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順耳
石家輝皺起眉頭,臉上一片茫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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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台的意思是……」
「據在下所知,令兄已經落到『陰陽童子』手中。」
「噢!」石家輝離座而起:「這消息正確?」
「絕對!」
「想不到『陰陽童子』對『玄功解』仍不死心,哼!」頓了頓又道:「多謝兄台提供這線索,小弟會設法對信,石家堡豈可輕侮!」
「在下告辭!」司南譽起身。
「小弟恭送!」
石家輝送司南譽出堡。
司南譽並不進城,走向曠野方向。
曠野。
月色淒迷。大地在一片茫茫之中。
人也淒迷,心懷在無邊的惶惑里。
景由心生,同樣的月光.同樣的景色,但各人的感受完全不同。
此刻,司南譽的心理反應是迷惑和空茫,因為—個巨大的衝擊使他無所適從,他時刻不忘枉死的娘,他要報仇,但基於某種關係,他又無法放手去做。
他有快意親仇的能力,但卻被另—種無形的力量所束縛,心裡的矛盾,變成了極大的痛苦。
月知我心,天不為我意!他反覆暗誦這兩句。
突地,他感學到背後有人跟蹤而行,—種超感觀的感覺,他故作不知,依然徐緩穩健行進,但警覺已提高。
走了十幾丈,背後的人,竟然陰魂不散地尾附著。
他突然止步回頭,猝然的動作。
一個灰袍蒙面人站在兩丈之外,從頭套眼孔里透出的目光有如強烈的冷電,相當怕人,仿佛是兩柄殺人的利刃。
「又是蒙面人!」他心裡在說。
從體態判斷,這蒙面人是從未見過的陌生蒙面人。
「閣下是誰?」他開了口,聲音冷沉的象生鐵。
「老夫誅心人!」聲音蒼勁但帶著些微悲涼。
「誅心人」,這可是前所未聞的人物。
「閣下大號還是初聞,幸會!」
「你叫司南譽?」
「不錯,在下正是。」
「你能發覺到有人跟蹤,功力修為已屬上乘!」
「謬讚,對在下有何指教?」
「想跟你談幾句話。」
「哦!請說。」
「你是從石家堡出來?」
「對!」司南譽坦然回答。
「你到石家堡是別有用心。」
「此話怎講?」
「因為老地看得出你心裡有恨,而且你是第一次到太原,目前到太原來的各路人物只有兩個目的,一個是想得到天下第—奇書『玄功解』,另一個是討舊債,而你,應該是屬於後者,討債來的,你不會否認吧?」
「在下無須承認,也無須否認,閣下說了兩類,在下也許是第三類。」
「老夫並不需要答案。」
「那找在下的目的是什麼呢?」
「誅心人」的目光黯淡下去,但隨即亮了起來。
「證明一下的你的來路。」
「如何證明法?」司南譽心中一動。
「照你的武功路數,你應該是林老邪的傳人。」
「天下第一怪?」
「不錯!」
「哈哈哈哈!」司南譽大笑,但內心卻起了極大的震撼,這「誅心人」到底是什麼路數,竟然能看得出四十年前成名人物的武功路數。
「不必笑,老夫沒說錯吧?」
「沒說錯又怎樣?」
「老夫已得到證明,如此而已。」
「得到證明又怎樣?」司南譽毫不放鬆。
「就可以有機會欣賞一下林老邪的傳人如何挑戰『武林千歲』,洗刷四十年前失敗之辱,只可惜石中龍已經中風癱瘓,這場武林大戰恐怕已無法開鑼。」
司南譽立時冷靜下來,因為他突然想到了「江湖第一人」江天尺,如非江天尺,就不可能說出這一段不為人知的秘辛,他是麼?要是猜錯了那可相當丟人,得用一種方式套他一套。
「大戲不能開鑼,小戲還是可以上演。」
「什么小戲?」
「斗江天尺!」
這四個字司南譽說得非常有力。
「噢!有志氣,林老邪調教出來的的確不同凡響。」
司南譽仔細觀察對方眼裡話里的反應,但他失望了,看不出來也聽不出來,他到底是不是江天尺?師父所描述的,是四十年前的江天尺,這麼長的時間足以大大改變一個人的外貌,即使對方不蒙面,還是無法辨認出來,摸這等人物的底,得用別的方法,當面追問是下下之策。
「閣下還有別的指教麼?」
「暫時沒有了。」
「那就後會有期。」
暫時沒有與說後會有期這兩句話是針鋒相對的,意味著雙方還要碰面,而肯定還有問題。
司南譽抱了抱拳,揚長而去。
「誅心人」這外號可能是信口胡謅的,他到底是誰?
司南譽一路在想。
五台山。
佛家稱之清涼山,道家叫它紫府山,東南西北中五峰矗立,廣袤四、五百里,峰頭牛山濯濯,象五座高出雲表的土台子,所以叫五台,五台由中台發脈,但最高的是北台,古剎叢林都在中台之下。020讀書 .
