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剎那真心
今年的元豐居然還沒有下雪，但是溫度已經達到近年來最低了。
初春派對的櫥窗已經掛上了松果、毛球和紅綠糖果的裝飾，從外面看過去暖黃色的燈光讓人感覺溫暖又舒服。
「裴老師，這款畫真的很好看，是今年的限定嗎？」長馬尾女孩指著畫冊上的一幅畫問裴可，看得出她真的很喜歡。
「這款算是改良款，去年做過銷量不是太好，可能是技巧太難了，所以我改成了現在這版。」裴可看著那幅被自己命名為光的畫，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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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畫看上去很特別，大面積的暖色調絨線幾乎鋪滿了整個畫面，只有中間一個小小的房子照出了一束明亮的白光，天空中散布的白色雪花也並未讓人感到寒冷。
這畫不管用在什麼地方，都是能讓人心中感到愉悅的。
「唉？裴老師，這是去年的雪城吧？」另一個女孩湊過來看了看，她算是裴可的初始學員了。
「嗯，是用雪城改的。」
「這樣看起來更好看了，我也定一個這個吧，工期還是兩個月嗎？」
「目前不接定製了，你喜歡的話我可以教你。」裴可笑著搖了搖頭，可能這一年太累了，熱情並不足以支撐她再去費心神完成任何一件作品了。
「啊？這樣啊，好可惜，我手笨做出來的沒有你的精緻，那我再等等吧，等你打算接的時候我再拿，先訂上吧。」
看著女孩執意的樣子，裴可也不好回絕，便在訂購列表里填上了這幅預訂毯畫。
「裴老師，最近是不是有情況啊？」長馬尾女孩湊了過來，語氣中免不了濃重的曖昧。
「哪有什麼情況。」裴可擺擺手，打斷了女孩的打趣。
「怎麼可能，那天我還看見一個長得高高大大的男人在你店門口站著等你呢。」女孩晶亮的眼睛骨碌碌地轉著，突然一聲驚呼更是把裴可嚇了一跳。
「你看看，這不又來了嗎？」
裴可轉頭看向窗外，路邊的樹枝狠命地搖擺著，街道上也幾乎很少有人路過，唯有那個高高大大的身影，幾乎每周都有那麼四五天會出現在店門口和自己家的樓下。
她知道張慶在等什麼，也知道他想說什麼。
裴可轉過頭來沒再看窗外的張慶一眼，繼續給幾個學員上課，可是她仍舊能夠感受到那股熱烈的眼神和急切的盼望。
一個小時之後，課程結束。
裴可溫柔地跟每個學員說著再見，默默地收拾著工作桌上的東西。
叮鈴鈴，店門打開了，張慶走了進來。
這次他有點意外，因為很多次了，裴可看到他不是關門就是關燈，根本不想見他，這種斷崖式的疏離讓他措手不及，拼了命地想要一個答案。
所有準備好的話都隨著喉嚨的滾動返了回去，張慶有些說不出來，他怕自己的熱烈帶給裴可的不是溫暖而是負擔。
「坐吧，這次有熱橙汁。」裴可沒有看他，只是默默走到茶水架旁開始弄橙汁，張慶一直沒有喝上的橙汁。
「你去看過舒曼嗎？」張慶不知道怎麼開口，但是他知道裴可去看過舒曼很多次了，這也許是個很好的話題。
「見過，她……挺好的。」手中的湯匙停頓了一下，繼而又在杯子裡旋轉起來。
「嗯，那你呢？」
「你找我有事嗎？」裴可不打算再糾纏下去。
「你知道的，你把GG紙塞到我手裡的那天我就覺得你是個很特別的女孩，你說我見色起意也好說我沒用真心也罷，慢慢的我就變得越來越想要見到你。一開始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可是當我試著解釋自己的行為是因為喜歡你之後，我整個人都通暢了，那就對了，這就是喜歡。」
