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車可鑑,必須警醒
朕絕不允許重蹈覆轍。
朱元璋又想到,在此次危機應對中表現出色的禮部郎中葉軒——臨危受命成功化解危局,堪稱棟樑之材。"朕親自到貢院,還能當面了解此人真面目,評判他是否可堪大用。」
隨即傳下令,「備馬車!...」
就在此時,餘光瞥見倚在身邊的朱標,年紀尚輕且閱歷有限。
朱元璋心想,藉此機會讓朱標磨鍊一下處理政務的能力不失為良策,也好增強他的見識。
稍作停頓之後,他轉向朱標,鄭重說道:「標兒,這事就由你代理,代表朕去一趟貢院妥善處置吧。」
朱標身為皇太子,
將來大明江山終歸於他。
從小開始,朱元璋就在精心培育他成為未來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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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政大事在幼年的太子時期已有初步接觸,同時邀請地位顯赫的李善長、常遇春、湯和、徐達及劉伯溫等眾位高臣出任東宮顧問,還特選張杰、國琦等一批優秀學子陪伴朱標學習。
除此之外,還派遣王儀、秦庸等飽學之士每天講解禮樂治國之法、民生農事以及歷代興衰得失的經驗教訓以塑造其品德情操。
朱彥章特意創立大本堂,網羅古今珍籍,請天下名儒輪替授課,並挑選才華卓著的同輩少年一同伴讀學習。
此外,朱元璋經常與朱標及諸位藩王探討古今之事,藉此教導朱標和幾位弟弟彼此間應和睦相待,以確保江山穩固,杜絕手足相殘的悲劇發生。
朱標領命後,立刻趕往貢院。
見朱標離去,朱元璋隨即對毛驤示意,說道:「快去準備馬車,跟隨太子前往。」
毛驤略顯疑惑地問:「陛下,您既打算去貢院,為何不直接與太子同行?」
朱元璋解釋道:「你有所不知,這正是為了培養太子獨立處事的能力。
若我在旁,太子恐怕會因顧慮我的存在而束手束腳。
而若是暗中隨行,則既能觀察太子處理問題的方式,又能及時發現並糾正錯誤。」
聽完這番話,毛驤頓悟,點了點頭。"明白了。」
但朱元璋卻催促了起來:「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備好馬車!再遲就真追不上太子了。
記住,待會兒跟在後頭的時候務必小心謹慎,絕不能讓太子察覺到我們的存在,否則定當嚴懲不貸!」
毛驤聽罷,只好應聲道:「遵命。」
隨後,毛驤特意挑選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並換上便裝,腰佩繡春刀,親自為朱元璋駕車,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遠遠尾隨朱標的車隊,一同朝貢院進發。
當朱標的馬車抵達貢院時,朱元璋則從另一個入口悄悄進入了貢院。
隨行的僕從小心翼翼扶著朱標下車,而後步入貢院內堂。
此時,劉三吾已率眾考官等候多時。
看見朱標到來,他們連忙跪拜:「拜見太子殿下!」
其中,年過八旬、頭髮花白的劉三吾更是身體顫抖,主動認罪:「臣有負聖恩。」
他額頭貼近冰冷的青石地面,悲痛地說:「此次科舉泄題實乃臣失職所致,若非葉郎中果斷換題,怕是這次會試難逃混亂結局。
如此失誤,罪該萬死,請太子殿下治罪!愧對陛下!愧對大明!」
老人言辭哀切,老淚縱橫。
這一場景令人無不感慨嘆息。
而素來仁厚的朱標自然滿心不忍。
看見年長的劉三吾哭泣得如此傷心,太子朱標流露出憐惜的神情。
他溫和地說道:「我了解劉大人向來正直,絕不會做出泄露試題之事。
但由於事件性質嚴重,父皇特意派我親自前來調查。」
「這件事我會全力查明真相。」
「當然,在事情尚未徹底調查清楚之前,我絕不會無端冤枉任何一個無辜的人。」
「但與此同時,泄題之人也絕不能輕易饒恕!」
朱標面容剛正嚴肅。
周圍的考官們都受到了感染,心想太子殿下實在仁厚。
若此事情由朱元璋處理,他們恐怕早已經身首異處了。
相較之下,朱標就像慈悲的活佛一般。
眾人齊聲稱讚:「太子殿下明察!」
朱標謙虛回道:「諸位言重了。
我只是儘自己的職責而已。」
他轉身對劉三吾說,「地上冰冷,您又年事已高,請先行起身吧。」
隨後他上前將劉三吾從地上攙扶起來。
劉三吾卻惶恐地說:「臣這般低賤之身,怎敢讓太子殿下親自扶起,自己站起來就好。」
雖然掙扎著想要自行站起,但朱標生怕他這把年邁的身軀支撐不住,便繼續攙扶,將其安全拉了起來。"多謝太子殿下。」
同時又叮囑其他還在下跪的考官們:「不必繼續跪著,都起來吧。」
他掃視了一圈還跪著的眾人。"謝太子殿下。」
眾考官緩緩起身。
朱標的目光一一掠過每一個人,發現他們臉上的餘悸和恐懼依舊未消。
這恐懼的對象顯然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父親——朱元璋。
朱標心中明白,即使現在自己沒有責罰他們,但如果找不到真正的泄題者,朱元璋也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朱標意識到在場有好些人應該是清白無辜的。"究竟是誰泄密?」
「難道幾枚散碎銀兩就能抵得過數十條性命?」
朱標疑惑不解。
此時,各位考官心裡充滿憂慮與憤怒。
雖然知道就算朱標不治罪,可只要泄題者一天不浮出水面,他們的日子就一天不會太平。
這個人真是活膩了嗎?他尋死也不能搭上我們啊!
