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忐忑與期待
眾目光所及處——有人失意低落,決定再次勤勉攻讀;也有人大喜過望,歡呼雀躍自己上榜;甚至有些人憤怒斥責此次考試存在偏差,認為題目過於刁鑽難解,並打算狀告皇帝爭取公正對待。
此時,一位年近六十頭髮皆白的考生佇立其中。
他叫方進,在漫長求學路上屢次嘗試突破舉人身份而晉升貢士未果。
「一定要中榜。」
這是他心底最深切的願望。
當他從金榜末端逐步向上仔細尋找時,內心充滿忐忑與期待。
然而,一遍遍查找卻始終未能覓得自身姓名,幾乎已經認定自己再次敗北。
然而就在他最後決定放棄之際,意外在前列發現熟悉的名字出現在第七位。
驚喜交加下,方進不敢相信眼前所見,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認無誤後,激動得全身發抖,難以言語清楚。
他低聲反覆呢喃「我上榜了」
。
周圍友人注意到他的異樣狀況,關切詢問他的狀態。
「你沒事吧?」
「哈哈……我竟然上榜了,我真上了!老天眷顧我,真的眷顧我啊!我中了,中了……」
方進表情狂亂,宛若失去理智。
「中了!」
「我真的中了!!」
「中了……」
方進瘋狂奔跑,途中摔倒在地,衣物滿是塵土,看起來像個痴呆的人。
「這個人中的,難道高興得瘋了?」
「快帶他去看大夫吧,這位年紀不小,好不容易當上貢士,結果因為過度興奮變得瘋癲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把方進護送到郎中醫治。
會試考過者為貢士,
之後參加殿試。
殿試後分三甲,
一甲前三分別為,
進士及第的狀元、榜眼、探花;
二甲被賜予進士出身,
首名為傳臚;
三甲同賜進士出身。
這表示過了會試成為貢士就能參與殿試,成為進士,還有機會爭取狀元、榜眼、探花的名次。
張猷望著那被一群人拉去瞧大夫的滿頭白髮喜極而瘋的方進,心中流露出欽佩的目光。
儘管方進年歲已高才高中,
可總歸還是成功了。
張猷背上簡單的行囊,
手緊緊抓住包裹上的繩子。
眼神落在金榜之上,尋找著屬於自己的名字。
他的家境貧寒,
這次來京城趕考的錢都是鄉里湊給他的。
這些錢並不充裕。
他已經儘可能節省了,但仍捉襟見肘。
等到發榜時,他盤算著看過榜單便打定主意,若是不考上,就直接背起包袱離去;如若是考上了,則另行想辦法繼續湊足殿試所需款項。
「我沒考上麼。」
張猷嘆了口氣,
果然會試對他來說難度太大。
他讓鄉親們失望了…
「張兄!」
「你瞧啊!!」
立在他身旁的鄉友忽然大力拍打張猷的肩膀,並指著榜單中部激動萬分地喊:
「張兄,你也考中了!」
「考中啦!!!」
「恭喜您,張兄,您金榜題名啦,成貢士咯!」
「接著您可以去參加殿試,覲見聖上,一舉奪得狀元、榜眼或探花之位指日可待哦!就算是沒能進入一甲,只要過了殿試就可以獲得進士稱號,分配官職入朝為官了!!」
「張兄,可喜可賀啊!可喜可賀!!」
張猷順著鄉友所指示的方向望去,當真看見了屬於自己的姓名。
他一時懵住了。
「我竟真中了嗎?」
「當然中的啊!」
「我早說過張兄才學過人,必然可以榮登榜首,果真如我預計一般!」
「張兄,以後飛黃騰達,勿要忘本喲。」
「往後還求張兄多多關照呀。」
鄉友仍舊熱烈地表達喜悅之情。
張猷內心欣喜若狂。
中了!
自己果然中了。
而後,他在榜單上也看到了那位鄉友的名字。
「周兄,您也中啦。」
「您快看那兒。」
「周兄,真心祝賀您啊!」
周興先是怔住,
「我莫非也中了嗎?」
張猷與周興滿心激昂歡喜,
面上難掩興奮之意。
「哈哈,張兄,這就意味著我們能共同趕赴殿試!」
「咱們共同拼搏進取!」
在金榜之前,李仲不斷尋覓自己的姓名。
然而,反反覆覆查看多遍,
依然找不到,仍然不見蹤影。
金榜上面,沒有出現他的名字。
李仲神色恍惚,滿臉難以置信。
「情況不該如此才對。」
「考試題目有誤!」
「這題目根本就是錯的!」
「我應當名列榜首才對!」
他魂不守舍地從人群中步出,結果撞上了正喜形於色的張猷。
"嗨,你這個人是怎麼回事?碰了人也不道歉,真是太過分了!"
