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救或是不救?
暮光慘澹,落下灰敗的光暈。
那抓著孩童的流民,名叫張彪。本就是鄉間臭名昭著的惡霸,行事狠辣、無惡不作。如今,逢此饑荒戰亂之年,禮義廉恥皆被他拋之腦後,為求自保,無所不用其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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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一回,張彪餓到極致,竟將一名女童殘忍殺害,煮而食之。自嘗過孩童鮮嫩的皮肉後,他便如同被魔怔般,對此欲罷不能。
而在這饑荒的災年,想吃上一口肉,簡直就是奢望,而孩童的肉味,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執念。
可怕的是,同他這般的人還有許多。
張彪盯上這家人已有好些時日了。
那孩子看著痴痴傻傻,卻被養得白白胖胖,雖說比不上女娃的細皮嫩肉,但在張彪眼裡,這就是一塊鮮嫩的肥肉。
還有那孩子的母親,身姿婀娜,眉眼間透著幾分楚楚動人的韻味,張彪甚至已經盤算好了,等把這小娘子玩膩了,就將其留著當備用糧吃。
可惜,這戶人家的男人似乎學過武,身手不凡。
之前也有不少流民覬覦這家人,卻都被男人手起刀落,殺了個乾淨。
但近來,男人像是受了重傷,臉色蒼白如紙,身形也愈發消瘦,他氣息奄奄,顯然大限將至。
男人似乎也預感到自己命不久矣,因此日夜兼程,想要儘快趕到南陵關,好尋得一處安身之所。
可命運弄人,他終究沒能扛住,死在了這逃亡的路上。
男人剛斷氣,那些如惡狼般的流民們便一擁而上,將母子二人團團圍住。
他們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綠光,直勾勾地盯著孩童,嘴角淌著涎水,恰似一群餓極的野獸,終於覓得獵物。
張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抓住孩童。
孩童卻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眼神空洞,安靜地發著呆,對眼前的危險渾然不覺。
其餘流民見狀,頓時炸開了鍋。
「張彪,你個挨千刀的!這孩子憑什麼你一人獨占,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了!」一個尖臉流民跳出來,手指張彪,破口大罵。
張彪眼眸一瞪,啐了一口:「老子先搶到的,自然歸老子,你們要是不服,就憑本事來搶!」
「哼,說得輕巧!這孩子怎麼也得分我們一口,不然這事沒完!」另一個矮胖的流民雙手叉腰,怒氣沖沖。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
他們只顧著爭搶孩子,全然不顧一旁絕望的女人。
在他們眼中,這女人柔弱無助,溫順得如同待宰的羔羊,根本不足為懼。
聽著眾人熱火朝天地討論著吃孩子身上哪塊肉,阿月只覺手腳冰冷,渾身血液卻在沸騰。
她顫抖著取出阿騰臨終前留下的匕首。
她心中已有預感,今日或許就是自己的死期。
阿月不懼怕死亡,只是卻怕她再也無法替小姐照顧好小主子了。
而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了這條命,為小主子爭得一線生機。
阿月緊握著匕首,掌心潮濕黏膩,她在心中默念著小姐的名字,這給了她無盡的力量。
剎那間,她如護犢的母狼,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匕首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刺進一個流民的後脖頸。
那人瞪大了雙眼,喉嚨里發出一陣咕嚕聲,隨後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鮮血如泉涌般噴出。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呆若木雞,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但很快,他們便回過神來,眼中凶光畢露,殺氣騰騰。
阿月揮舞著匕首,如同一頭髮狂的母獅,試圖為孩子殺出一條血路。
孩子身邊出現了一絲空隙,她用盡全身力氣,將孩子推了出去,她聲嘶力竭地叫喊著:「快跑!能跑多遠跑多遠!」
孩童茫然地愣在原地,片刻後,似明白了她的意思,轉身朝著前方奔去。
可到嘴的肥肉,眾人豈會輕易放過?
眾人見狀,立刻便要追去!
阿月不顧一切地衝上前,死死抱住流民的身體。
她幻想著她是一頭狼,或者一頭獅子,她不懼疼痛,無所不能!
