嘿嘿,老虔婆,你倒是滿天真的……」
「事實會告訴你。」
拐杖倏地橫斜而起,霸劍也同時出鞘上揚,又一個高潮疊出。凝立,對峙,雙方的氣勢都無懈可擊。司南譽自經「百悔老人」點撥,與賜靈丹充元之後,劍術已進入一個至上的境界,前後判若兩人,對一個高手而言,一句話便能收畫龍點睛之效,此刻,他氣勢充盈,一股攻堅破銳的信念,有若雷火之待發,人與劍已經融合為一體。而「陰陽令婆」憑一甲子以上的精修,也屬某一極限的高手。不久前雙方曾交過手,但由於發生意外情況而未能分出勝負。對峙了足足一盞熱茶的時間,暴喝乍傳,劍杖交合,只一瞬,霍地分開,不知是誰先出的手,看起來是同時,因為在全神凝注之下,不論哪一方先出手,另一方的反應等於是本能上的動作,所以無所謂先後。劍屬輕靈,而拐杖是外門重兵刃,司南譽雙臂微微發麻,「陰陽令婆」前襟裂了一道半尺長的口,不見血。誰也沒開口,又復為對峙之局,似乎什麼也沒發生過。岳峙淵停,空氣又凍結了。司南譽神充氣盈,克敵的信念已提高到極限,大有氣吞河嶽之勢,這種氣勢是無形的,只有相對的一方才能感受得出來。面對生平僅遇的高手,「陰陽令婆」可不敢疏神,只要氣勢上稍有懈隙,便將立遭致命的攻擊。時間停止了運行,意料中,這一回合將是石破天驚的一擊。此際,如有任何一方受到第三者的干擾,後果便不堪設想。可是,天下事就有這麼巧,你所顧忌,想儘量避免的,偏偏就會發生,當然,說它是巧,不如說是理所當然,因為江湖道上本來就處處險阻,敵人不會放過任何可乘之機。一樣東西從林中電射而出,疾襲「陰陽令婆」的後心。司南譽是迎面,大白天,當然逃不過他銳利的眼神,心方一動。「陰陽令婆」身軀一個震顫,本能上的動作,霸劍挾雷霆之勢壓蓋而出。—聲淒哼,「陰陽令婆」仆跌到一丈之外,寂然不動。司南譽栗喝一聲:「什麼人?」一條人影飛撲倒地不起的「陰陽令婆」。劍芒暴閃,司南譽連想都不想,彈身發劍,撲擊那條人影,一聲驚哼,那人影斜劃開去,動作和來勢一樣快。司南譽收劍立穩,看清對方是一個中年道士,青慘慘的臉孔,眸中閃著森冷的威芒,司南譽寒聲道:「閣下這是什麼意思?」中年道士陰陰一笑,道:「你馬上就知道!」司南譽意念未轉,足旁生風,他本能地拔空而起,但慢了那麼一絲絲,腿彎一麻,劇痛攻心,人便飛栽落地,心神未定,杖影已迎頭砸下,出手的是「陰陽令婆」,她竟然是裝死。同一時間,中年道士仗劍疾刺「陰陽令婆」,雙方的動作一樣快,如果「陰陽令婆」不變勢,司南譽難以倖免,而「陰陽令婆」也逃不過中年道士的逆襲,先求自保是武人的鐵則,「陰陽令婆」閃了開去。司南譽蹦起身來,由於腿彎被杖頭掃中,一時不會復原,立不穩,打了一個踉蹌。「陰陽令婆」電閃而逝。司南譽目注中年道士道:「閣下怎麼稱呼?」中年道士一頓腳,答非所問地道:「我這一著棋走錯了。」什麼棋走錯了?司南譽大感愕然,劍眉一蹙,道:「閣下說什麼?」中年道士搖搖頭,轉身便走。
司南譽橫身截住,道:「閣下且慢離開!」中年道土瞪眼道:「白儒,如非貧道出手,你已做了杖下之鬼,你這算什麼意思?」司南譽心念數轉之後,沉聲道:「援手之情,在下會記住,不過……閣下不速而至,橫插一枝,必非無因,在下希望知道。」中年道士淡淡地道:「算貧道多管閒事吧!」司南譽不舍地道:「閣下曾說這一著棋走錯了,指的是什麼?」中年道士瞪視了司南譽良久,才悠悠啟口道:「如果貧道最初出手的暗器,指向老虔婆的『玉枕穴』,她早已伏屍無疑,貧道本意不願輕犯殺戒,想借重你的劍除她,想不到她假作倒地不起,而你又阻止了貧道第二次出手,才被她兔脫。」司南譽立即想起了上—次「陰陽令婆」在「討債人」的「天雷梭」之下,衣衫被炸成碎片,人卻無傷,不由脫口道:「難道她已練成了不壞之體?」中年道士道:「非也,她只是穿了一件寶衣,護住身軀,刀劍不傷,只有頸子以上和四肢是防護不及的地方。」司南譽恍然,沉聲道:「下次她絕逃不了!」中年道士冷陰陰地道:「下次,還會有下次麼?」司南譽張目道:「為什麼不會有下次?」中年道土道:「老虔婆的功力與你相伯仲,非拼到最後—口氣,無法分生死勝負,你仍有像剛才那種機會麼?只要對方多一個人,結果將如何?」司南譽啞口無言,道士的話極有道理,如果剛才雙方相持不下之際,受干擾的是自己,情況便完全兩樣。中年道士淡淡地道:「貧道可以走了麼?」雖然這道土來路不明,現身突兀,但司南譽沒理由截留對方,聞言之下,期期地道:「閣下能留個名麼?」中年道士打了個哈哈道:「三清弟子,遺世棄俗,不爭名,不求利……」突地,一個聲音接口道:「好一個三清弟子,不見得吧?」司南譽意外地吃了驚。中年道土目中威芒一閃,道:「是哪位施主?」哈哈一笑,那聲音道:「生意人,將本求利,苦賺苦攢,向例不齋僧布道。」人隨聲現,是個商賈打扮的老者,年在花甲之間,稀稀兩撇鼠須?一臉的油滑相,脅下斜挎一個布囊,最怪的是頸間掛了一串元寶,垂到腹部,手裡拿了架算盤,烏光黑溜,看來是架鐵算盤,走路倒滿斯文,一步三點頭地走近前來。那份形相令司南譽忍俊不禁。中年道士目芒連閃,道:「原來是『通四海』施主,幸會!」司南譽為之一怔,「通四海」這名號他是第一次聽說。「通四海」嘩啦一搖算盤,笑嘻嘻地道:「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茂盛達三江,實在是幸會!」說完拱拱手,眯著眼,向司南譽道:「白儒少俠,久聞大名,果然是不同凡響,不過,老夫與少俠之間,可能也有筆生意可做。」司南譽劍眉一挑,道:「什麼生意?」「通四海」搖手道:「還沒定準,慢慢再說,容老夫先與這位道長談談。」中年道土冷森森地道:「看樣子……閣下是衝著貧道來的!?」「通四海」打了個干哈哈,道:「可以這麼說,老夫先請教道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