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粗淺
月女和石家輝開始打量這老小子,看來看去看不出任何名堂,還是個糟老頭子,以兩人的江湖閱歷,有字號的人物不說全都認識,至少有個耳聞,而老小子外表的形象卻完全陌生,他的來路根本無從揣測。
老小子連眼角都不掃兩人一下,面向遠處,仿佛發了痴,他是在欣賞墳場夜景麼?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話了。
月女和石家輝交換了一個眼色。
「在下石家輝徘行老二,老先生光臨有何貴事?」石家輝發了話。
「咦!怪了……」老小子半側回身,面對兩人:「墳場是埋死人的地方,又不是私人產業,你小子管我老人家來做什麼?」
「在下只是請教。」石家輝個性深沉,不輕易動氣。
「憑什麼?」
「因為此地是本堡警戒範圍,來了外人不能不過問。
「你一定要查問?」
「請老先生明告。」
「好,那我老人家告訴你,是討陳年舊帳來的。」
「向誰討?」
「石中龍!」老小子眸子亮了亮。
石家輝和月女雙目同時瞪大,互望一眼。
「老先生要找家父?」
「我老人家說話向來只說一遍。」
「怎不光明正大進堡,而來這墳場?」
「這裡處理後事比較方便。」
「在下可以請教老先生的名號麼?」
「不可以,你認不出來我老人家是誰就拉倒。」
「家父欠老先生什麼舊帳?」
「我老人家只認欠帳的本人。」
「老先生!」月女接了話,甜脆的音調甚為悅耳:「很不巧.家翁已正式退出江湖,不再沾染江湖是非,同時也謝絕見客,俗話說父債子還,我們做晚輩的理所當然接下上一代的任何債務。」
「廢話!」老小子嗓門放大:「只要本人還沒進棺材,欠的帳就得由本人還,什麼父債子還,簡直是胡說八道。」
「嘿!」石家輝冷冷笑了一聲,接回了話:「老先生無名無姓,來路不明,擅闖本堡禁地,居然說要討債,難道這不叫胡說八道?」他反譏回去,但措詞不那麼直接。
「你小子是說我老人家胡說八道?」
「隨你老先生怎麼去想,沒別的事就請便,在下不想得罪。」
這句話是軟中帶硬,同時還有些威脅的成份。
「好小子,你的舌頭還挺靈便的,得罪,就憑你也敢對我老人家用這兩個字。」
石家輝的容忍已到了極限,目光望向月女,眼中之意是準備動手,月女將頭微點,她表示贊成動手。
石家輝吸口氣,挺挺胸,眸子裡隱泛殺光。
「老先生要迫在下得罪,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跟人小子動手我老人家有失身份。」老小子偏頭想了想:「等那天要我老人家那徒弟來教訓你。」
「老先生的徒弟是誰?」
「司南譽!」
「他?」石家輝與月女異口同聲叫出來。
「哈哈哈哈……」怪笑聲中,老小子如風飄逝。
石家輝與月女面面相覷。
「想不到這老頭是司南譽的師父,師徒兩倆倒是一樣的德性,怪不得傳位大典大那天司南譽前來攪局,我一直在想司南譽搗亂的目的何在,原來是奉師命探路的,可是……這糟老頭子到底是什麼來路,可惜爹不能表達。」
石家輝說完輕輕挫了挫牙。
「從司南譽身上著手一定可以查出來。」
「他真是來討舊帳?」
「依我看……目的是『玄功解』,討帳是藉口,如果真是有什麼恩怨,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拜堡,能與爹結梁子的必定不是等閒之輩,何必耍花招。」
「也許二娘……」
「對,回去問我娘,如果這糟老頭真與爹之間有什麼恩怨。我娘可能認得出來,不必多費心思去胡猜!」
「二叔,我突然想到—個人。」
「大嫂想到誰?」
「殺害』玄衣門』門主『玄衣老人』的『江湖第一人』江天尺。」
「大嫂怎會想到他?」最深沉的石家輝也不由激動。
「兩個理由,第—、『玄衣老人』到堡里來通風報訊引起了他們的殺機;第二、他當年敗在爹的手下,所以說要討一筆陳年舊帳。」
「大嫂的意思是說糟老頭便是江天尺?」哈哈 .
「我認為非常可能,除了他誰敢奢言向爹討債?」
「大嫂分析得非常合於情理,不過……我也有個粗淺的看法?」
「什麼?」月女眸光閃了閃。
「玄武門主是武林中出名的好好先生,為人處世敦厚仁和,而那老頭又不類兇殘之輩,他有可能殺他麼?」
「二叔,江湖上狼披羊皮的人不在少數,俗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單憑外表不能判斷一個人的善惡。」
「大嫂說的是,我們回去向娘求證吧!」
叔嫂倆與七名武士離開之後,一條人影從墳包間冒了出來,赫然是司南譽,望著西偏的明月他在自語……
老小子會是江天尺?
