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蓮花鎮


  雪木城之所以庇護附近的村鎮,就是為了杜絕惡斑巢穴形成的可能性。

  惡斑,夜晚只能在野外遊蕩,白天變成偽人後,只能像無頭蒼蠅一般到處尋找人類的蹤跡。

  而惡斑巢穴的存在,能讓它們找到雪木城。

  阿桂知無不言,把知道的都告訴她。

  「你知道整個世界倖存的城市有幾座嗎?」

  江笠大概猜到了什麼,下意識回答。

  「只有雪木城嗎?」

  阿桂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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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城只有一座,那就是雪木城,其他城都覆滅了。

  因此,城外無數惡斑遊蕩,它們的最終目的,就是感染雪木城所有人。

  惡斑就算變成偽人,看到人所有的記憶,也找不到雪木城,這是為什麼?

  阿桂回答:「是因為我們有神庇佑。」

  它們能找到雪木城的惡斑占少數,大多時候都在野外遊蕩。

  有什麼辦法讓它們找到雪木城呢?除了跟隨逃難人類隊伍,來到檢查站,那就是依靠惡斑巢穴。

  惡斑巢穴離雪木城越近,它們越容易找到雪木城。

  雪木城附近村鎮都有軍隊鎮守,一般來說,哪怕遭遇幾隻惡斑襲擊,也不會出什麼事。

  但這次不一樣。

  那座遇襲的鎮子發來求救電報就直接失聯,軍隊也聯絡不上,這種情況不是沒有,有的都是全軍覆沒。

  阿桂面色凝重,「事實上,我們不是過去支援,而是去清剿。」

  清剿惡斑,阻止巢穴形成。

  江笠恍悟。

  只是鎮子人口肯定很多,以惡斑感染速度,他們能對付那麼多惡斑嗎?

  這不是她該考慮的問題,是那六個神眷者該想的。

  不知為何,江笠非但不覺得這些神眷者可靠,反而覺得一絲牴觸與戒備。

  古怪。

  按理說,她也是第一次和神眷者當同伴,怎麼會下意識覺得他們不靠譜呢。

  阿桂說完靠著椅背閉目養神去了,其他檢查官也和她一樣,養精蓄銳,畢竟等待他們的是一場硬仗。

  江笠側靠向右窗,光源只到車子三十米左右範圍,車窗光源外黑濃如實質,讓她想到災變異世的灰霧,黑暗裡似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眨眼又是錯覺。

  她想到最後進深淵時,撲向自己的笨雞小春。

  它總是這樣,搞出一些讓人心驚膽戰的事。

  也不知道它現在在哪裡。

  江笠知道它命大,但還是會有些擔心。

  這個特殊主線深淵不太正常,從她白天醒來那一刻起,她就敏銳發現了。

  車子行駛了一夜,終於到了目的地。

  江笠也趁機休息了一會兒,狀態好了不少。

  跟著部隊下車。

  天邊濃黑像倒了一桶水,沖得灰淡,黑暗減退了不少,視野變得略微開闊,但整個環境,都呈現著灰色調。

  不遠處佇立在山和湖換環繞的鎮子,仿佛鋪上了一層恐怖片裡的色度。

  江笠作為新檢查官,待在後面當背景板就行了,一切有神眷者軍隊頂在前頭。

  阿桂向她介紹熟人,「這是阿柱,阿柱這是068檢查站的新檢查官,阿笠。」

  阿柱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生得似黑熊般健壯魁梧,低著頭含糊不清地道:「你好。」

  江笠略一頷首,扮演一個緊張、沉默的檢查官新人。

  在原地等待了一個小時左右,前去鎮子探查情況的人回來了,和那幾位神眷者低語了幾句,接著有一位神眷者走來和他們說。

  「鎮子還有活人,我們現在要做的事,阻止惡斑蔓延,找到活人聚集起來保護。」

  安排三十多個檢查官來,為的就是現在這個時刻。

  軍隊的人無法辨認偽人和真正活人,而三十多位檢查官除了江笠以外,都是身經百戰的『老人』。

  檢查官三人一組,前往鎮子完成任務,發現惡斑,軍隊會第一時間鎮壓,熱武器壓制。

  江笠和阿桂阿柱一組。

  還有一位神眷者,以及一隊士兵跟隨。

  踏入鎮子。

  鎮子裡一如往日,人來來往往,一派和諧的場面。

  身影落在後面的江笠眉頭微擰。

  晚上阿桂和她說,鎮子發來求救電報就斷了聯繫。

  這種情況,很大可能整個鎮子都已覆滅。

  然而前線探查的人卻說,鎮子還有活人。

  計劃直接從清剿變成阻止惡斑蔓延。

  最重要的是。

  江笠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走在不遠處,穿著淺綠色繡紋長袍的神眷者,兜帽大又寬,將他的腦袋罩得嚴實,連一根頭髮都看不見。

