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死者憑什麼為大


  想到這裡,宋元啟想起了人前人後兩副模樣的君弈晨。

  

  在父母妻子面前的君弈晨,就算沒有事業成功家庭幸福,那也是一個足夠優秀的人。

  君家父母在提起孩子的時候,都是一臉驕傲的神色,說他初中的時候是全區前十,被一所高中提前簽約招生,相當於保送到高中,都可以不參加中考,但就算這樣,他還是考了個全市前五十,他們學校年級第三。

  成績優異長得好看,家裡還有點小錢,可以說是天之驕子的開局,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宋元啟點開了君弈晨的檔案資料,上面顯示君弈晨在大學的專業是國際經濟與貿易,畢業後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也是跟財經有關的專業方向。

  怎麼看都跟心理學和精神誘導方向不沾邊,甚至君弈晨的大學就沒有開設有關心理學的專業,他就連旁聽輔修都沒有機會。

  這麼說來,君弈晨從哪裡學會的組織和教唆他人自殺的系統性理論知識基礎?

  宋元啟覺得這條線值得深究,除此之外,找到君弈晨的另一台手機,或許能幫助警方深入地調查,如果那台手機還沒有被君弈晨銷毀的話。

  中午吃飯的時候,宋元啟和調查何禮文的趙婷組交換了一下信息。

  其實關於何禮文的調查早就已經進行過了,只不過這次有了新的信息之後,針對性更明確——何禮文和君弈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網上煽動他人誘導自殺,目的是什麼,又是從哪裡掌握這些邪惡的手段。

  交流之後才發現,趙婷組也一無所獲。

  何禮文的家人對此一概不知,妻子和他早就離心,兩人在大學期間相識相知相愛走向婚姻的殿堂,在七年之後,還是迎來了撕破臉皮的分離。

  妻子對他早就沒有感情,彼此在這些年都有很大的改變,變得不再適合對方也不再有愛。

  「從討論組裡的時間來看,大概就是因為何禮文的感情出現了問題,所以他才把生活的重心轉移到了網上,不確定是他自己主動的還是君弈晨邀請了他。」

  「進階的『女媧班』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其實通過調查,我們懷疑何禮文對情人張嵐嵐就有點精神控制的意思,不讓女孩和其他的朋友見面,鄰居反應經常有男人毆打和辱罵女人的聲音,但是人都死了,精神層面的虐待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雖然張嵐嵐的屍體上有很多能證明她曾經自殘的傷痕,但是誰有能證明這不是因為她本來就有精神疾病而造成的呢?」

  「這有點像網上說的PUA,但情況更嚴重,有點像心理學上的一種說法,叫煤油燈效應,」宋元啟嚼著餐後蘋果,給出了自己的意見,「何禮文本人的性格比較容易走極端,我覺得張嵐嵐對何禮文來說是一個試驗品,他想要一個永遠被他控制,離不開他的女人,所以他對張嵐嵐的所有行為都可以用控制來形容,不管是人際關係還是精神上的虐待。」

  趙婷點點頭,「有這種傾向,他的妻子也表示,何禮文的掌控欲望越來越強,從他三年前升職失敗開始,他變得易怒敏感,如果女兒說了他不愛聽的話,何禮文會直接扇女兒巴掌。」

  「怪不得前妻要跟他離婚,這人家暴,」寧行舟最討厭對弱者動手的人,他認為拳頭是為了保護自己,從來都不是為了主動去傷害他人,尤其是明顯沒有反抗能力的群體。

  「對,不僅是家暴,冷暴力和語言暴力也很嚴重,」趙婷補充,「他升職失敗不久,他的妻子就升職加薪了,賺得比他多,然後他就受不了了,時不時冷嘲熱諷污衊妻子賺的錢來路不正,對家裡的一切都開始挑剔起來,我們一開始認為那件事對他打擊很大,導致他可能抑鬱成疾患上了精神疾病,語言尖銳是其中一種症狀,加上我們沒發現他有任何接受治療的記錄,所以推測精神疾病和他的家庭職場問題,是他能夠被煽動自殺的誘因之一......」

  「後來發現他確實有病,還是有那個大病,」寧行舟把蘋果吃得咬牙切齒,「他真該死啊,一個沒有能力的男人,只有那個臭脾氣和一張臭嘴。」

  錢萬里看了一眼單位食堂里烏泱泱的人,手肘推了寧行舟,提醒他,「死者為大,人都死了,活著的人積點口德。」

  「我其實一直不懂『死者為大』這句話到底有什麼用,人都死了,為什麼還要在乎他的感受,除非他能變成鬼回來報復我,」宋元啟把吃完的蘋果核扔在餐盤上,抽了張紙巾擦手,「那如果是這樣,他的鬼魂一定進不來公安局,這麼多烈士忠魂在這裡守著,知道他生前是這樣的人渣,肯定每隻鬼給他一拳,恐怕他連公安局大門都進不來,我怕什麼。」

  他這番發言獲得了在場大多數人的認可,只有錢萬里無奈地喝著西紅柿雞蛋湯。

  宋元啟的狂很具象,像一頭年輕氣盛充滿力量的小牛犢到處撞,也不在乎後果。

  年輕是件好事,但時間的沉澱也不是壞事。

  錢萬里和趙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複雜的情緒,他們帶的這些小孩,都還需要成長。

  趙婷問:「你們聯繫上君弈晨的妻子了嗎?」

  錢萬里搖搖頭,「還沒,民航局還沒給回復,打電話也顯示正在關機狀態。」

  宋元啟:「我們猜測要麼中途轉機之後繼續飛,要麼就是換了別的手機卡,我們還在聯繫出入境管理局調取信息,看看能不能通過當地大使館聯繫上雲奕曦和她的家人。」

  趙婷摸了摸臉,「她是不是懷孕了?」

  寧行舟的蘋果也吃完了,「對,應該是兩三個月了。」

  作為在座唯一一個有過生育經驗的人,趙婷皺起眉頭,提出了質疑,「兩三個月的孕婦不能坐這麼長時間的飛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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