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聲譽
何況司南譽的口吻,乃是以盟主的立場發號施令,血債血還,以武技分高下,又是白石道長自己的主張,這時他還能說什麼哩?
梅若望仰天長笑,笑聲中,挫步閃身,避開白石道長貫注真力的拂塵,黑色巨棒宛如靈蛇吐信一般,直向白石道長胸前諸穴點去,口中喝道:「來得好!老夫量量終南一派,究竟有多少過人藝業?」
兩人交上手,便是一輪強攻。
梅若望步步踏實,手中巨棒砸、掃、點、劈呼呼風生,威猛的招式,夾著凌厲的勁風,全都覷准白石道長的要穴下手,令人見了觸目驚心。
白石道長身為終南掌門,武功自有獨到之處,不過終南一派的武功,本以劍術見長,走的也是陰柔的路子,但此刻白石道長旨在為門下弟子復仇,又被司南譽激起了怒火,他那拂塵代劍的招式之中,每一式都含著駭人的內力,所以拂塵的馬尾堅逾鋼針,罩定梅若望全身,形勢也是駭人已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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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道長含忿出手,這旁眾人頓時緊張無比,不約而同的紛紛移動身形,環立在司南譽身後兩側,人人提聚真力,靜以待變。
忽聽無妄大師道:「阿彌陀佛,諸位請看梅施主所用的兵器。」
無塵道長蹙眉道:「這事透著奇怪『八首天王』哈元修的『烏芒驚神棒』怎的在梅若望手中?難道梅若望是他的門下弟子?」
司南譽本在含笑而望,他只注意兩人的身法招式,並未留神梅若望手中的兵器,這時聽了這話,連忙凝神向那黑色巨棒望去,只見那條巨棒長達九尺,粗如鵝卵,兩端附有狼牙刺,狼牙刺烏芒迸射,頗為耀眼,一眼望去,但覺份量極重,卻也看不出有何奇異之處,不覺疑道:
「晚生孤陋寡聞,不知『烏芒驚神棒』有何神奇?聽兩位的語氣,『八首天王』哈元修好像是位武林前輩?」
無妄大師道:「白大俠有所不知,哈元修成名在五十年前,此人一身功力已達三花聚頂之境,雖然出身外道,為人處世卻甚嚴謹,『烏芒驚神棒』就是他使用的兵器……」
無妄大師講到這裡,場中的打鬥起了變化,他不由一聲驚「噫」,話聲因而頓住緊接差點只聽一聲悶哼,一條人影臨空飛了出去。
原來那條人影竟是白石道長。
白石道長所以臨空飛出,乃是內力不如梅若望深厚。
他心中怒極恨極,上手便是拼命的架子,連一派掌門的氣度風範也不顧。
怎奈梅若望並非泛泛之輩,他不但守勢嚴密,攻勢銳猛,那洶湧如潮的暗勁內力,源源透棒而出,白石道長更有難以近身的感覺。
如此十餘招,白石道長的心意好像一變,他那貫注真力,形若鋼刺的拂塵忽然用上柔勁「纏」字訣,不時卷向梅若望手中的「烏芒驚神棒」。
就在第九招上,梅若望的「烏芒驚神棒」固然被白石道長卷個正著。也就在第九招上,白石道長的身子突然騰空而起,緊接著只見梅若望的右手一壓一抖一挑,白石道長也就發出一聲悶哼,撒手被彈了出去。
司南譽是有心人,他雖然在聽無妄大師敘述哈元修的生平,雙目並未離開戰場,這情形他看得十分清楚,因此,他也是一聲驚「噫」,兩道劍眉,不覺緊緊一蹙。
忽見人影幌動,安潔當先奔出,接著崆峒癩頭陀、青城姜進思、陰山應如龍、華山許霸、許雄兄弟相繼疾掠而出。
癩頭陀等人乃是奔向梅若望,安潔則是奔向白石道長。
只見癩頭陀行者棒一指,厲聲喝道:「梅山主,閣下武技高人一等,頭陀領教來了!」
這人性如烈火,話聲中,行者棒已經點出。
青城姜進思長鞭一揮,後發先至,鞭風厲嘯,也向梅若望掃去,口中叫道:「梅山主內力驚人,兄弟助大師一臂之力。」
剛才司南譽以盟主立場,不許白石道長以多為勝,此刻姜時思竟然要助癩大師一臂之力,豈不也是以眾搏寡?
