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繡花
若馨道:「從丟劍開始,至拳腿齊出,全力搶攻,沒有一些防守的意思在內,性命豈不始終只在生死之間徘徊。」
天殺星冷然道:「不錯,丟劍那一招叫『孤注一擲』,回身近撲叫做『殺身成仁』,都是窮凶極惡拼命的招數,我獨自創了來遇見比我還厲害的敵手用的,咳!可惜沒遇著。」
若馨在師門武功很好,可是從來不曾聽人挖空心思,在與敵同歸於盡拼命的招式上用心,這一式,便學得她冷汗直流,若馨與天殺星和司南譽比,自然不行,可是也算是武林高手,學招時全部心神都附在劍招上面,只覺出招時性命只在一線之間,歷盡兇險,實是既驚又怕。
她站起身來照天殺星說的舉劍一試,自覺的確是要比自己平常狠了數倍,天殺星卻直搖頭。
若馨道:「老前輩,莫非我練錯了麼?」
天殺星秦天縱道:「這種窮凶極惡拼命的打法,與你本性不近,你出招不能得其神髓,你自身更增危險了,你一定要想到對手不是我而是宮彤那種人,功夫既高,又淫惡不堪,你身是女子現在你面臨險境,臨危掙命了,出手!」
他最後兩個字,大聲疾呼,若馨應聲而動,劍氣與拳勁拳風凝成一團,勢若瘋狂一般朝天殺星衝去。
天殺星一面接招,一面贊道:「不錯,就是這個樣子,我全力出擊只點中了你身上九處穴道,若能多加磨練這便是你人的防身之術了。現在注意了,我再教你下面的一招,叫做『與汝皆亡』。」
他便如此這般次序一招招往下教去,一直教到第三十六招「死裡求生」,方道:「這一套拳術,就叫做『死裡求生』,一共就只有三十六招,短是短了一點,可是每一式都極凶極險,要打到用第三十六式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防身已經足足有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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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已是第二天清晨,若馨跪謝道:「拜謝老前輩的厚賜。」
天殺星道:「你去幫譽兒燒他抓的野兔罷,我也餓了。」
這一老一少兩個就在這谷底溪邊,餐風露宿的窮究武學的秘奧,整整三天殺星方作別去了,若馨與司南譽站在山巔相送。
若馨嘆道:「你師父武學幾參造化,真是奇人。」
她語氣已經絲毫無有初見時對天殺星殺氣太重的反感了,司南譽也嘆道:「以師父的功力之高,經驗之足,還找不到暗殺我父母的兇手,替他自己雪恨,讓我可以替父母報仇,仍然要如同在這樣的奔波不停的去探悉仇蹤,小弟的不共戴天之仇是否能報,真是渺茫得很了。」
若馨猛然心驚噫道:「唉呀!快走,我應師門銅符飛碟之召,耽誤了這麼久,怎麼交代得過去,快走,快走!」
司南譽傷重,可是外傷與內傷不同,敷藥調息之後,已是大致無礙,因之私拔足便行,兩人一路疾行,第二天到了泰安縣境,終南門的弟子迎上來,陪著兩人直往後山集賢山莊走去。
莊門上美兒笑著叫著迎出來,向若馨拜下去道:「師父您好。」
若馨伸手將她拉起來道:「白大俠也在這裡,你受人家救命之恩,怎麼理也不理?」
美兒深深道了萬福道:「白大哥,你好。」
司南譽也還禮道:「美兒妹妹,你好。」
若馨是奉了召命來的,要直接去見掌門人白石道長,作別自去。
美兒看她師父去了,拉住司南譽的衣袖就跑,口中道:「快去看,我大嫂來了。」
司南譽雖然頑眼也被她講得一頭霧水,奇道:「慢來,慢來,你大嫂與我何干?」
美兒理也不理,拖牛似的拖著跑道:「人還沒有看見呢,你怎知與你無干?」
一路跑進來,途中都是美兒的熟人,或是尊長,或是同門,她都一一招呼,司南譽見她極忙插不進口去問話,眾人原已經注目而視,他再賴著不走,就更不像樣子,只得跟著向後園跑去。
進了園門,只見叢叢修竹之中,有一幢精舍,牆上攀滿了花草,屋瓦也是綠色的琉璃瓦,色澤何等調和,不由贊道:「好地方,不知居停主人是誰?」
美兒道:「居停主人是誰,我也不知,你自己去看吧。」
她把門拍開,將司南譽朝內用力一推,回身而去道:「我領你拜見了這等好主人,記住了以後要好生謝我。」
司南譽怕真是她的大嫂,男女授受不親,暗室之中,可是不便,便擬往後退出,忽見簾帷一動,走出一個人來,他不覺又驚又喜,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愣在一旁,半天方衝上前去,叫道:「安姐,是你。」電子書吧 .