張慶自顧自地說了一大堆，最後抬眼看向裴可的時候，眼中的堅定足以讓對方心中一顫，因為那愛意太濃烈了。
房間裡的光線隨著窗外夜色漸濃，也變得更加溫暖了，柔軟的空氣塞滿了兩人周邊的每一個縫隙。
無聲的拉扯最是讓人窒息，這種抓心撓肝的感覺讓張慶心中慌極了，他不知道之前兩個人之間的種種到底算什麼！
「我也喜歡你，是真的。」
裴可的回答很突然也很簡單，張慶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他沒想到自己的心意從來都不是單向的。
「那你為什麼從那天之後就一直躲著我？」
一瞬間的委屈爬滿了張慶的全身，那種牽扯感讓他很無力，他找不到裴可，找到以後卻見不到，這並不是拋棄，而是不配得。
「你和我想要的終究是不同的，勉強綁在一起，最終也是會繃開斷裂掉。」
可是，張慶只是想要一個機會，一個濃烈地給予愛的機會。
長長的樓梯間裡，燈忽明忽暗地，一陣開鎖的聲響後，房間裡傳出了熟悉的茉莉花味道。
張慶站在玄關不由得一愣，一雙男士拖鞋出現在鞋櫃旁。
「換上吧，你的。」
裴可打開門邊的筒燈，微弱的光亮讓房間裡的氣氛更加曖昧了起來。
兩個人窩在沙發里，胳膊緊緊地挨在一起，裴可的頭斜靠在張慶的肩膀上一動不動。
電視裡播放的是裴可選的電影，《007:黑日危機》。
張慶的肩膀有些麻，只得用另一隻手端起杯子，裡面的橙汁甜得發膩，黏潤的感覺讓他狠命地吞了一下口水。
下巴和脖子都被裴可的頭髮撓得發癢，細密的灼燒感開始在他的每個毛孔里流竄，逐漸自上而下填滿了全身。
深重的呼吸每一下都搶奪著他肺里的空氣，直到裴可突然抬起頭來看向他，這種緊張感便瞬間達到頂點。
「你緊張嗎？」裴可眼中滿是愛意，甜香的口紅味道讓張慶更加慌亂。
一塊巧克力突然被塞進了張慶手裡，裴可笑了笑坐直了身子，指著巧克力說：「吃一塊會好一些。」
這是張慶最喜歡的味道，原來她都知道。
「你不抽菸了？」
「本來就沒癮，何況現在也不需要了。」
巧克力在張慶嘴巴里緩慢的融化著，也許是荷爾蒙作祟，今天的巧克力格外香甜。
時間越來越晚，張慶也早已昏昏欲睡，當他的頭靠在裴可瘦弱的肩膀上時，竟然已經睡熟了。
平靜和緩的呼吸聲與這樣寧靜的夜晚格外相稱，裴可將張慶的頭慢慢地移到了沙發上，她伸手輕撫著張慶的頭髮，像是在撫摸著自己最愛的小貓。
如果以後的日子就像這樣得多好啊，裴可坐在沙發旁，下巴抵在手臂上就這樣看著張慶，她想到了以後，想到了和這個男人在一起生活的每一個場景，經不住流出淚來。
時間走得飛快，天邊已經開始慢慢要亮起來。一夜未眠的裴可俯下身子，小心地吻著張慶的鼻尖，亦或是因為內心深處的依戀，她閉著眼睛不願睜開。
手機屏幕亮了又亮，裴可知道車到了。
清晨的小區里停著一輛小型貨車，蔡福生坐在車裡。
車門砰砰砰地響了三聲，蔡福生連忙打開車門，裴可拉著把手坐在了副駕駛上。
「蔡叔，走吧。」
貨車轟隆隆地發動著，不一會兒便消失在小區向東的拐角處。
「非要這樣嗎？」車廂里蔡福生嘆了口氣，他不明白事情都結束了，裴可為什麼還要離開。
裴可沒有回答，也許在別人看來現在正是開始新生活的好機會，可是對於裴可來說，自由也許比充滿愛意的愛人更重要。
只是裴可走得太急，她沒有發現親吻時張慶顫動的睫毛和握緊的拳頭，更沒有發現自己離開時窗邊落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