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小春小春


  怪物找不到她在哪,但能看見光。

  一路走來,已經有不少怪物向她的方向聚攏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就在她思考該怎麼辦的時候,有一隻怪物忽然朝她這邊撲了過來。

  江笠準備躲,一抹身影比她更快。

  咬下怪物的腦袋,鋒利爪子將怪物撕得稀巴爛。

  江笠眼前一亮。

  是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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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

  腳步只是往前邁了一步便停了,她看見張著尖喙,瘋狂啄咬怪物屍體的灰雞,雞和小春一樣臃腫,但體型要大一倍,高度快到她肩膀了,雞毛沒幾根,同樣斑禿,腦袋兩側的眼睛漆黑無光,似有黑霧躍動。

  似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它停下了進食的動作,倏然轉過頭,看向她,眼裡沒有半點小春的痴傻與呆愣,有的是冷血動物般的淡漠。

  危險。

  江笠腦子裡警鈴大作,她下意識想逃。

  眼前的存在,比黑夜裡遊蕩的怪物還要危險。

  可當她餘光觸及它脖子上的金絲剎那,身影驟然頓在原地。

  灰色的雞踩著地上怪物屍體,跳到了她的面前。

  離近看,它的喙大而尖銳,兩條腿粗壯,爪子如鋼爪。

  江笠發現它皮膚染上黑斑,像屍斑,在腐爛、在潰敗,密密麻麻,讓人觸目驚心。

  她根本管不了那麼多,靠近去檢查它身上的情況。

  死氣。

  濃重的死氣縈繞在小春的全身。

  她難以置信:「怎麼會這樣……」

  小春看她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聽到她聲音也沒有任何反應。它被惡斑感染了,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小春,會傷害她,甚至可能會殺死她。

