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等你多時了


  三更的梆子聲剛過,雲弈離開女帝寢宮,往宮外走去。

  黑靴無聲地踏過紫宸殿外的青石階。夜露在石板上凝成細密的水珠,被他踩碎時發出極輕的聲響。

  路上,月光被烏雲遮蔽,只有幾盞宮燈在風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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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弈心中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總感覺四面的氣息怪怪的,好像有人在後面跟著。

  雲弈時不時地用餘光往身後一瞥,但是什麼都沒發現。

  轉過迴廊拐角時,雲弈的後頸突然一涼。他猛地抬頭——漢王高坐在三丈高的宮牆上,一腿曲起,玄色蟒袍的下擺在夜風中微微擺動。

  月光從雲隙間漏下一線,照亮他手中把玩著的一枚青銅令牌。

  漢王為什麼會在這裡?

  雲弈心弦一緊,右手悄然按上腰間寶劍,目光避開漢王銳利的視線。

  「當!」

  一枚銅錢突然從牆頭激射而下,深深嵌入雲弈腳前的青石板。

  雲弈一驚,隨即,第二枚接踵而至,直取咽喉!

  雲弈側身避過,銅錢擦著耳廓飛過,帶起一陣刺痛。

  媽的,漢王不會是在這裡蹲我吧?

  漢王的目光如刀,在黑暗中鎖定著雲弈的每一個動作。雲弈知道,此刻絕不能開口——聲音會暴露身份。

  雲弈迅速扯下袖中黑巾蒙面,同時寶劍錚然出鞘,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銀弧。

  牆頭上的漢王突然縱身躍下,落地時竟未發出半點聲響。

  月光終於穿透雲層,照亮他袖中滑出的短刃,刃口泛著幽藍的寒光。

  「找死!」

  雲弈劍鋒橫掃,卻被漢王一掌震得劍身彎曲。

  漢王的威壓撲面而來,震得雲弈虎口迸裂。

  短刃劃破夜風,雲弈急退三步,肩頭被劃開一道血痕。溫熱的液體順著臂膀流下,浸濕了內衫。

  雲弈的心臟咯噔一下:漢王至少是九品高手!

  漢王的目光始終盯著雲弈的面罩,短刃每一次出擊都刻意劃向臉部。

  雲弈連忙偏頭避過這一劍鋒斜挑,逼得漢王回防。

  兩人在狹窄的宮道上騰挪閃轉,劍刃相擊的火花在黑暗中時隱時現。

  趁著漢王一個倏忽,雲弈仰面後倒,足尖在宮牆上一點,身形如鷂子般倒翻出去,眨眼間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宮闈之中……

  漢王駐足,嘴角揚起冰冷弧度:「跑?哼,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哪去……」

  寅時三刻,漢王府的大門轟然洞開。

  漢王一身戎裝,腰間懸著御賜金刀,大步流星地跨上戰馬。他身後,三百千牛衛鐵甲森然,火把將夜色燒出一個血紅的窟窿。

  「傳本王令!」漢王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炸開,「有刺客夜闖禁宮,即刻封鎖京城九門!」

  馬蹄聲如雷,驚起滿城飛鳥。朱雀大街上,更夫嚇得跌坐在地,銅鑼噹啷滾出老遠。

  「關城門!」

  安定門的守將還沒回過神來,千牛衛的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鐵索絞盤發出刺耳的吱嘎聲,三寸厚的城門緩緩閉合,最後「咣」地一聲,將晨光擋在了城外。

  漢王策馬立在城門下,眯眼看著漸亮的天色。他左手攤開,掌心是一塊染血的黑色面巾。

  「搜!」

  這個字像塊冰,砸得千牛衛統領渾身一顫。

  「王爺,搜哪?」

  「所有五品以上官員的府邸。」漢王指尖摩挲著面巾上的血跡,「特別是...東亭侯府。」

  東城的早市剛開張,賣炊餅的老王頭突然扔了挑子就跑。整條街的人像退潮般縮進巷子,只剩下滿地滾動的瓜果蔬菜。

  千牛衛的鐵靴踏碎了晨曦。

  「挨家挨戶搜!」統領的刀尖挑開一戶人家的門帘,「刺客左肩帶傷,見者格殺勿論!」

  清晨,東亭侯府的大門被鐵靴踹開。

  漢王的紫金蟒袍掃過門檻,靴底碾碎了庭院裡新栽的蘭草。三十名千牛衛魚貫而入,刀鞘碰撞聲驚飛檐下宿鳥。

  漢王冷聲問道:「雲弈在哪?出來!」

  侯府里的僕人見狀,連忙說道:「回王爺的話,雲大人昨夜批閱公文到三更,此刻還歇著……」

  漢王抬手就是一耳光,把人直接扇飛出去。

  「給本王搜!」

  這個字像塊冰砸在地上。千牛衛立刻散開,踹門聲、瓷器碎裂聲、女眷尖叫聲混作一團。

  漢王徑直走向正屋,腰間御賜金刀在晨光中泛著冷芒。

  正屋的門閂被一刀劈斷。

  床帳低垂,隱約可見人影側臥。漢王嘴角扯出冷笑,猛地掀開錦被。

  雲弈支著額角緩緩睜眼,白色中衣鬆散地繫著,露出大片胸膛。

  雲弈眯眼看著闖入者,一臉的慵懶和淡然。

  「呦,漢王?」聲音里還帶著睡意,「大清早帶兵闖我臥房?這是要幹什麼啊?」

  漢王的目光釘在雲弈左肩。素白中衣乾乾淨淨,沒有半點血漬。

  「昨夜宮中有刺客,本王刺傷了他的左肩。」漢王冷聲說道,「本王鎮守皇宮,現在奉命在京城各個府邸搜查刺客。」

  雲弈眨眨眼,說道:「所以說,漢王這是懷疑我?」

  漢王嘴角揚起一抹冷笑:「這是本王的職責罷了。怎麼,雲大人不敢讓我查?」

  雲弈呵呵一笑:「有什麼不敢?只是漢王無端闖我臥房,還懷疑我是刺客,這算是污衊朝廷命官吧?」

  漢王不耐煩道:「少廢話,敢不敢驗?」

  「有什麼不敢?」

  雲弈敞開衣服,只見他的左側鎖骨下方三寸,肌膚光潔如新。那道本該存在的劍傷,此刻連疤痕都不見蹤影。

  「漢王?您睜大眼睛可看好了,我可不是什麼此刻。」

  雲弈說完,慢條斯理地系好衣帶。

  漢王瞳孔驟縮。他分明記得短刃劃破皮肉的觸感,血珠濺在面巾上的溫熱。此刻卻像見了鬼。

  怎麼可能……

  漢王眉頭一緊,實在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昨晚真真切切地刺傷了雲弈,現在傷口竟然沒了?

  雲弈起身,說道:「漢王殿下,現在還有別的藉口污衊我嗎?」

  漢王冷哼一聲,懊惱地一甩袖子,帶著身後的千牛衛,轉身離開了。

  看著漢王離去的背影,雲弈心中一陣冷笑:哼,果然昨晚就是故意在等我,為的就是今天來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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