  可莫名的,這一路走來,她總感覺到一道若有似無的視線,帶著濃郁的惡意,落在她的身上。

  她感官敏銳,很快鎖定了那道視線,似乎是來自這位神眷者。

  為什麼?

  她昨天在檢查站安分守己,沒有做出一件脫離人設的事情。

  況且她也確定,自己和它是第一次見。

  那是為什麼?

  難不成這個特殊主線深淵,她一進來,就被發現了嗎?

  想到站長說的雪木城信仰生命之神,顯然是這什麼神盯上她了。

  畢竟她是來找世界之源的。

  真麻煩。

  江笠假裝沒有發現。

  這神眷者只是對她虎視眈眈,沒有對她發難,顯然也是在找機會。

  她猜測,有一些規則是限制著他的。

  ……

  「姓名。」

  「任、任山……」

  「年齡。」

  「43歲。」

  「姓名。」

  「王曉曉。」

  「年齡。」

  「40歲。」

  蓮花鎮居住著上千戶鎮民,每家信息都記錄在冊。

  通知過所有鎮民回家,街道有軍隊巡邏,所有在外遊蕩的人都會被當場緝拿。一家一戶查,每隊檢查官都需要查百戶,這個工作量不小。

  所在地是一家民房,兩層平頂,居住一家四口。

  一個癱瘓在床的年邁老爺子,看著憔悴、臉色略顯蒼白的婦人,背都快被壓彎的父親,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孩。

  中年人侷促地站在原地,粗糙兩隻大手搓動著,不敢抬頭看他們,說話也是磕磕絆絆的。

  阿桂作為檢查官里的主心骨,收起冊子說道:「我們需要對你們每個人進行一番檢查,放心,就檢查一下體溫、心率基礎體徵。」

  阿桂負責查中年人和婦人,而阿柱查嬰孩。

  江笠查老爺子。

  老爺子中風,癱在床上,一動不動,兩眼泛黃,吃喝拉撒都得靠中年人照顧。

  查起來倒不怎麼費力。

  很快查出結果,是正常的。

  阿柱那邊也是正常。

  只有阿桂。

  「體溫41度、心率175。」越說,她眉頭皺得越緊。

  肉眼看婦人狀態是不太對,臉色白得嚇人,全程低著頭,身體顫抖著,縮在中年人身邊。

  中年人連忙解釋:「她生病了……大人,不是感染,您再查查,是生病。」

  生病是會導致體溫和心率增高,心率高到175,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情況。

  還無法直接確定她就感染惡斑。

  阿桂拿出冊子問:「你妻子什麼時候生的孩子?」

  江笠看過冊子上的信息。

  他妻子是難產,孩子是剖腹產,但巧就巧在,那天他父親,也就是癱在床上的老爺子中風暈倒。

  中年人一下面臨救妻女還是救父親的選擇。

  他選擇了救妻子。

  中年人不知是緊張還是什麼,思考了好幾秒,才慢吞吞地回答。

  「上周,上周三凌晨兩點左右。」

  他看著很焦急,慌亂,抬手用力捏了捏太陽穴,想要以此緩解緊張情緒。

  他記不住精準至分秒的時間很正常,阿桂沒有在這個問題糾纏多久,繼續問。

  「當時你可以請鄰居幫忙,你鄰居是有汽車的,完全可以接你妻子還有你父親兩個人去醫院治療。」

  中年人沒有車子,但他鄰居有,冊子上有他鄰居記錄的對話,鄰居說那晚他和妻子都還沒睡,也聽到他來敲門,如果他敲門,他們說什麼都會幫一把。

  就算不借車子,當時報120,也能及時趕到救他的父親。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全癱,連手指都動不了,活著等於死了。

