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九響
司南譽知道若馨所以出言阻止,必是因為已悉宮彤陰謀之故。
師父以所知所悉換了自己的命來,再三叮囑過的不許兩人使他背信,妄自泄了消息,若馨既要阻止掌門人臨陣收兵,又不肯講出所以然來,外境確實難以使人諒解,這個結只有自己替他解了。
遂道:「白石真人,小弟想說幾句話不知可否?」
白石道長道:「白大俠但說不妨。」
司南譽道:「柳姐姐所言確是好意,她不能明言之處,全是因小弟之故,而此中隱秘是小弟師父天殺星再三交代過,絕不能講,他說,你們若講出來使我對人失言,我便去助敵方來大殺一通。」
以勢壓人那是任何人都不服的,大家都鼓譟起來。
司南譽笑道:「各位大哥不必生氣,小弟只是引述我師父的話罷了,師父說:『武林中彼此拼鬥,尋常得很,死幾個人,與你們非親非故,也沒有什麼了不起』。我師父這樣說是因為柳姐姐不肯答應不說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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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姐姐是一番好意,希望大家別中了奸人的惡計,自相殘殺,那麼她既可以全信,大家又不會有什麼死亡,豈不是兩全其美麼?」
大家聽了只覺得他講的也不無道理,好奇心是人人都有的,一起七嘴八舌要打聽他的隱秘究是何事。此事與他們的性命有關,黑白兩道的聲勢相若,一場拼下來誰也不知自己是否一定可以活命,都盯著他與若馨,要他們把隱秘說出來。
司南譽道:「你們要問單問我吧,我可以告訴你們。」
白石道長輕輕擊掌,大家安靜了下來,道:「白大俠請說吧。」
司南譽笑道:「武林中是不是信義第一?」
白石道人應道:「自然。」
司南譽笑道:「好,我們和柳姐姐都答應我師父了,我師父又答應別人了,所以都不能說,各位大哥一定要我說出來,使我們背信,那便是不義,各位大哥還是不要問吧。」
他嘻嘻哈哈的直講,一派強詞奪理的話,一個人也不能心服一個聲音罵道:「自私自利。」
司南譽笑道:「你說得不錯,我師父講的『人不自私,天誅地蔑,人不自利,天打雷劈』。柳姐姐遭你們這等欺凌,就因為她不失信我師父的話的緣故。」
安潔知道司南譽的本性不壞,現在連諷帶罵,大概又動了他的玩心了,道:「司南譽,這裡都是我的同門師兄,師姐,你好好和大家說吧。」
安潔溫言軟話的幾句話,司南譽卻不得不聽,道:「安姐,你要我說嗎?」
安潔道:「你要能說的,你都說出來,不能說的,你就告訴大家說你不能說。」
司南譽道:「剛剛有人罵我『自私自利』。」
安潔想了會兒方道:「我到這裡來,聽大家都稱你做白大俠,聽美兒告訴我,你助她破俠谷落石之計,聽玲瓏手許師兄講你助他們退蒙面的強敵,我好生引以為榮,我心中暗禱上蒼,將來天下稱頌俠風義舉,提到大俠,再也不必提名道姓,使天下再無第二人配有此種稱呼,你何必為這些小事計較。」
司南譽道:「我不管做不做大俠,都要聽安姐的話。」
安潔臉紅道:「好,你告訴掌門師兄,我去勸柳姐姐。」
安潔勸生氣不語的若馨,司南譽遂對白石道長道:「途中遇見蒙面八人,被我們合力擊敗,我趕去看看他們的下落,那是掌門真人統統都知道的。」
白石微微點頭,道:「我們都聽許師弟講過了,這兩天你們不來,正在惦念不已。」
司南譽道:「我追蹤下去,入夜柳姐姐也來了,因為形跡不慎,被他們以覺,便打了一架,他們的人越來越多,後來用了火攻,我便疏神受傷遭擒,柳妹妹也被人點,倒在地,恰巧我師父來了,便以他幾個月來所探知的隱秘,和敵手講好,他們放人,我師父守信不語。」三九中文網 .
