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和解


  這時他兩人對面而立,舉掌便到,司南譽實實在在受了一掌,縱然練成「玄門罡氣」也不由血氣翻騰,一連退出三步。

  但他手掌並未鬆開,白石道長仍被帶動往前衝去。

  這時,無妄大師等人早已走了過來,他們都已看出白石道長性情孤傲,羞忿之餘,理智已失,故此他那一掌固然大不應該,卻也無人加以責難。

  但那峨嵋掌門時鑒珊面冷心熱,卻為司南譽深深感到不平,因之她閃身撲去,冷然喝道:「白石,你講不講理?盟主曲意求全,已經向你陪過不是,你怎能如此剛愎,罔顧大局,竟向盟主動手?」

  司南譽聞言,連忙吐出一口長氣,接道:「時大姊,此刻和氣團結第一要緊,宜不再有口舌之爭了。」

  他話聲微微一頓,隨即臉色一整,目注白石道長道:「真人是個明白人,此時此地,離心離德,那是徒令親者痛而仇者快。晚生有些話不能說,但能讓你看個究竟,你若羞憤難當,定要自裁,也請看完以後再講。」

  話聲一落,撒手旋身,便朝梅若望那邊戰場走去,眾人見了不知他何以突然有此一舉,更叫白石道長看個什麼究竟?一時之間,便連白石道長也自怔住。

  眾人怔愣之間,目光自然隨著司南譽向前望去,不料那邊的戰況,就在這片刻之間,已經有了意外的變化。

  原來許霸、許雄、應如龍,已經各自擊斃一名敵手,此刻正與另外三人殺得難分高下,而形意門下的余道南,不知何時也已加入了戰圈,這時正與姜進思、癩頭陀兩人聯手,三戰梅若望,梅若望因之咆哮如雷,連展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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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陣戰難免傷亡,傷亡易手,理所當然,不算意外。意外的乃是梅若望一干手下,眼見已方之人有了傷亡,自己的盟主也在敵人圍攻之下激怒發狂,卻偏偏無人出手相助,這就令人費解了。

  司南譽的身法極快,頃刻便已接近戰圈。

  但見他在八尺之處凝注有頃,突然喝道:「住手!」

  他內力極強,這聲大喝,宛如郁雷,震得眾人耳鼓刺痛,心頭狂跳,拼鬥果然應聲而歇。

  司南譽又喝道:「回來!」

  癩頭陀等人本在怔愣之中,聞言轉身而退。

  梅若望功力深厚,此刻心神已定,冷冷一哼,接口道:「閣下時而要和,時而要戰,究竟轉些什麼念頭?」

  司南譽冷然道:「山主何不拭目以待,晚生自當讓你明白。」

  梅若望突發狂笑,繼而不屑地道:「老夫早已明白,你是個反覆無常的懦夫。」

  司南譽不予置理,目光在癩頭陀等人身上一轉,突然屈指連彈,「嘶嘶」指風中,華山許氏兄弟,陰山應如龍,形意余道南,應指呆若木雞,頓時被封閉了穴道。

  癩頭陀駭然大震,撲過來道:「你……你……什麼意思?」

  這事太出人意外了,不但癩頭陀又驚又怒,戟指喝問,各派掌門身形閃動,紛紛逼來,便連梅若望及其一干手下,也不覺瞠目結舌,疑念叢生。

  司南譽則是不慌忙,臉色一霽,道:「癩大師稍安莫躁,剎時你便明白了。」

  他口中在說,腳下已動,大踏步走到余道南面前,目光一棱沉聲喝道:「閣下是否清廷爪牙?」

  「清廷爪牙」四個字令人心驚。

  須知武林中人無論黑道白道,都忌諱投身六扇門中。清朝入主中原,明末遺臣及一干有志之士,莫不心懷匡復之志,武林中人立身忠義,不但暗中衛護志士遺臣,明里也有不惜株連九族的人直接參與行動,若是有人投向清廷,甘為鷹犬,那便是眾人之公敵,沒有不加追捕兜殺的。

  如今司南譽突然指問余道南是否「清廷爪牙」眾人誠然而不信,焉能不驚?

  余道南穴道被制,口仍能開,但他也許受驚過甚,目中透出駭然之色,竟而結結巴巴的道:「我………我………」

  司南譽身軀一轉,卻不理他,指著應如龍道:「你呢?你也是?」

  應如龍尚未答話,那邊許氏老大許霸已經抗聲叫道:「盟主,你制住我們穴道,莫非認為我們兄弟也是清廷爪牙嗎?」315中文網 .

  司南譽目光如電,朝許氏兄弟凝視有頃,方始冷冷一哼,轉過頭來,又向應如龍道:「快講,你是不是?」

  應如龍目光轉動,鎮靜地道:「盟主,你責問如龍是否清廷爪牙,總該有個證據吧?」

  是啊!沒有證據,豈非「誣良為盜」?

