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罪有應得(三)
病房裡的窗戶並沒有關得很嚴,初秋的風從外面吹進了房間。
若是窗戶大開這風穿堂入室並不用特別在意,尤其是這種暗戳戳進來的小風,最容易讓人受風受寒,防不勝防。
就像是人的私心雜念,往往能夠拿在大面上讓其他人看到的倒也沒什麼,那種暗地裡斗心思的才最為致命。
「你說是吧?」陳超坐在床邊脫下病號服,一道扭曲深長的透明疤痕盤踞在後背上,隨著肌肉的移動這疤痕便像活了一般。
在成玉的眼中這疤像是一條要騰躍而起的巨蟒,甚是可怖。只不過若不是當年陳超替他扛了這一下,興許他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冬天。
陳超一邊繫著襯衣扣子,一邊在鏡子中觀察著身後成玉的表情,絲毫沒有因為腹部的傷皺一下眉。
「可是你的傷還沒好,這樣太冒險了。」成玉知道從來沒有誰能勸住陳超,他向來獨斷,卻又次次勝利。
「咱倆謀的就不是能長命百歲的事,冒險?」陳超轉過頭,眼神中透著不可一世,「活得窩囊才可怕。」
幼年時父親生意失敗母親失意自殺的事情,在陳超心裡一直是個刺。
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常年復盤父親最後的一次交易,如果是他,絕不會以這種慘敗的結局收場的,如果給他一個機會,一定會做得更好。
老天爺似乎聽到了他不安於平庸的勃勃野心,妻子的出現讓他有了實踐自己計劃的可能。
那是一個一如現在的初秋,陳超站在岳丈家的大房子裡低頭不語,耳邊響起的是岳丈沉悶而略帶鄙夷的聲音。
他知道岳丈岳母對他並不是很滿意,尤其是岳丈總是看不上他在生意方面的建議,若不是妻子當年堅定地要和他在一起,也許自己現在仍然處於資本的原始累積狀態。
好在這次的冷嘲熱諷並不長,陳超還是拿到了這筆錢,妻子開心極了,她一直是自己忠實的支持者,也就是在這個階段,陳超有了自己的孩子。
幾個月後,在陳超的操縱下,這筆錢越滾越大,利益極為可觀。
再次來到岳丈家裡,已經換做是岳丈低頭不語了,只不過為了臨產的妻子,陳超選擇給他們苟延殘喘的機會,否則一下子吞了妻子家的產業也不是不可以。
也就是從那時起,陳超嘗到了冒險的甜頭,生意越做越大,幾乎到了在元豐一家獨大的地步,而妻子也是在這個時候因為岳丈破產的事情而心力交瘁變得鬱鬱寡歡。
夫妻二人都明白,破產是因為什麼,只是因為愛誰都不願意捅破這層窗戶紙,終於妻子在長期的陰鬱中離世,留下了兩三歲的兒子陳偉華。
於是,對妻子的愛和愧疚不知道為什麼演變成了對兒子的怨恨,每每看到這張像極了妻子的臉,他都會莫名生氣,氣自己害死了妻子卻又不想承認,只能懦弱地把怨氣轉嫁到這個孩子身上。
自此,這個家裡只剩下冷漠。
寒瑟瑟的風吹散了陳超的回憶,一條暗道走到盡頭,門一開又是另一個世界。
深色的外套裹住了陳超的身子,他享受著深夜秋風的涼意,每次都會賭贏,為什麼這次不可以。
「蠢貨!不是讓你盯死他嗎?」成玉躺在病床上對著身邊的男人低聲怒罵。
「本來是跟著他的,不知道怎麼就在度秋湖附近跟丟了。」男人背後的汗浸濕了衣衫,他根本沒有想到這次的失誤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成玉擺擺手,男人便從房間的暗門離開了。
接到消息的陳超倒是沒像成玉那麼激動,他從來都知道人是最不可控的變量,所以無論什麼時候都要給自己準備好退路,而那個像瘋狗一樣咬著自己不放的潘警官也許就是自己逃出生天的關鍵。
天還沒亮,陳超就開始了自己的計劃,他特意選了警校畢業的008號作為誘餌,因為他太知道如何捏碎一個人的精神和心靈了。
接下來一切都很順利,只不過他沒有想到他最不在意甚至沒有印象的015號會成為指向他的利刃。
看著費河自首的裴可心中一直不能平靜,莫名的慌張感讓她對一切與恆輝有關的人和事都更加小心翼翼,就像她知道今天休假的張慶突然要到恆輝康養跟新聞的時候,遍布全身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我和你一起去。」裴可沒有給張慶反應的機會,拿起桌子上的包徑直走向門外。
「你別去了,恆輝……你不應該再摻和了。」張慶不想她再趟這渾水,自從舒曼被抓後,他總是時不時地來陪陪裴可,一來他擔心她的狀態,二來他想見她,每天都想。
「就是因為是恆輝,我才要去。」裴可熟練地收拾著門口的鎖頭,準備就此打烊。
張慶拗不過裴可,只得讓她上了車。
一路上兩個人話很少,車子速度很快,不一會就進了康養中心的大院。
「停一下。」裴可看著車窗外的一輛轎車,催促著打算開到後面停車場的張慶趕緊停車。
「怎麼了?」
「你看那邊,是不是潘警官的車?」不遠處花園邊上停著的車正是潘樂兵的,只不過車上沒有人,而車門卻大開著。
張慶立即向花園方向拐了過去,越靠越近時,他們不僅發現了車,還發現了躺在草叢裡微微挪動的一個人。
裴可正打算跑過去看個究竟,就被張慶攔下了,眼神中的擔憂快要滿溢出來了。
「能聽到我說話嗎?」張慶蹲在那人身邊,只見他並沒有徹底昏過去,只是頭上明顯受了傷。
「報……警救……救人。」男人斷斷續續地說著,手指拼命地抬起又落下。
「裴可,報警。」張慶說完立即撥出了急救電話。
可能誰都沒想到這個下午會是一個極不普通的下午,一切的事情將在這天塵埃落定,所有的罪惡將在這天被徹底粉碎。
隨著警笛和救護車的聲音,雲峰路變得不再平靜,恆輝的時代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