  它振翅仰頭,仿佛下一秒就要對她發動攻擊。

  江笠也是這樣想的,她沒有站在原地任由它攻擊,反應極快後退躲避。

  可眼前發生的事令她意外。

  失去意識的小春沒有攻擊她,而是轉身叼起地上的怪物屍體,隨即拖拽到她的面前,將屍體丟給她,腦袋朝她點了點。

  似乎是在示意她進食。

  就跟以前一樣。

  每次它捕到獵物,都會帶來給她吃。

  小春即便被惡斑感染,淪為一頭沒有思想的怪物,見到她,依然這麼做。

  它擔心她吃不飽,活得不好。

  江笠呆站在原地。

  她怔怔地看著它。

  小春看她傻站著不動,又叼著怪物到她腳邊,嘎嘎一聲,催促她快吃。

  啪嗒——

  一滴眼淚落在它的腦袋上。

  小春腦袋只覺一絲溫熱,緩緩抬起頭,迎上她那雙泛紅的褐色眼眸。

  它冷血無情的眼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小春慢吞吞歪了歪腦袋,小小聲:「嘎?」

  江笠抹去眼角的濕熱,彎腰抱住它,笑著道:「你沒事太好啦。」

  活著太好了。

  小春安安靜靜任由她抱著,腦袋小心翼翼貼著她的腦袋。

  ……

  一間磚房。

  屋裡的江笠將油燈放在桌子上,接著仔細查看小春的情況。

  人類感染惡斑,是被取而代之,變成容器,底層代碼是感染更多的人類。

  小春的情況不太一樣。

  不知它是災獸的原因還是什麼,惡斑沒有吞噬它的血肉,而是像真正的病毒,讓它的生命逐漸走向滅亡。

  小春的惡斑感染程度,已經是中重度。

  江笠不難想像,如果到重度,它肯定會死。

  感染惡斑的時候,它的生命已經開始再走倒計時。

  就像癌症,惡斑在攻擊它的身體,而它沒有任何辦法。

  小春唯一獲得的好處是,惡斑使它體型變大,力量變得更強,能讓它在夜晚,黑暗籠罩之時,自由行動,也沒有怪物是它的對手。

  按理說,今天是進特殊主線深淵的第二天,以惡斑擴散速度,它不該這麼嚴重的。

  不過想到剛才見到它的那一幕,江笠又恍然大悟。

  小春貪吃,其他惡斑不吃同類,都吃人類,而小春只吃惡斑,導致它體內惡斑毒素增多,加快了擴散速度。

  江笠一直知道它貪吃,沒想到這次貪吃會險些帶走它的性命。

  她抿了抿唇,看它叼著那頭怪物屍體不放,索性道:「這個我要吃,你不准吃了。」

  也不管它聽不聽得懂,她奪走屍體,直接裝進玉佩里。

  小春並不護食,況且那頭怪物,本就是給她帶的,看她拿走,腦袋輕輕晃了晃,這是它表達心情愉悅的舉動。

  江笠又檢查了一下屋子。

  她所在的屋子不是堂屋,而是旁邊的一間狹小雜物間。

  待在這裡主要原因是,空間小,燈光就能覆蓋整個角落,不存在遺漏的地方。

  為了防止光線泄露出去,她將僅有的一扇窗用厚布蓋住。

  門縫也沒有放過。

  對於這些,她很熟練。

  災變異世也是如此,黑暗滋生邪惡,灰霧藏在惡詭,油燈是人類在黑暗灰霧中活下來的重要道具。

  深淵裡的油燈雖比不上災變異世的油燈,但也夠用了。

  小春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安靜也很乖。

  江笠沒有收起匿跡鍾。

  今夜都得使用,她的精神足夠維持匿跡鍾一整夜。

  但今夜註定是不平靜的。

  半夜十二點。

  窗戶外刮過一陣風,吹動刷漆木製玻璃窗,窗戶老舊,風一吹就跟著震動起來,發出篤篤聲響。

  原本安靜的小春像被驚動的護衛犬,突然跳到門前,全身繃緊,尖銳的利爪刺穿地磚,眼睛死死盯著門,喉嚨發出嘶啞、裹著威脅的嘎嘎聲。

  危險來了。

  江笠拔出獬斬,匕首形態。鐮刀形態體型偏大,在狹窄的雜物房不好施展,她精神還能支撐她給獬斬附魔,沒有猶豫直接注入火元素。

  門外傳來敲門聲。

  「篤篤」

  接著響起阿桂和阿柱的聲音。

  「阿笠,是我們,快開門,外面都是怪物,我們受傷了……」

  他們聲音略顯虛弱,帶著哀求。

  江笠沒說話。

  在神廟,她醒來的時候,無數怪物就湧進來了。

  江笠是想過救阿桂的。

  哪怕阿桂只是這個深淵的原住民,並非真人。

  但當時情況太危險,她根本沒時間顧及其他人的安危。

  過去這麼久,阿桂和阿柱還活著嗎?

  答案是不可能的。

  那些怪物不會放過神廟裡的任何人。

  江笠能逃出來,都是匿跡鐘的功勞。

  匿跡鐘不僅對怪物有效,對人也有效。

  如今,這件靈器她還在使用著,那阿桂他們是怎麼找到她的?

  就算是怪物,也不可能找到她的位置。

  小腿的疼痛讓她驟然回神。

  江笠低頭,看向一直沒能自愈的小腿。

  她的體質,自愈能力強,這麼久了,小腿早該好了的,但現在不僅沒好,還愈演愈烈的架勢,也在告訴著她,這個傷有問題。

  江笠蹲下身,撕掉褲腿,暴露出纏著碎布的小腿。

  還有血滲出來,她解開碎布,看到了不寒而慄的一幕。

  只見小腿的洞穿傷鑽出像一根根頭髮絲的細枝,如活物在傷口處蠕動。

  她當時將木藤扯出來了,可木藤依然在傷口裡留了『種子』。

  這是她就算開匿跡鍾,外面那些怪物還是找到她的原因嗎?

  江笠想到在神廟,醒來看到的那根樹幹。

  被病毒污染一般上端的枝丫染成焦黑,枯萎腐爛。

  她記憶力好,一眼掃過神廟各個角落。

  不見一個神眷者身影。

  而她踏出廟門時,地面憑空鑽出一根木藤,不僅是為了阻止她逃出神廟,還有就是為了在她身上留下標記。

  她逃到哪裡,都會被尋到。

  『神眷者……』

  江笠眉頭越皺越緊。

  她想到給她送烙餅,送藥膏,長袍繡著兩片綠葉的神眷者。

  他也參與了這場對她圍剿的行動中嗎?

