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塞壬之語
洗手間裡,水龍頭擰開出來的冷水讓曹一知清醒了一把。
這群人討論到凌晨三點半,圍繞著柳志川到底利用精衛們的復仇計劃想要做什麼,還沒有個答案。
準確來說是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很明顯沒有人是柳志川肚子裡的那條蛔蟲。
中途甚至試圖連線在醫院的柳北學,但人估計已經睡過去了,電話並沒有接聽。
胡亂地擦了一把臉,手上的水肆意地甩了甩,打開衛生間門的那一刻,曹一知發現柳北欣站在門口。
客廳的燈把走廊照亮一半,柳北欣就這樣靠著牆站在光暗的分界線,和出來的曹一知對上視線。
「你是困了嗎,要進我的房間休息一下嗎?」
她聽見曹一知這樣問,像是關心一個小孩。
而曹一知的確也把柳北欣當成妹妹看待,雖然她和柳北學之間有過不愉快的過往,但是對於柳北欣,她天生對長得好看有禮貌還聰明的人沒有抵抗力。
有那麼一瞬間,『小孩』很想垮下臉。
為什麼所有人都把她當成一個孩子,家裡那些該死的哥哥弟弟們眼裡沒有她,爸爸和產品銷售部的那些年紀和她差不多大的主播搞在一起,但永遠把她當一個小孩。
就連在這裡,她明明很有用提供了很多線索和信息,在他們眼裡自己還是一個需要照顧的小孩。
但她還是扯出了甜美的笑容說,「好啊。」
她看著曹一知走向宋元啟,在他耳旁說了什麼,宋元啟看了看她的方向,點點頭。
這兩人真的很像一對恩愛的年輕夫妻,她心想,如果毀掉就真的太可惜了。
和想法背道而馳的,是她逐漸上揚的嘴角。
一想到她等一下要和曹一知說些什麼,她就覺得刺激。
曹一知把人帶到她的房間裡,「等一下哦,你穿這套衣服睡覺應該會不舒服,我給你找套睡衣。」
柳北欣坐在床上,環視了一眼主臥,其實沒什麼特別的,原木和白色的搭配,床頭和斗柜上方也放了一些香薰和玩偶,就像任何普通女孩的房間一樣。
「我不喜歡我的我家老頭,」柳北欣開口,「他區別對待,對哥哥弟弟比對我好,還跟公司那些年輕的主播不清不楚的,他外面有好多女人,但是他對每個都不好,就像把她們當玩具,我也是他的玩具,不過是他生的,所以我就一定要聽他的話,按照他說的做。」
曹一知找到了一套乾淨的睡衣,轉頭看見柳北欣嘟著嘴坐在床邊踢腳。
畫面其實有些違和,柳北欣已經不小了,雖然在她眼裡把她當妹妹看待,但是這個動作,已經不適合柳北欣這個年紀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感覺這個話題起得很突兀,說的話,也很有針對性。
但她還是安慰笑著說,「你很有主見啊,你也不比其他人差,不是都開始管理公司了嗎,雖然我對其他人不清楚,但是我看好你。」
柳北欣沒有理會她的肯定,自顧自地說,「你知道嗎,我有時候都想殺了他。」
曹一知心裡一驚,她能體會到藏在柳北欣偽裝純真的表情背後,讓她有種不適感。
「這是違法的。」
「違法會怎樣,」柳北欣根本不給話掉地上的時間,「是會被警察抓坐牢判刑在牢里自殺,還是逃過法律制裁任由別人給自己背鍋活得逍遙自在?」
說完,她還掃視了一眼主臥,眼神和神態都在審視著曹一知這個兇手逍遙法外後過的幸福生活,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一秒冷臉,面對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柳北欣,曹一知第一次感覺留著同樣基因的人,其實都擺脫不了那一掛,雖然沒接觸過其他人,但是目前為止,柳家她已經見一個討厭一個了,沒見過的柳志川她也已經拉進了黑名單。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把睡衣轉身塞回衣櫃裡,冷冷地說,「如果你要休息的話,我建議你還是回家去吧,你一個女生在陌生人家裡睡覺也並不安全,你家應該有司機的吧,讓他來接你就好了。」
「我哥說得對,佳瑩姐姐,你真的不會說謊,」柳北欣不惱也不動,就這樣上半身往後仰,躺在了床上,「你其實沒懂我的意思,我和你一樣,都想讓那個人離開這個世界,歸根結底,我們想做的事情是正確的,哪怕用了錯誤的方式......」
面對柳北欣的說辭,曹一知內心並無波瀾,她現在只想讓柳北欣從她的房間裡離開。
「......其實我在外面沒有說,我知道柳志川為什麼要做這些,他比你想像的要更加沒有底線,你以為我是站在哥哥這邊的嗎,其實不是的,我是柳志川安排在哥哥旁邊的臥底工具人,所以我知道他們的所有安排,他對誰都不信,一切都在他的計劃當中,包括你們,可是工具人也有不想當工具人的一天,你知道嗎,我真的很看不起他,我比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想要看到他身敗名裂,死算什麼,現在讓他死了,只會讓他擁著良心企業家的美名含笑九泉,大家都只會記得他無私奉獻的一面,像曹瀟一樣,十年後還為人津津樂道,而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柳志川的所作所為,要他親眼看著他的名譽他的一切灰飛煙滅,讓他親自經歷全世界對他的唾棄和辱罵,經受精神上的凌遲,社會層面的五馬分屍......」
柳北欣像個塞壬,唱著蠱惑人心的歌,將意志堅定的水手曹一知拉進她編織的美好夢境裡。
在這個夢裡,被精神凌遲五馬分屍的人,是曹瀟,大家都在他活著的時候,知道了他做過的所有事情。
那個一向自傲不凡的曹瀟面對大家的辱罵和攻擊,他那精心構築、看似堅不可摧的虛偽假面,終於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眾人毫不留情的辱罵和尖銳的攻擊徹底擊碎,散落一地,留下的只有他那猙獰、醜陋、最真實的面孔,暴露無遺在眾人面前。
此刻,他身邊的所有人,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趨炎附勢的人,仿佛一夜之間都變了臉,紛紛離他而去,如同躲避瘟疫一般急切。
而與此同時,正義的力量如同無形的巨網,將他緊緊束縛。他意識到,自己所做的一切惡行,終究是要付出代價的。這份認知,如同鋒利的刀刃,在他心中來回切割,讓他痛不欲生。
終於,在很短的時間內,曹瀟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蜷縮在角落,哭泣著、嚎叫著,試圖用這種方式來發泄內心的恐懼與絕望。
然而,他所得到的,卻是更多人無情的唾棄與嘲笑。人們看著他,眼中滿是冷漠與不屑,仿佛在看一場滑稽的鬧劇。
而在他的身後,站著心滿意足攜手相伴的曹一知和許慕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