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柳岸波平春日暖,遙聞郎唱斷腸歌


  靖南王濃眉攢聚,銳利的雙眼牢牢鎖定虞昭寧,沉聲問道:「你既稱能解本王心頭大患,究竟有何計謀?」

  虞昭寧神色泰然,身姿如松挺立,她雙手抱拳,恭敬說道:「王爺,草民確有一計。然今日眾人歷經惡戰,身心俱疲,懇請容許草民明日再詳細啟稟。」

  靖南王盯著他,似在思索。

  片刻後,他微微點頭,緊繃的面容稍緩,沉聲道:「也罷,今日諸位皆疲憊至極,便明日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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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罷,眾人紛紛散去,各自回營休憩。

  楚昭璃見眾人如潮水般散去,心中急切,逆著人流,好不容易在虞昭寧即將離開之際,擠到她身邊。

  她此時雖是男子裝扮,卻是雙眸澄澈明亮,目光純澈,讓人一瞧便是心生好感。

  「阿木,今日承蒙你捨身相救,這份大恩,我楚……我銘記於心,來日定當相報!」

  說罷,她才瞥見虞昭寧身旁的蘇雪瑤,心中陡然一動,雙頰有些微紅。

  「雪……」

  楚昭璃剛想與之相認,但又顧及到有旁人在旁,於是輕輕咳嗽一聲,對著蘇雪瑤眨了眨眼。

  蘇雪瑤也眨眨眼,兩人抿嘴一笑。

  知曉阿木是雪瑤的友人,楚昭璃心中更是對他平添了幾分好感,她笑著說道:「明日我將於王府設宴,略表答謝之意,還望你與同伴一同賞光赴宴。」

  虞昭寧自是微笑著點頭應下。

  恰在此時,楚逸塵騎在馬上,對著楚昭璃的方向高聲喚道:「阿璃,該回去了。」

  楚昭璃脆聲應諾,而後微微側身,悄聲對虞昭寧說:「明日我還想向你討教幾招功夫,你可一定要來哦!」

  說罷,緊緊地盯著虞昭寧,直到她點頭同意了,這才笑著快步跑開。

  蘇雪瑤在旁將這一切看得真切。

  楚昭璃的一雙眼睛幾乎就一直粘在阿木身上,臨走時竟連自己這個手帕交都拋到了腦後。

  一時間,她心裡倒有些吃味。

  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昭璃向來痴迷舞刀弄劍,對讀書識字興味索然,往日在京都時,她有諸多功課都是自己代勞的。

  阿木武藝確實高超,哪怕與魏霄相比,似乎也不遑多讓。。只是此番昭璃對他的態度,似乎有些過於熱切了。

  她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阿木。

  此時他剛經歷一場大戰,髮絲凌亂,幾縷碎發濕漉漉地貼在沾染血跡的面龐上。然而,他的雙眸卻如寒星般明亮,深邃的眼眸中透著歷經廝殺後的堅毅,整個人散發著別樣的英氣。

  蘇雪瑤微微有些怔神,隨後想起了魏霄。

  也不知魏霄此時在青州如何了,是不是也和阿木這般在戰場上拼殺。

  這麼想著,她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心底有些紛亂。

  見蘇雪瑤神色有異,虞昭寧微一皺眉,輕輕叫了叫她。

  「蘇姑娘。」

  「啊……」

  蘇雪瑤抬起頭來,神色有些慌亂:「我沒事,我,我看見故人,一時有些走神。」

  她咬了咬唇,輕聲說道:「阿木,方才那位乃是靖南王的女兒楚昭璃郡主。」

  蘇雪瑤欲言又止,猶豫片刻後,終是說道:「郡主身份尊貴,靖南王不願男子與她過從甚密,你往後還是與她保持些距離為好。」

  虞昭寧聽後啼笑皆非,但見蘇雪瑤一臉鄭重,終是點頭應下。

  蘇雪瑤見他應了,心下微松。

  虞昭寧環顧四周,卻不見姬嘉的身影,進而問道:「你可知道姬嘉去了何處?」

  蘇雪瑤搖了搖頭:「不知。」

  虞昭寧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她將蘇雪瑤送回住處安歇,卻依舊未見姬嘉。

  虞昭寧騎著馬,沿著河岸徐徐前行,最終在河邊堤岸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此時,旭日初升,晨光灑在波光瀲灩的河面上,泛起層層金鱗。

  河邊堤岸上,已有百姓擺起小攤,裊裊炊煙升騰而起,熱氣騰騰的食物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姬嘉正躺在堤岸上,身旁放著幾壇酒,一手撐著頭,一手握著酒壺,仰頭灌酒。

  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滑落,浸濕了衣襟。

  虞昭寧見狀,柳眉微挑,彎腰撿起一顆石子,朝著姬嘉手中的酒壺擲去。

  姬嘉反應敏捷,身形如燕般向後閃躲,同時從地上抓起一把塵土,朝著虞昭寧的方向揚去。

  待看清來人,姬嘉瞬間僵住,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虞昭寧挑眉問道:「你竟會武?」