白石道長問道:「白大俠功力如此深厚,不知有何人可以使用你受傷遭擒?」
司南譽指著衣服燒壞之處道:「身上燒傷的不談,腦上玉枕骨一處傷勢至今未愈,這是大家看得見的,我能講的我都講了,你們若問柳姐姐她能說的也是這些而已,不過她因顧忌我的顏面,所以不說出來罷了。」
五、十三門派選盟主
白石道長只覺司南譽講了之後,他更加弄不清楚,問道:「白大俠,恕我多問一句,令師是不是要挾他放人之時令曾將他所知隱秘都說出來,你與柳師妹便也因此得悉其內情,知道這一次黑白兩道的拼鬥,全是那些人的奸計所促成的?」
司南譽點頭意示不錯,白石道長道:「白大俠從醫仙狄師叔習醫,又是吳師妹的夫婿,與本門關係何等深厚,可不能算是外人,依白大俠看如何處置才好?」
司南譽道:「自然與柳姐姐說一樣,中途罷斗,各自回山最好。」
白石道長緩緩搖頭道:「現在綠林魁首梅若望之子梅子豪已經來了,在等我們的回音,武當派掌門人無塵真人出面和大家的約定,後天重九在日觀峰上,齊聚各派掌門人,定了時間地點告訴梅子豪,便籌劃赴約拼鬥之事,以雙方仇恨之深,若只憑不悉內情的幾句傳言便收手,使各派門下終我們幾位掌門之世,永遠抬不起頭來,那是絕對辦不到的。」
司南譽也覺煩惱,道:「既然如此,那便去打一場耍耍也無不可。」
他講出這句話來,全場之人,無不一怔。
白石道長將他左手舉起來,只見手上小指新斷,道:「我雖然斷指,然而只要能知道確實是受奸人惡計的播弄,我可以收手而不收手的話,我願以天為誓教我餘下的九指全斷。」
司南譽道:「當時我身落敵手,劍尖指在玉枕骨上,我恐怕為師父丟人,仰頭朝劍尖撞去。」
安潔聽了低低一聲驚呼,司南譽望她笑了一下,似是請她安心之意,續道:「他意存要挾,不欲我死,收劍極快,我仍然受傷暈去,至今未愈,可並不是我貪生怕死,求我師父以他的隱秘來換我的性命,不過既然這樣做了,不說我師父威鎮天下,便尋常之人也非守信不可。」
白石道長沉思良久,緩緩低頭去道:「如此說來,除非三日之內,有人採得隱秘來報,仍然非與綠林訂約一拼不可,我派中人都到齊了,便請白大俠迴避頃刻,我就此開香堂定了大計,準備拼命。」
司南譽以為他有趕自己走路的意思,拂袖站起,若非方才安潔細語叮嚀他半天,他真忍不住要和白石吵了,他一口氣吐出來,又咽了回去道:「好,我便迴避。」
他回身便走,白石也不留,安潔急道:「你等我一會兒。」
司南譽住足,安潔對白石道:「掌門人議決之事,我一定遵命而行,不過三從四德,我既然嫁了,身為女子,外子要走,我可不能獨留。」
她說完行禮,姍姍而行,與司南譽一起退出。
他們走了不遠,便見年青的弟子分途去請人赴會,玲瓏手許銘先也趕上來與司南譽敘分手之情,他處世玲瓏,知道司南譽夫婦心中不樂,所以講的只是莊中男賓盟沐更衣憩息之處等瑣事,司南譽謝了,廳中鐘聲一下下敲起來,一連九聲,許銘先也作別自去。
慈心仙子吳安潔道:「這是九連環,除非得掌門下的允許,派中無人可以不到。」
果然,息了一會,連著又是九響,一會兒又是九響,一下下敲得都聲音沉宏悠遠,叫人心跳不已。
安潔知司南譽心中不樂,笑道:「這些鐘聲,每次九響,一共九次八十一響,從第一響開始到第八十一響為止,全派的弟子請長老的去請長老,布置香堂的布置香堂,等到鐘聲一停,恰恰是一都站好,掌門人開始在祖師爺前面上香之時,我做了十七年的終南弟子,這是第二回聽它。」
鐘聲緩徐有節,一聲聲飄蕩在山谷裡面,司南譽的心也之微暢,笑道:「安姐,你怎麼說不來又來了,是不是你兩位師姐把你拖來的?」
安潔雙頰微微暈紅,道:「早知如此,就和你一起動身了,我和她們從小玩慣了,我一見面又不好告訴她們不能走的緣故,就被她們一路拖到泰山來,唉,她們年紀不小,和你一般,淘氣依然,你走了之後,我又有點想你,所以也就隨她們來了,倒走在你的前面。」
司南譽道:「安姐你今天不怪我吧?」
安潔道:「我怪你作甚,不過,你也不要生氣,要知終南派上一回敲九連環是第七代掌門人伏刃自裁,今天白石師兄心裡也不好過,你須看在我面上,原諒於他。」
這時鐘聲一息,莊院中一個人俱無,只覺萬籟俱寂使人心中不自覺有空虛寂寞之感,司南譽輕輕握著安潔的小手道:「對不起,是我的莽撞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