  有很多辦法,都能讓他父親情況不會這麼糟糕,但他卻在做選擇。

  阿桂皺眉:「你不想救你父親吧?」

  中年人一聽像是受到什麼刺激,倏然抬頭,雙眼赤紅,一改方才的懦弱、緊張,變得憤怒又激動。

  「不是、不是!是錢、錢不夠……對,家裡錢只夠治一個人,我沒辦法的,我也想救他的……」

  阿桂搖頭。

  「不,從一開始你就在撒謊。」

  ……

  蓮花鎮出現惡斑,罪魁禍首就是中年人。

  中年人本名任山。

  任山在一家工廠做工,近日工廠削減員工,有不少老員工遭到辭退。

  他腿上有老毛病,自然被刷下來,下崗回家。

  老爺子行動不便,早幾年中風發作過一次,救回來,吃飯洗澡都需要人服侍。

  妻子又懷孕在家,家裡入不敷出,只能拖著孕身去打零工。

  老爺子脾氣差,病了之後脾氣更差,不僅是對她,連對自己兒子都是非打即罵。

  妻子提議,讓他把老爺子送去養老院。

  任山不肯。

  他要面子,死都不肯做出這種被人戳脊梁骨的事。

  妻子只好道:「我不可能讓我的孩子出生在這種看不到頭的家庭里,如果你不送,那我們就離婚。」

  她能忍受他下崗在家,無法忍受脾氣差又需要他們照顧的老爺子。

  任山質問她:「你外面是不是有人了?我就知道,你瞧不上我。你別忘了,當初結婚,要不是我出錢,你爸媽連埋的地方都沒有。」

  妻子無言以對。

  她再也沒有跟丈夫提過要把老爺子送去養老院這件事。

  只是。

  鄰居跟阿桂她們說:「我看啊,曉曉是打算生下孩子就跟他離婚了。」

  這種事鄰居都能看出來,任山自然也能看出來。

  那夜。

  妻子早產,任山攥著她的手問她。

  「你是不是生完要跟我離婚?」

  妻子沒說話。

  任山怒不可遏,「我不會同意。」

  妻子痛得臉色煞白,請求他送自己去醫院。

  任山:「你說,不和我離婚,我就答應。」

  他了解自己的妻子,她只要說了的事,就不會反悔。

  但哪怕此刻痛不欲生,她也沒有說出一個字。

  任山看出來她是鐵了心要跟自己離婚。

  他大吼:「就因為我爸嗎?行,我答應你,把他送去養老院,你還要跟我離婚嗎?」

  像是為她妥協一樣。

  然而從始至終,她想把老爺子送去養老院都是因為,他連自己親兒子都打,如果孩子生下來了,肯定也會打她肚子裡的孩子。

  她不想過這種生活。

  而他也能看出這一點,但對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一直是他的面子。

  她失望地看著他,闔上了眼不再說話。

  任山心生恐慌,更多的是憤怒。

  他就這麼看著她。

  直到她痛到斷了氣。

  任山才反應過來,生生剖出她肚子裡還活著的孩子。

  他要面子也怕坐牢,不敢讓別人知道今晚發生的事。

  連夜出鎮,把她屍體丟出去埋起來。

  惡斑進了她身體。

  重新回到了蓮花鎮。

  看到活著回來的妻子,任山嚇得癱在地上。

  妻子說:「我們永遠不分開,老公。」

  任山怔住,不敢置信地問:「真的嗎?」

  妻子離他越來越近,直至抱住他,臉上露出溫柔的笑,而割開的肚子變成一張血盆大嘴,將他整個吞食。

  『咯咯咯……』

  整個屋子都迴蕩著詭異的咀嚼聲。

  而妻子王曉曉發出饜足的笑聲。

  「這樣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啦。」

  ……

  ……

  屋外。

  阿桂拿出煙盒,抽出一根遞給江笠。

  江笠搖頭沒接:「我不抽。」

  她從來不抽菸。

  見阿桂要把掐滅,江笠道:「不用。」

  阿桂抽的煙不難聞,有一股淡淡桂花香味,很神奇。

  阿桂狠狠抽了一口,吐出來,嘆氣道:「真悲哀啊。」

  哪怕見過很多這種事了,她還是沒能習慣。

  惡斑,惡,因惡而生。

  因此,惡斑不是被死亡吸引,也不是被血腥味吸引。

  是被任山吸引。

  他隨便找了一塊地埋葬妻子,惡斑通過他殘留在妻子身上的惡意,找到她的屍體,將其感染。

  通過記憶,找到了他,吞食了他。

  惡斑潛入了蓮花鎮,蓮花鎮也因此發生惡斑蔓延災難。

  任山這裡是源頭。

  惡斑通過這裡,往外瘋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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