牽涉其中可能使數個家庭受到牽連,上百條生命難逃一劫。
這時朱標再度開口安撫他們:「諸位不必擔心,這件事我必定會徹底查個清楚明白。」
「在此之前,我決不會無端判定任何好人有罪。」
「大家只需認真審閱考卷,為大明甄選出可用之才即可。」
眾人聞言鬆了口氣感謝到:「承蒙太子殿下開恩,我們一定盡心盡力閱卷,絕不發生任何閃失。」
這話聽聞讓他們稍稍安心一些,意味著審查完試卷前,高層暫時不會對他們有所動作。
但要是閱卷結束仍沒找出內奸,他們的處境則十分堪憂。
大家都默默期盼閱卷過程中能揪出那幕後黑手。
此刻,朱元璋和毛驤隱匿於內室的一角,依靠著柱子和帘布遮掩行蹤。
目睹這一切的毛驤暗覺朱元璋有些太過保護兒子,實在有點哭笑不得:他們明明可以直接現身當場就好了呀。
偏偏要像個見不得光的人般,縮在角落裡偷聽。"陛下……」
毛驤正打算開口,勸朱元璋出去露面,卻被朱元璋輕輕擺手制止,示意他閉嘴。
接下來,朱元璋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內堂中的朱標等人,全神貫注地傾聽著他們的交談。
他的眉頭漸漸緊鎖——朱標居然就這麼輕易地放過那些考官?若是他自己,一定會先殺幾個人震懾這群人!禮部官員又不是什麼稀缺資源,少了這些考官,隨便從別處再找幾個補上就好。"這個兒子什麼都好,就是性格太像他娘了,過於仁善。」
「心善是好事,可單靠善良怎麼能震懾住朝中那些狡詐之人?」
「這樣的人恐怕很難成為一代明君啊……」
朱元璋心中感慨萬千。
朱標是他與馬皇后第一個孩子,溫和如馬皇后,然而朱元璋卻清楚地知道,治理國家若沒有幾分狠辣,根本無法壓住底下那群不安分的大臣和胥吏。"還有劉三吾這個老頭,倒是會演戲。
他知道我兒性情寬厚,才故意做出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樣給朱標看。」
「換作我,早就賞他幾十板子,讓他長長記性!」
「此番若非葉軒臨時更換考題,這次會試怕是要亂成一團。」
「科舉之事關係國家大計,怎麼可以出這麼嚴重的紕漏?」
朱元璋愈想臉色愈沉,周圍的空氣也隨之冷卻下來。
毛驤站在一旁,察覺到朱元璋冷若寒霜的表情,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唯恐惹惱這位皇帝而遭無妄之災。"看來這次陛下是真的動怒了。」
毛驤心下思忖。
多年侍奉在朱元璋左右,他對朱元璋的情緒了如指掌,每當朱元璋顯露這種神色,就意味著誰觸犯了他的底線。
輕則被嚴懲,重則可能丟了性命。"這一次,又會輪到誰倒霉呢?」
毛驤不禁忐忑起來。
……
安撫完一眾考官後,朱標目光環視,問道:「誰是葉軒?葉郎中?」
人群後方,一名男子站了出來。
朱標打量著他,見此人身著白鷳官袍,身材挺拔,頭戴梁冠,只露出兩邊漆黑整齊的鬢髮。
他面容清秀俊雅,氣宇非凡,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從容自信的氣息。"臣正是葉軒。」
他回答得不卑不亢。
朱標微微讚嘆,心想:葉軒雖然穿的是尋常官服,但舉手投足竟自帶一種富貴高雅的氣質,宛如王侯般與眾不同。"其餘人等暫且退下,葉郎中留下。」
朱標下令道。"是。」
隨即,劉三吾等人告退,只留下葉軒獨自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