  江笠眼皮復而掀開,對守在房門前的小春說道。

  「小春,幫我清理掉這些可以嗎?」

  小春聽不懂她的話,但能看懂她指著小腿傷口的動作。

  它湊過來,動作不似啄咬怪物屍體那般兇狠,而是極輕地將傷口裡的細枝拽出來吃掉,一根又一根,已經連著血肉,江笠痛,她也很能忍,硬是一聲不吭。

  額頭冷汗密布。

  屋外動靜越來越大。

  趕在它們破門而入前,小腿傷口裡的細枝被全部清理掉。

  血液在腳下匯聚成一片血窪,可見她的出血程度。

  臉色煞白,她從玉佩拿出一些食物,往嘴裡塞,也沒有怎麼咀嚼。

  這是現在最有效恢復傷口的辦法。

  做完這些,她抱起小春,撞破窗戶,一手拎著燈就跑。

  腿上疼痛劇烈,她只能強忍著,每一步像是踩在鋼絲上,傷口壓迫止血,她聽到身後傳來的撞破門,怪物的嘶吼聲。

  鎮子有街道,居民區,四周圍著牆,圍牆不如雪木城的高,蓮花鎮夜晚抵禦惡斑的辦法,只是靠神廟裡祂留下的樹幹。

  如今神廟樹幹遭到污染,野外惡斑魚貫而入,整個鎮子成了怪物的殺人樂園。

  逃亡中的江笠面色沉重。

  她想不明白。

  神眷者是什麼陣營。

  惡斑肯定是和雪木城處於對立面的。

  否則也不會搞什麼檢查站阻止惡斑進城。

  但這一天裡神眷者的所作所為,更像是和惡斑狼狽為奸,沆瀣一氣,要殺了所有人。

  今天上午她們那組的神眷者是這樣,但到了下午,那個神眷者又變了。

  有一些疑慮始終縈繞在她心頭。

  油燈散發的光芒,吸引著附近怪物靠近。

  江笠在街上狂奔。

  她體力高,但就這樣硬跑一夜,再好的體力也會見底。

  必須想個辦法。

  江笠想到什麼,驀然停下腳步,抬頭看天。

  讓她失望的是,沒有月亮。

  整個世界都被黑暗籠罩,天邊一絲月光都不見。

  她連月翅這個道具都用不了。

  原本想著,再怎樣的夜,也會有月亮的,帶這個道具進來不會出錯,可出乎意料的是,這個世界沒有月亮。

  江笠現在要找個沒有怪物的地方躲著。

  但鎮子裡的怪物越來越多,她已經失去了機會。

  江笠沉思中,懷裡的小春倏然從她懷裡躍出,旋即抬爪,將迎面撲過來的怪物啄爆腦袋。

  怪物應聲倒地。

  小春欲要去吃,被江笠一把抓起。

  她緊緊抱著它,胸腔劇烈起伏。

  方才她太過入神,沒注意到撲過來的怪物,如果不是小春,她可能就中招了。正因為如此,看到小春要去吃怪物屍體,她才更心驚膽戰。

  在這個世界,她只剩小春,她不能失去它。

  江笠知道它貪吃,一邊跑,一邊像以前一樣,在它脖子上掛食物,它如果餓,吃正常的食物,不能吃怪物屍體。

  小春它腦袋緊貼著她的身體,隔著薄薄的胸口,似乎能聽到她心臟在快速跳動,一下一下,震動它的腦袋。

  它緩緩安靜下來,聽話地待在她懷裡。

  如浪潮般洶湧的怪物群,從四面八方以扭曲的姿勢跑來,因為有匿跡鍾,它們聞不到江笠身上的氣味,也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但油燈,光源吸引著它們,它們就像有著趨光性的蟲蛾,撲向她的位置。

  江笠想過熄滅油燈,就這麼摸黑跑。

  油燈熄滅瞬間,她便感受到恐怖的寒意,如活物般往她身體裡鑽,她腳步變慢,意識也像是被凍結,身體變得麻木僵硬,單單是行走,她便感到無比艱難。

  最要命的是,她看不見那些怪物的位置。

  這種狀態的她,很容易撞到怪物的身體。到那時,就算有匿跡鍾,怪物也會發現她的存在。

  不能熄燈。

  黑暗有問題。

  她在黑暗裡連一分鐘都堅持不了。

  江笠只能不停跑,躲避著怪物的追逐。

  在跑到一個轉角時,出現兩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消失已久的神眷者。

  兩個神眷者一看就不是來幫她的,他們看不見她的位置,但也能看到光,看到光停在不遠處,他們立即發動攻擊。

  長袍里鑽出無數木藤,速度快如虛影,眨眼間便竄到她的眼前。

  江笠沒讓小春幫忙,它動用力氣,會加快體內惡斑擴散。

  她手一揮,匕首變成鐮刀形態,淬火的刀刃揮砍,砍斷木藤,木藤著火,火焰延緩了後續木藤的速度。

  江笠要速戰速決。

  後面是如潮湧至的怪物,前面是對她抱有強烈惡意的神眷者。

  她邊跑邊揮動鐮刀。

  鐮刀在黑暗裡,快速轉動,淬火刀刃形成一道道火圈,砍碎木藤,她幾乎瞬間逼近眼前兩位神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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