  司南譽目光一棱,身後一人急聲道:「白大俠,你可以忽然疑及敝師弟?敝師弟為人方正,嫉惡如仇,家師許為本派之精英,怎會是清廷爪牙?」

  這人正是應如龍的師姐,陰山派當代掌門「碧磷箭」石默然。他們師姐弟長年相聚,對應如龍的為人自然知之甚深。

  司南譽身形一轉,抱拳為禮,道:「請問石掌門人,令師弟平日是否沉默寡言?」

  石默然微微一怔,道:「白大俠怎麼知道敝師弟平日性行?」

  司南譽淡然道:「也沒有為什麼,只聽他剛才講幾句話就知道了。晚生突然出手制住他們穴道,相信大家必有意外之感,按理當事人只有震驚與憤怒,但他卻能鎮靜逾恆,竟向晚生要證據,如非平日習之有素,一般人怕做不到。」

  石默然眉頭一皺道:「俗語說沉默是金,又說金人三緘其口,這是一種美德,難道白大俠便以此點斷定敝師弟乃是清廷爪牙?」

  司南譽道:「緘默固然是美德,過份緘默,便是陰險……」

  他未講完,形意門的掌門人華大化已經接口道:「白大俠之論也是有道理,但劣徒余道南性格朗爽急公好義,白大俠責問他是否清廷爪牙,又有何據?」

  這話似褒實眨,並有責問的意思,司南譽很不高興,沉著臉道:「華掌門人認為我是以此作為判定依據嗎?」

  華大化微微一怔,道:「白大俠總有依據吧?」

  司南譽冷然道:「陰山石掌門人問我何以知道她師弟性格,我不過說說我的感覺而已想不到華掌門人居然如此淺薄。」

  這話損人過甚,安潔聽了大急,連忙接道:「司南譽,你怎麼又動氣啦?你若真有所見,你就說出,不要盡在言詞上與人辯駁,大家都急於知道究竟哩!」

  司南譽出身富豪之家,乃是天之嬌子,加上書讀多了,不但受不了旁人的氣,而且喜歡與人辯駁,故此既有書生之迂,又有公子哥兒的凌人傲骨,雖然受了安潔的影響,氣質改變很多,但若犯了拗勁,毛病仍然都出籠了。

  但他本質善良,平日又最聽安潔的話,安潔接上嘴,頓時令他神智一清,於是他微微一愣,隨即笑道:「安姊說得是,小弟這就告訴他們。」

  他目光向眾人一掃,然後續道:「各位可記得?來此以前,晚生曾經說過,這種大規模的復仇舉動,便是勝了,只怕最少也要再添兩百人以上的傷亡,若是敗了,或許同道就要淪入難以形容的慘境,所以我一再存了和解之心,將赴會的時地都改遠,時間在冬至前十天,地點改在關外長白山的白頭峰頂……」

  崑崙水先生頷首接道:「老朽記得,白大俠的意思,便是想利用路遠天寒,限制赴會的人數,這樣可以減少一點傷亡。」

  司南譽將頭一點,微笑著移注華山知非大師道:「日觀峰訂盟次日,大師帶了許霸、許雄兄弟,前去求醫仙狄老師救治,當時曾說:『綠林忽在大戰之前,派出如此之多的高手暗施偷襲,所傷卻又都是年輕弟子,對雙方拼鬥實力並無影響,用意何在,實非貧尼所能妄測。』這話你還記得嗎?」

  知非大師頷首道:「當然記得。」

  司南譽道:「大師可記得,晚生當時是怎樣講的?」

  知非大師道:「盟主當時慨嘆不已,認為殺傷甫出道的年輕兄弟既無危險,又容易得手,而人的性命是一樣的,仇恨一結,便難和解,那也是一樣的。」

  司南譽道:「是了,大師可知晚生何以有這些感觸嗎?」

  知非大師道:「當時貧尼擔心敝師弟的傷勢惡化,心中雖有所疑,卻未深加思索,現在想來,那是有人暗懷陰謀,蓄意替兩道製造怨仇了。」

  司南譽拱手道:「多謝大師了,大師心靜智睿,的確不愧是華山一派的首座弟子。」

  他話聲一頓,目光又向眾人一瞥,接著又道:「各位聽清了嗎?知非大師講的不錯,邇來兩道之間,殺伐時起,那正是有人暗懷陰謀,蓄意替我們製造怨仇。晚生所以存了和解之心,一者由於見其生不忍見其死,再者,死的人有什麼代價呢?禍患連綿,殺伐不歇,結果卻是上了別人的陰謀圈套,想想是多麼不值。」

  驀聽梅若望哈哈大笑,道:「白司南譽,你舌粲連花有什麼用?綠林與白道的怨仇由來已久,不是憑你假慈假悲,講幾句話就可以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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