阿月用牙齒死死咬著他們不放,指甲深深摳進他們的皮肉。她的眼神中透著決絕和瘋狂,如同一隻受傷的母獸,拼了命地保護自己的幼崽。
流民們怒不可遏,紛紛對她拳腳相加。
「臭娘們,竟敢壞我們的好事,看我不打死你!」
張彪惡狠狠地罵道,一腳重重地踢在阿月的肚子上。
她慘叫一聲,身體蜷縮成一團,卻仍死死抱住張彪的腿不放。
另一個流民趁機抓住她的頭髮,將她的頭往地上猛撞,一下又一下。
阿月的額頭很快便鮮血直流,染紅了地面。
還有人撿起一根粗壯的木棍,狠狠砸向她的後背,木棍與骨頭碰撞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轉瞬之間,阿月渾身是血,手中的匕首也在混亂中掉落一旁。
蘇雪瑤目睹這一幕,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她轉過頭,急切地對虞昭寧說道:「阿木,咱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欺負,救救他們吧!」
虞昭寧目光沉沉:「蘇姑娘,就算今日我們出手幫了他們,你覺得他們就能活下去嗎?」
她搖了搖頭,語氣淡淡,「這個世道,靠人不如靠己,我們救不了。」
蘇雪瑤眸中閃過一絲不忍,咬著嘴唇反駁道:「可若是我們救了他們,說不定他們便能僥倖逃過此劫,存活下來呢!」
虞昭寧目光深沉:「這世道早已病入膏肓,只要這世道不變,就無法改變他們的命運。」
「蘇姑娘,你看到的只是這一家人的悲慘遭遇,可這天下,又有多少人正在經歷著同樣的苦難?」
蘇雪瑤心中湧起一股憤怒,臉頰漲得通紅:「自古以來,江湖豪傑皆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為己任。我們既然遇見了,又怎能視而不見,袖手旁觀?」
姬嘉靜靜地聽著二人的對話,雙手抱胸,眉頭微皺,似乎也陷入了沉思。
虞昭寧被她那執著的目光觸動,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上一世。
那時的她,也如蘇雪瑤這般,滿懷熱血,見不得世間的不公,總想憑藉自己的力量去改變,去拯救那些受苦受難的人。
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漸漸發現,自己的力量太過渺小,在這殘酷的世道面前,如同螳臂當車。
若世道不變,每天都會有人死去,都會有人在這無盡的黑暗中掙扎,陷入絕望的深淵,永無出頭之日。
而她如今想要做的,便是改變這不堪的世道!
眼看阿月就要被活活打死,蘇雪瑤的淚水奪眶而出,她幾乎是哀求著對虞昭寧說道:「阿木,求求你,救救她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虞昭寧依舊不為所動,眼神中卻透著一股複雜的情緒。
就在這時,男孩竟是去而復返。
眾人只顧著圍毆女人,誰也沒有注意到他。
暮色之下,男孩的目光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兇狠如狼。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匕首,雖然個子矮小,但動作卻異常果斷。他悄悄地繞到張彪身後,用盡全身力氣,將匕首狠狠捅進了張彪的心窩。
匕首入肉的瞬間,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彪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恐懼,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死在一個孩子手中。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只吐出一口鮮血,隨後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他死不瞑目。
眾人很快發現了男孩,紛紛轉過頭來,目光如刀般射向他。
他們放過了奄奄一息的阿月,朝著男孩圍了過去。
「小崽子,竟敢對我們動手!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一個流民惡狠狠地踢在他的膝蓋上。
男孩「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但他依舊緊緊握著匕首,目光銳利如鋒,毫無退縮之意。
另一個流民衝上前,抓住他的頭髮,左右開弓,他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流出了鮮血。
又有人踩住他的後背,將他死死地壓在地上。
口中不乾不淨的叫罵:「小雜種,還敢反抗,今天老子非打死你不可!」
他已是遍體鱗傷,卻沒有屈服,如一頭狼崽子般,閉著眼,死死咬著一個流民的手腕不放。
被咬住手腕的流民只覺一陣劇痛鑽心,手腕仿佛要被生生咬斷,他瘋狂甩動胳膊,試圖掙脫,卻怎麼也擺脫不了。
蘇雪瑤捂著嘴,淚水奪眶而出。
虞昭寧握著劍的手猛地一緊,眼前的孩童,令她想到了曾經的自己。
曾經的她,也是如此拼盡一切想要保護他人,竭盡全力地想要活下去。
虞昭寧心中一動,下一瞬,身形如電,手中的長劍寒光一閃,眾人還沒未來得及反應,咽喉處便已多了一道血痕,瞬間沒了氣息。
蘇雪瑤連忙跑到那孩子身邊。
卻見他如同一頭警惕的小獸,迅速撿起地上的匕首,緊緊握在手中。
他已是站不起來了,爬著來到了女人身邊。
阿月躺在地上,氣息微弱,眼神中透著不舍。
她艱難地轉動著眼球,看向蘇雪瑤,微弱的氣息時斷時續:「姑娘……求你……照顧這孩子……」
話音未落,她的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眼睛也緩緩閉上。
蘇雪瑤心中不忍,知是無望,還是問道:「阿木,我們能帶上他嗎?他一個孩子,孤苦伶仃,著實可憐。」
即便方才虞昭寧救了他,可此時卻依舊是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不能。」
蘇雪瑤不甘心,眼眶泛紅:「若我們不管他,這孩子怎麼活下去?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虞昭寧收劍入鞘,目光冰冷:「那是他的命。」
說罷,轉身離去。
蘇雪瑤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終是不甘。她用力咬了咬唇,對著男孩低聲說道:「一會兒你便跟在我們身後,若遇到危險,我會盡力說服他們保護你。」
男孩卻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跪在地上,目光專注地用匕首在女人的屍身旁挖著坑。
蘇雪瑤見狀,心中一陣酸澀,卻也無可奈何。
夕陽的餘暉灑在大地上,將孩子瘦小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蘇雪瑤嘆息了一聲。
「走吧。」姬嘉語氣淡淡,「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南陵關了。」
「若是到了那處,這孩子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