司南譽也真怪,這時他非但不加阻止,緊鎖的眉頭反而一舒,臉上竟展出一絲神秘的笑容,微微的點了點頭。
梅若望武技極高,自然不會讓癩頭陀等輕易得手,只見他屹立如山,舉棒一揮,頓時將二人招式封住,喝道:「依老夫看來,你五人不如同上。」
話是這樣講,其實他身後早已奔出數人,迎上疾撲而至的許氏兄弟與陰山派的應如龍。他們人多,一人接著一個,尚餘二人佇立一側,插不上手。
這邊九人分面四起,頓時殺得難分難解。
那邊白石道長終究不愧一派掌門,他被梅若望的內力震得兵器脫手,內腑也受了微傷,但他身在空中,臨空一翻,便自輕輕落在五丈之外,並未摔倒。
他見安潔急急奔去,頓時臉色一沉,怒喝道:「回去,誰叫你過來?」歐歐電子書 .
安潔乃是耽心他的傷勢,憂形於色,道:「師兄,你的傷……」
白石道長截口道:「傷又怎樣?」
安潔道:「小妹看看你的傷勢。」
白石道長忽然厲笑,道:「我縱然重傷不治,也不敢勞動盟主夫人。」
安潔心神一震,口齒啟動,卻不知如何解說才好。
白石道長根本也不容她解說,冷冷繼續道:「嫁出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終南一派,爾後再也不敢勞動夫人大駕。」
這話似有與安潔脫離同門關係之意,講得不好聽,也就是將安潔逐出了門牆,再不承認安潔是終南弟子。
安潔聽了,心中又是著急,又是沉痛,駭然抗辨道:「師兄怎麼講出這種絕情的話來?外子不許師兄以眾博寡,縱然嚴厲一點,那也是維護武林道統,提醒師兄顧全自己的身份,師兄就算失了面子,心有不忿,也不該牽怒小妹呀!」
這時癩頭陀與姜進思已與梅若望動上手,白石道長冷冷的瞟子安潔一眼,冷冷的哼了一聲,舉步就向那邊走去。
安潔見狀,心中大急追上去叫道:「師兄!師兄!你不能妄動真氣,你臉上失血,那是負了內傷,快讓小妹診斷一下,凡事總以身體要緊。」
白石道長的臉色確是十分慘白,但他毫不在意,腳下反而如快,口中冷然說道:「謝謝你的好意,些須微傷,要不了我的命。」
廣寒仙子柳若馨閃身而出,擋住他的去路,寒著臉道:「師兄速請回去,小師妹乃是一番善意,白兄弟也不算錯,師兄莫要在各派掌門之前失了身份。」
她講話簡捷了當,義正詞嚴,白石道長不由止步發愣,半晌無語。
但他怨恨難釋,目光漸變凌厲,終於喝道:「難道是我錯了?」
柳若馨冷若冰霜,絲毫不加顏色,肅然道:「誰錯都不要緊,要緊的乃是終南一派的聲譽。」
這句話份量之重,何啻萬鈞,便連無妄大師等局外人聽了,也覺透不過氣來,白石道長身為終南掌門,更覺心神一凜,臉色大變,一時目瞪口呆,渾身打顫,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驀地,白石道長雙目失神,目中淚光閃動,仰天發出一陣厲笑,笑聲之悽厲激動,令人打從心底直冒寒意,笑聲一落,又聽他連聲說道:「好好好!師徒同命,白石認了!」
右掌一揚,便朝自己天靈按去。
旁人不知「師徒同命」之意,便知他舉掌「自裁」若馨與安潔固知他言下之意,又因事發突然,變生肘腋一時反而呆住,竟不知出手解救。
眼看那一掌按下,白石道長便將頭蓋碎裂,血濺當場,終南一派又多了一椿無可彌補的憾事!
就在憾事將成事實的剎那間,眾人但覺人影一幌,耳中便聽司南譽的聲音嘆道:「真人這是何若,一切我都明白了。」
眾人凝神而望,只見白石道人的右腕已被司南譽扣住,司南譽便站在白石道長面前,神色惶恐,似有無限歉仄。
白石道長的性命算是被司南譽救下了,但他並無感激之意,反而怒目凝注,厲聲喝道:「你是什麼意思?難道你對貧道的折辱還不夠嗎?」
司南譽惶然道:「真人千萬息怒,晚生承認見識不足,處理事情有欠深慮,但晚生可以對天盟誓,絕無折辱真人之意………」
白石道長冷聲喝斷道:「廢話,折辱與否,受者自知,你便盟誓,與我何鬧?白石自覺愧對終南一派,決以身殉,這也要你來管?」
司南譽悚然道:「真人言重,為門下復仇之事,真人的志向有目共睹,那裡愧對終南一派?真人想的太狹窄了。」
白石道長怒聲喝道:「你到底放不放手?」
司南譽誠惶誠恐的道:「千祈真人息怒,晚生縱有失禮欠當之處,也請待此間事了,再容晚生負荊請罪,目下總以同仇……」
白石道長來容他將話說完,左臂陡抬,驀地向司南譽胸前擊去,口中喝道:「你這盟主管得也太多了!」
司南譽雖然扣住他的右腕,但未封住他的脈穴,因此他仍能用上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