他會是殺害玄衣老人的兇手?
退位堡主石中龍風癱之事已傳遍,他會不知道?
石家輝對月女似乎超過叔嫂之情,他真敢有此居心?
仇中親,親中仇,我將如何面對這事實?
……
石家堡—一—
里里外外,戒備森嚴,三步—崗,五步—哨,遊動警衛人一組,來往邏巡頻繁,仿佛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不錯,的確有大事發生,而且正在進行。
懸有「我武維揚」巨匾的大廳里,此刻氣氛緊張,已將到爆炸的程度。
家主石家慶坐在居中的上位,他身後站的是二公子石家輝和總管「萬事通」秋兆年,兩側列坐了近三十賓客,僧道俗尼俱全,老少不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陰陽童子」和已經還俗的道姑玄玉,兩人儼若夫妻,再就是來路不明的老小子.別的大增是眾所周知的幫派之主,每一個在座的表情不—,但是有一個共通點一一凝重。
「石堡主,貧道在等你答覆!」發話的是崆峒長老「一元」。
「本人說過,和合道長之死與本堡無涉。」
石家慶的聲調極不平衡,他似乎已經到了不能按捺的程度。
「—元道長!」陰陽童子手搖摺扇,一副貴介公子派頭:「私人恩怨請容後個別解決,主要還是請石老堡主現身—見,澄清四十年前『玉麒麟』懸案,這是在座每一位同道朋友所最關心的,我們先公後私。」
「對,先公後私!」座中不少人附和。
陰陽童子儀表非凡,但卻狡猾狠毒出了名,—般武林同道都對他忌憚三分。
—元老道閉上了口。
「本人聲明過,家父已經退出江湖,不見外人。」石家慶目掃廳中一周。
「外傳石老堡主已中風癱瘓,有此事麼?」一個尖頭縮腮的中年人陰聲問,他也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一—一猿公李。
「本人不準備回答這問題。」石家慶臉已脹紅。
「可是在座的都想證實?」
「本人回答過了!」石家慶目芒連閃。
「這回答不能使人滿意!」
「那你姓李的準備怎麼樣?」
「各位都別動氣,我們心平氣和地談。」陰陽童子又開口道:「餘生也晚,沒趕上當外那場熱鬧,但據說當年『玉麒麟公案』好手同道犧牲無數,秘笈數度易主,江湖上出現了極多拓本,已經不算是秘本,由於內容太過艱深玄奧,沒有一人能參修,等於是一冊廢物,後來才傳有一本『玄功解』是參修門徑……」
「當年眾多武林同道付出了血的代價,應該公決以公平方式處理,豈可一人獨吞。」插口的是「四海散人」。
「請容在下說完!」陰陽童子抬抬手中扇:「秘笈與解本在—道,不知如何會落到石老堡主手中,這點姑不必論,只請石老堡主出面公議。」
「對!」
「這是持平之論!」
「非常合乎情理!」
「血劫不能重演!」
廳里起了一陣陣騷動,全附和陰陽童子的意見。
「本人說過家父已經洗手封劍。」石家慶是用吼的。
「公案未了手能洗乾淨麼?」一元老道也大聲道。
「各位!」石家輝開口了:「家父中風是事實,洗手封劍也是事實,至於『玄功解』,實屬以論傳論,根本就沒此事,試想,家父如果得到了『玄功解』,早已練成了至上的身手,既屬玄功,又豈會中風?」
「二公子口才不錯!」開口的是一個乾瘦的緇衣老尼——雲門師太:「在沒事實證明之前,無法取信於武林天下,縱然舌粲蓮花也徒然!」
「石老堡主堅不現身是有隱衷麼?」陰陽童子帶著笑說,語意充滿了扇惑,但他依然保持一向的風度。
「你們視天下第—家無人麼?」石家慶火爆了。
在場的有的冷笑,有的面現怒容。
石家輝森寒的目光盯陰陽童子,他當然不會忘記被對方劫持作人質,準備交換「玄功解」的那一幕,對方敢公然上門入座,還發表高論,這對他石家堡都是一種極大的侮辱,他隱忍只是為了大局。
難以收拾的場面一觸即發。
而這場面無疑是血腥的。
「別吵啦!」一直默坐著昏昏欲睡的老小子沙啞的聲音發了話:「你們想到死僵下去的結果麼?嘿!那就是血染石家堡,屍推第一家,那多煞風景,我老人家只說一句話,叫石中龍出來,不能行動就抬出來,三頭對四臉把事情作個交代,否則永遠結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