慈心仙子吳安潔急道:「不許發瘋、我二師姐、三師姐都在裡面。」
司南譽只得笑著停腳,明白美兒所謂大嫂是指她已與自己結拜兄妹,自己是她的大哥,安潔自然便是她的大嫂了。
安潔將簾幔推開,婷婷二女立在當中,燕瘦環肥各極其妙,安潔指著左邊微瘦的苗條女郎道:「這是我的二師姐陳秀月,二師姐不僅武功好,閨中的女紅更是有名,繡花針兼又作了暗器,一手梅花針雖是終南門鎮懾天下的絕學之一。」
司南譽早已深深作了一揖下去,抬眼望去,只見她資容端莊秀麗,文雅天成,微微一笑時,薄薄的嘴唇間,瓠屢微露,一顆顆銀牙玉齒若珍珠一般。
安潔又指著右邊的肌膚豐盈潤白的少女道:「這是我三師姐張初美,三師姐冰雪聰明,人又長得漂亮,尤其鶯聲嚦嚦,是終南門的黃鶯兒。」
司南譽只見她明眸時泛異彩,瞳仁跳動,含蘊的全是笑意,又是深深作了一揖。
安潔轉身又道:「這是外子白司南譽。」
三人彼此行禮都只道了聲:「久仰」便既無言。
安潔道:「若不嫌外子玩劣,大家就兄弟姐妹相稱吧。」
秀月與初美都道:「白兄弟。」
司南譽笑著道:「陳姐姐,張姐姐,還有柳姐姐也來啦。」
他內家修為極好,再經天殺星將訣竅告知,告訴他平時必須注意之外,聽得自然較三女為遠,猛然道:「美兒來了。」
只見美兒臉上紅紅的衝進來道:「師叔們和白大哥快去,我師父和掌門人吵起來了。」
柳若馨雖然門下弟子只有一個美兒,然而門戶中因她操行清絕,武功又好,所以聲望甚高,從來不會與人現爭吵的,現在忽然吵起來,自然必有重大的原因,三人不暇細問,都匆匆向大廳直趕去。
大廳中密層層的全是人,若馨臉氣得煞白,對面一個中年道者也是神精情不豫,一手勒須,正是終南掌門人白石道長。
安潔嘆息道:「怎麼柳姐姐和掌門師兄吵起來。」
白石道長輕輕擊掌,全廳倏然鴉雀無聲的靜下來,他開言道:「先師掌本門第七代門戶,執法嚴苛,律人律己都不稍寬貸,師伯叔們每因小過受責,大家都借著行道,隱在四方去了,門戶一弱,強仇自然尋上門來,先師不得已連發了三次銅符飛碟,召集同門來抵禦強仇,事完之後,在祖師爺遺像前面,繳還銅符飛碟與掌門符印,由同門公議,是否仍然繼掌門戶。」
他說到此處,連連嘆息道:「由朝至暮,沒有一個人說話,大家都閉口不言,先師就拔劍自裁了。」
把掌門人逼得自刎,乃是一件極不光彩的事,以司南譽與醫仙、安潔之親也從來不曾聽他們說起,心中好生疑訝。
忽然一個聲音叫道:「掌門師兄,廳中有外人。」
安潔道:「是外子白司南譽,我不知掌門人要宣布本派的隱秘,所以一齊前來的,既然如此,我與外子先退出去便是。」
白石道長道:「吳師妹不必如此,我正要著人前去相請賢夫婦呢。」
司南譽與安潔只得留下來,白石道長續道:「承蒙各位師伯叔的好意,議定由我繼承先師接掌本門第八代的門戶,我功力威望都不及先師,與同時的武當、崑崙華山等各門派的掌門又差了一輩,我掌門戶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決不敢輕易多事的。」
掌門人猶如一派的的家長一般,他講話大家都洗耳恭聽,不得插言,他續道:「這一回白髮現了參王蛟丹,各方震動,我原只遣了門下追雲,長月兩個弟子前探望,不想歸途在太行山附近被綠林殺了,我只得自己帶人前來查看,不想,各門各派的人都來了,綠林又傳了綠林箭,每天的傷亡時有所聞,仇恨越來越深。我不得已,才請出了發誓用的銅符飛碟,去召集門中長老與此同門的師兄弟妹。」
他說時對若馨道:「柳師妹你說吧。」
若馨道:「你是掌門人,自然是你說。」
白石微微沉思道:「據許師弟告訴我,柳師妹是去接應白大俠的,來了之後,不肯講途中的經過,只是要我率領門下弟子回去。
我為破誓謀取請銅符飛碟砍了一指,那也罷了,只是拿什麼去和死去的弟子們的父母交代,我心境不好,因此便說了柳師妹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