周興注意到李仲的情況似乎不太尋常。
張猷觀察到李仲面容愁苦,料想他可能是榜上無名的考生之一,於是勸阻周興:
「算了,他八成是因為沒能考中,心中鬱郁。」
即便如此,周興依然為同鄉憤憤不平,「就憑他這種態度和行為,沒考上也是必然的事。」
此刻,李仲耳鳴陣陣,四周景象皆顯得模糊不清。
「不應該這樣...」
"我明明已做好充足準備,不惜耗費巨資..."
"考題一定出了問題..."
"不對勁的並非是我..."
「這一切太異常..."
貢院東牆附近的隱蔽處站著十餘名偽裝成普通百姓的錦衣衛,他們銳利的目光不斷掃描著人群里看榜的每個人。
很快,一些舉止明顯異樣的落榜考生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目標已確認。」
「開始行動。」
錦衣衛通過手勢進行無聲交流,向李仲靠近。
對此一無所覺的李仲正在一步步遠離喧鬧的人群。
忽然,一隻手臂從巷子裡伸出,瞬間將他拖了進去。
而四周的路人竟沒有誰留意到李仲的突然消失。
陸續又有數位言語不當或表情可疑的考生,同樣被錦衣衛秘密拘捕,並全部投入大牢。
隨後,這群考生便遭遇到了殘酷的審訊過程。
黑暗潮濕,充斥著濃烈血腥氣與腐敗氣息的囚室中,悽厲刺耳、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此起彼伏仿佛連綿的大合奏。
「啊—!」
「啊——!!」
李仲和其他涉事考生雙手被綁,懸掛在木架之上,衣衫襤褸破損,殷紅鮮血已經染滿他們的衣物,他們神情萎靡憔悴,口唇乾裂灰白無力說話。
駐守這裡的錦衣衛正拿著血跡斑斑的刑具對這批涉嫌作弊的學生實施著嚴厲極刑。
嘎吱——
門開了,手下推著毛驤步入監牢內。
毛驤面容冷靜沉穩,掃視一周這些痛苦的學子們,毫不動容。
行刑中的錦衣衛急忙放下沾血的皮鞭,向前彎身行禮:
「屬下參見大人。」
毛驤開口詢問:「有沒有查到東西?」
得到回應:「已經有了相關線索。」
得知結果後,毛驤略顯困擾地皺緊眉頭:事情複雜程度超出預估,人員牽連太多且關係網龐大,處理稍有差池即可能引出更多麻煩。
於是毛驤迅速啟程去向朱元璋報告,請示最終裁決。
在禮部衙署內,
大批穿戴飛魚服並帶著標誌性繡春刀的錦衣衛忽然闖入其中.
這一情景讓全體禮部官員頓時陷入驚慌狀態。
然而葉軒倒像是早已預料到了似的,並不顯慌亂。
當值最大年紀的官員劉三吾緩緩站立起身,用略顯顫抖卻強硬聲調質疑錦衣衛隊伍:
"你們究竟意欲何為!"
面對責問,錦衣衛代表毫無怯意,短促有力答道:
"奉旨辦事!"
"任何阻礙均等同犯罪!"
帶隊首領目光快速搜索房間內的眾人最後鎖定了位於角落的一位特定禮部成員。
隨之指向那名職員直接下達抓捕指令說:
"攔住他!"
錦衣衛如同離弦之箭般竄出,袍角翻飛作響。
那位禮部官員頓時臉色劇變,慌忙轉身而逃,一路撞翻了無數桌椅,紙張四散飛揚。
"嗡——"
一陣清脆的鳴響傳來,一把把繡春刀瞬間出鞘,鋒利的刀刃映著寒光,架在了那位禮部官員的頸間。
"跟我們走一趟。
"領頭的錦衣衛聲音冷若寒霜。
被團團圍住的禮部官員被錦衣衛身上透出的煞氣嚇癱在地,而後被拖拽而去。
禮部眾官親眼目睹這一幕。
葉軒眯起眼睛,認出了這位被抓的禮部官員正是本屆會試考官之一。
"好了,大家各自該做什麼做什麼。
"劉三吾回過神來,擺了擺手,顫抖著坐下繼續辦公。
然而他的神色早已沒有方才那般的放鬆,顯得恍惚不安。
葉軒掃了幾眼劉三吾,隨後也和受驚的眾人一同歸位,恢復工作。
一名會試考官被抓後,表面上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傍晚時分,天邊雲彩似火。
倦鳥振翅,紛紛飛回山林。
葉軒走在散發著古韻的街市上,隨處可見身著古裝之人。
男子多裹頭巾,身著盤領長袍,腳踏蒲草鞋;女子身著精緻襦裙,梳著髻發。
街上的行人匆匆趕路。
道路兩旁商販高聲吆喝。
"賣糖葫蘆!"
"要糖葫蘆嗎?"
"給我一串。
"葉軒遞出寶鈔,接過找零和糖葫蘆。
"客官拿好了,這是找的錢和您的糖葫蘆。
"商販說道。
葉軒一邊吃著糖葫蘆,一邊向家走去。
此時他心緒難平,思索的是科舉舞弊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