  姬嘉一時語塞,他實在沒想到,虞昭寧剛經歷一夜苦戰,竟未回屋休息,反倒尋到了自己,而他一時未察,竟是在情急之下暴露了會武的事實。

  既然已被發現,姬嘉索性不再遮掩,將手中一壇酒穩穩拋向虞昭寧,力道十足。

  他聲音倦怠而慵懶:「可要飲上一壇?」

  虞昭寧伸手穩穩接住,又迅速拋回給姬嘉,淡聲道:「謝了,我不飲酒。」

  姬嘉嘴角微勾,笑罵道:「無趣。」

  說罷,姬嘉仰頭,將酒壺高高舉起,酒水如線般倒入他口中。

  陽光灑在他的側臉,狹長的桃花眼半眯,一頭長髮隨意束起,幾縷髮絲隨風飄動,盡顯不羈與隨性。

  飲罷,姬嘉舔了舔唇邊的晶瑩,看向虞昭寧:「特意來找我,所為何事?」

  虞昭寧本欲詢問沙盤之事,見姬嘉神色有幾分黯然,又見他獨自在此飲酒,原本的質問到嘴邊卻變成了擔憂。

  「怎的獨自在此借酒消愁?」

  姬嘉已有幾分醉意,似笑非笑地看著虞昭寧,眼中波光流轉:「公主殿下,這算是在關心草民?」

  虞昭寧神色淡然:「你既說日後追隨我,我自然要關心自己的下屬。」

  姬嘉定定地看著虞昭寧,晨光穿過柳樹的枝葉,灑在兩人身上。

  在河邊的柳樹下,虞昭寧身姿挺拔,神色沉靜,宛如一根寧折不彎的青竹;姬嘉則眉眼含笑,帶著幾分醉意,仿佛一片不羈飄蕩的雲。

  二人目光交匯,周圍的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唯有微風拂過,柳條輕搖。

  姬嘉驀地輕聲哼唱起來,唱的是一首虞昭寧聽不懂的歌謠。

  歌聲悠揚,卻帶著一絲哀傷和無盡的思念,在空氣中悠悠飄蕩。

  虞昭寧雖聽不懂歌詞,卻能感知到其中的心緒,她閉上雙眼,迎著微風,輕輕打起節拍。

  姬嘉唱了幾句,便停了下來。

  「烽火燃邊疆,征人未還鄉。家中妻兒盼,明月照空房。願得硝煙散,親人早安康。」

  姬嘉將歌詞說與虞昭寧聽,而後看向遠方。

  他語氣淡淡,似是帶著無盡的悵惘:「你說,這戰爭何時才能終結?」

  虞昭寧看向河對岸,越來越多的百姓走出家門,孩童在街邊嬉笑玩耍,小販們熱情叫賣,一片安居樂業的景象。

  然而他們都清楚,在城外,卻依舊是戰火紛飛,無數流民顛沛流離,朝不保夕。

  虞昭寧沉默片刻,沉聲道:「會結束的,一定。」

  姬嘉望著遠方,喃喃道:「在我的家鄉,我曾聽聞一則預言,道是大燕氣數將盡,天下即將大亂,生靈塗炭,無人能拯救大燕,新朝將取而代之,只是這背後,是無數百姓的鮮血。」

  虞昭寧目光灼灼地看著姬嘉,緩緩問道:「所以,你希望拯救蒼生?」

  她又想起前世效力於北狄的大軍師,那人同樣自詡為拯救蒼生,卻害得無數大燕百姓國破家亡。

  姬嘉回望著虞昭寧,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輕聲道:「我沒有那般宏大的志向,只是不忍見那麼多人死去。」

  虞昭寧一時無言,他們都明白,想要結束亂世,絕非朝夕可成,死亡在所難免。

  虞昭寧伸手奪過姬嘉手中的酒罈,在姬嘉驚訝的目光中,仰頭一飲而盡。

  酒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下,浸濕了衣襟。

  飲罷,虞昭寧將酒罈重重放下,神色激昂:「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志。我既生於這亂世,定當盡我所能,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救百姓於水火,還天下以太平!」

  晨光之中,虞昭寧周身仿佛散發著淡淡的光芒,那堅毅的眼神,鏗鏘的話語,莫名讓人信服。

  姬嘉眼中浮現出笑意,他站起身來,亦是意氣風發地說道:「我願與爾並肩,共赴這亂世,還世間一片安寧!」

  兩人均是心潮翻湧,一時間靜默無言。

  忽地,虞昭寧目光驟變。

  她拾起一顆石子,猛地朝著柳樹上的鳥兒射去。

  姬嘉反應迅速,立即伸出摺扇擋下。

  柳樹上,一隻灰撲撲的鳥兒受驚,撲騰著翅膀飛遠。

  虞昭寧目光如炬,緊盯著姬嘉。

  而姬嘉的神色也瞬間變得凝重。

  虞昭寧想起前世,在那大軍師身側,她便見過這類鳥兒。

  呼延成曾同她說過,那是他們天璇族一人用來聯絡的工具。

  虞昭寧的目光瞬間變得格外冰冷,她一字一頓問道:「你,是天璇族人?」

  姬嘉的目光變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你怎知曉?」

  他的反應印證了虞昭寧的猜測。

  剎那間,仇恨如洶湧的潮水衝上虞昭寧心頭,她雙眼通紅,猛地拔出腰間利劍,朝著姬嘉猛攻而去。

  「我大燕,與天璇一族,不共戴天!」

  她的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恨不得將姬嘉碎屍萬段,以解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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