此刻,日正當中。
司南譽正在攀登南峰,他是來尋記「造化仙翁」求為小翠復容。照老小子的指點,他避開寺廟道,專揀沒路的地方走,為的是防驚動了「造化仙翁」而使此行落空,因為凡屬避世的奇人隱世都有其怪癖,他自己本身就是小怪人一個,再加上老小子那怪人面授了機宜,他有信心達到目的。
蔥蔥的林木由密而疏終到於無,光禿禿峰頭在望。
他精神百倍地向上攀升。
到達峰頂,他自學象一隻小飛虻停在一個大禿頂老頭的頭上。當然這比喻不怎麼恰當,以倍數而論,飛虻太大了,應該說是飛虻的腳尖,簡直微不足道。
一間草廬呈現眼帘。
這草廬形式奇特,有點象屋子,但更象蒙古包。
他停歇了一會,定了定神,然後走向草廬。
草廬門既高且大,可以看到粗如水桶的椽柱架構,結得連野牛都撞不開拉不倒,擋風雪自不在話下。
「好一個歇腿的地方!」
他拉開嗓門自語了一聲,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一明兩暗,明間很深,左右附著暗間,從遠處望外表就象個畸形大草堆。
明間擺設有粗重的木桌椅,原始風味極濃,璧間吊掛大小藥葫蘆不下百個之外,蔚為「怪」觀。
左邊暗間是臥室,右邊是灶房。
司南譽觀望了一陣這後,又自語道:「肚子不急氣,嘰嘰呱呱亂叫,得找點吃的喝的鎮壓—下。」
說完,他進入灶房,桌上有兩碗剩菜,—碗是山疏,另一碗是兔肉,鍋里還有半鍋粥,鍋蓋還沒冷,再看旁邊,酒罈子倒是擺了好幾個,他歡天喜地的據桌吃喝起來,象在自己的家。
酒很甘烈,三杯下肚,人已經有些陶陶然。
不知何時,桌邊多了個黃葛長衫的高大白髮老人。
司南譽早已發覺,但他裝不知道,自得其樂地照常吃喝,口裡還哼著山西小調。
「咳!」老人乾咳了一聲。
司南譽轉頭,醉眼迷離。
「呵!老頭,來,坐下喝—碗,一個人怪無聊的。」
「你是哪來的野小子?」老人吹胡瞪眼。
「山下來的,有名有姓司南譽,不是野小子。」
「司南譽?」
「對,一字不差。」
「你以為這裡是你的家?」
「難道是你老頭的家?」司南譽嘻皮笑臉。
「你小子欠管教!」
老人的老眼都氣紅了。
「這倒是真的,孤兒,誰來管?」
「你怎麼撞到這人跡不到的地方來?」
「你老頭難道不是人?」
「放肆!」老人一伸手,抓住司南譽的後衣領把他提了起來。
「老頭,你這是幹什麼?」司南譽大叫。
「把你這亂來的小子扔出去。」
「我好意請你喝酒,你怎麼這樣對付我?」
司南譽兩隻腳在空中亂劃,象一隻被提吊在空中的小兔子。
老人大步走出去,到草廬門口,抖手一拋,司南譽仿佛斷線的紙鳶,劃空飛去,足足五丈遠才墜地,身形觸地竟然反彈起來,在空中連翻三滾,落到老人身前,笑嘻嘻地望著老人道:「老頭,你手勁不小?」
老人老眼瞪圓,驚異地望著司南譽。
「小子,你是何人門下?」
「老小子!」
「什麼老小子?」
「老小子就是我師父,我師父就是老小子,我這麼叫他,人家也這麼稱呼他,他聽了很順耳,這麼回事。」
這幾句話司南譽說得既快又流利。
「你到山裡來做什麼?」
「求仙訪道。」
「求仙訪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人們都是把四個字連在一起講的,如果我知道是什麼道就不必求仙了,等求到了仙,他就會指點我什麼道。」
司南譽振振有詞。
「你滾吧,我老人家不為難你。」
「不行,我的酒癮還沒過足,免錢的酒不喝白不喝。」
老人頭上的蕭蕭白髮根根倒立起來。
「你是找死?」
「不,老的沒進棺材小的先死,這不大違天理?」
老人一下子刁住司南譽的手腕。
「老頭,又怎麼啦?」
司南譽沒掙扎任由抓著。
老人沒開口,只定睛望著司南譽。
「老頭,放開手好不好?」
老人仍然不言不語,眼睛連眨都不眨。
司南譽手肘一縮,手已滑出老人的掌握。
「哈哈哈哈……」老人狂笑起來,聲如鶴唳長空。
「老頭,你什麼毛病,犯了顛?」
老人笑夠了才自動劍住笑聲。
「小子,你居然練成了傳說中的『換形神功』?」
「咦!你老頭怎麼知道?」
「你現在的體型面貌都不是本來的?」
老人不答反問,老眼裡是驚詫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