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江南趙家
雲弈摸清了漢王的算盤,他八成已經聽到了雲弈要去江南查趙家的事情。
所以打算先下手為強,給雲弈按一個罪名,拖住雲弈,給趙家一個籌備的機會。
但是漢王怎麼也沒想到,今天一道早就撞見鬼了。
雲弈的左肩竟然沒有傷口?
漢王想了許久,也沒想清楚其中的原因,懊惱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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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漢王走遠,腳步聲徹底消失後,雲弈便猛地撐住案幾,額前冷汗順著眉骨滑落,在宣紙上洇開一片暗色。
媽的,差點兒露餡,還好我用了玄天錦盒裡的寶貝,這才矇混過關。
雲弈輕輕地撕開中衣左襟。原本光潔的肌膚上,一塊蠟泥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邊緣已經滲出血絲。
雲弈咬住嘴唇,兩指摳進蠟泥與皮肉相接處——
"嗤啦"一聲,半凝固的血塊連著蠟泥被撕下。傷口頓時湧出鮮血,順著肋骨的弧度流進腰腹。
「哦?居然是西域蜂蠟混了硃砂和珍珠粉。」墨玉從房梁躍下,指尖挑起那塊染血的蠟泥,「連漢王都騙過了,真是好東西啊,我很多年沒見過這玩意兒了,你娘居然還有這寶貝?」
雲弈悶哼一聲,將烈酒倒在傷口上。酒液混著血水在銅盆里濺起猩紅的水花,然後用紗布重新包紮好了傷口。
雲弈舒了口氣:「這漢王,殺了我一個措手不及,真是有點兒手段的,之前小看他了。」
墨玉點點頭:「哼,他居然在宮裡蹲你,看來已經暗中觀察你好幾天了。」
雲弈眉頭一緊,說道:「墨玉,格物院的鹽糖製造,就先交給你了,我已經被漢王盯上了,必須馬上去江南一趟,不然就去不成了。」
墨玉有點兒擔憂:「你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秦川會跟著我。」
漢王府的書房門被一腳踹開。
「廢物!都是廢物!」漢王的咆哮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他一把掀翻紫檀木案幾,硯台砸在地上,墨汁濺滿了半面牆。
戶部尚書岳恆跪在碎瓷片上,官袍下擺滲出血跡,卻不敢挪動半分。
「王爺息怒……」
「息怒?」漢王掐住岳恆的喉嚨,將人提起來按在牆上,「四十五萬兩官銀還藏在趙家!」
窗外一道閃電劈過,照亮漢王猙獰的面容。岳恆雙腳離地亂蹬,袖中掉出一本暗帳。
漢王鬆開手,撿起帳冊翻到最後一頁,江南趙家銀窖的分布圖赫然在目,每個標記旁都註明了藏銀數額。
「現在,立刻派人去江南。」漢王的聲音突然平靜得可怕,「把銀子轉移到我們在北莽的暗莊。」
岳恆捂著喉嚨咳嗽:「漢王殿下,讓誰去啊?此事事關重大……」
漢王冷笑一聲:「讓趙家人去,自己家族的存亡,把握在自己的手上……雲弈不是喜歡查帳麼?」
漢王撫摸著架上的鎏金弓,「讓他查。等我的大軍到了京都,看女帝還有沒有心思查什麼銀子。」
暴雨拍打著窗欞,漢王轉身抽出箭筒里一支黑羽箭。箭鏃上幽藍的淬毒,與昨夜劃傷雲弈的短刃如出一轍。
「傳令給趙文成,讓他火速去給江南趙家傳信。」
「是,下官這就去!」
暴雨如注,趙府書房內的燭火被滲入的寒風吹得忽明忽暗。趙文成攥著那封鎏金漆筒的密信,手指在漢王印鑑上反覆摩挲,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老爺,茶……」老僕剛推開門,就被飛來的硯台砸中額頭。
「滾出去!」
趙文成嘶吼著,喉結上下滾動。
密信上的字跡像毒蛇般鑽入眼底,「即刻轉移庫銀,違者誅族」。
落款處漢王的私印殷紅如血,旁邊還粘著一縷染血的布條,看布料紋理,分明是雲弈官服上的雲紋錦。
「爹。」
趙芳卓立在門邊,素白裙角已被雨水浸透。她盯著父親手中顫抖的信紙,目光落在染血布條上時瞳孔驟縮。
「收拾行裝,馬上出發去江南。」趙文成突然將密信拍在案上,「把這封信親手交給你祖父。」
趙芳卓沒動。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在青磚地上匯成小小的水窪。
「漢王這是要拉趙家陪葬。」她聲音輕得像嘆息,「雲弈已經盯上江南,此時動庫銀?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閉嘴!」趙文成猛地掀翻案幾,筆墨紙硯砸了滿地。他起身,壓住女兒的肩膀,官袍袖口沾著的墨汁蹭髒了雪白中衣,「你以為還有退路?戶部銀子要是被雲弈查出來,咱們全家都得砍頭!」
窗外雷聲炸響,照亮書架上那柄供奉的祖傳寶劍。
「我可以去找雲弈說情啊,咱們不能……」
「啪!」
沒等趙芳卓說完,一記耳光將她打得踉蹌後退。趙文成的手在抖,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
這是趙芳卓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挨打。
她眼裡溢出淚花,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趙文成。
「那晚在青州,雲弈救你不過是為了以後可以利用你,你怎麼就這麼傻?」
趙文成揪住女兒衣領,從牙縫裡擠出字句,「現在全族性命都在你手裡,還不明白嗎?」
趙芳卓的指尖陷進掌心。雷光閃過時,她看見父親眼底深不見底的恐懼。
這個曾經在江南叱吒風雲的男人,此刻官帽歪斜,花白鬍鬚上沾著唾沫星子。
「好,我去。」趙芳卓突然啞著嗓子說。
趙文成鬆手的動作像扔掉燙火炭。他慌亂地整理衣冠,從暗格取出一枚魚符:「走漕運密道,在松江換我們自家的船。」
「記住。」趙文成扳過女兒的臉,"若被截住,先吞信,再跳江脫身,你水性好,爹信你。」
當晚,雲弈帶著秦川作貼身護衛,還有一百金吾衛,便衣離開京城,快馬加鞭趕往江南。
三日後,抵達江南趙家。
「雲大人遠道而來,寒舍蓬蓽生輝。」
趙家家主,趙老爺子,趙無極拄著金絲楠木拐杖立在照壁前。
晨光穿過他身後十二扇琉璃屏風,將仙鶴補子映得流光溢彩。那雙手保養得比閨閣小姐還細膩,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泛著幽光,正輕輕摩挲拐杖頂端的鎏金貔貅。
雲弈掃過庭院裡丈余高的太湖石。石皮上嵌著的金絲瑪瑙在朝陽下淌出血色。
這哪是石頭,分明是座能抵三州一年賦稅的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