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神廟


  江笠身體素質強,皮外傷好得很快。

  偏偏這個掐傷留下的淤青一直不見消。

  鏡子倒映著她脖子皮膚的情況,掐痕清晰可見,烏黑泛紫,像五條毒蛇般死死纏在她的脖子。

  江笠伸手觸了觸,沒有痛覺。

  只是看著嚇人。

  視線一垂,停在另一隻手裡的藥膏上,小瓷瓶裝著面霜般的雪白膏體,她挖了一點到指腹,湊到鼻尖處嗅了嗅,是淡淡的木質香味。

  和方才那個神眷者身上的木質香味一模一樣。

  她不打算塗,誰知道這裡面裝的是毒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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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江笠準備將小瓷瓶放進玉佩里的時候,餘光觸及一道走過來的身影,動作驟頓。

  走來的是神眷者。

  他一來開口便是。

  「你不塗嗎?」

  特意過來監督她抹毒藥是嗎……江笠面上不顯,一副崇敬不已的表情:「多謝大人的藥膏,我太珍惜了,想留下來當傳家寶。」

  她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深諳說話藝術。

  面前神眷者陷入沉默,半晌,他在口袋裡掏了掏,掏出六罐藥膏遞給她。

  「不是什麼稀罕物,你塗吧。」

  江笠:「………」

  旁邊阿桂阿柱,以及一些在旁邊休整的士兵,目光都齊齊看過來,羨慕到眼紅。

  她如果一直推辭不塗,那就真的有問題了。

  江笠沒辦法,當著眾人的面,挖藥膏,往脖子上塗抹。

  觸感冰冰涼涼的。

  幾乎肉眼可見的,她脖子上的淤青盡數消退,直至恢復往日的麥色健康。

  還真是神藥。

  她查看了一下人物面板。

  並沒有中毒的標識。

  代表這藥膏里沒有毒。

  江笠心底忍不住腹誹。

  這神眷者真有這麼好心?

  下午繼續查。

  比起上午,下午就要順利許多,發現的偽人都被軍隊解決。

  其他組的情況就不太好了,來蓮花鎮有三十多個檢查官,到了傍晚,活下來的只剩十二個。

  尤其是下午,死的檢查官是最多的。

  檢查官里,只有江笠是新人,他們都是經驗老到的,按理說,不該死這麼多人的。

  「嘀——嘀——」

  鎮子中的古廟傳來悠揚的警報聲。

  天邊不是正常的天黑,黑暗如同病毒,漸漸腐蝕天際,天黑得很快,天光在消融,取而代之是恐怖濃稠的黑。

  所有倖存、檢查官軍隊,神眷者都以最快速度趕去鎮子中央的神廟。

  神廟類似雪木城內城的教堂。

  受祂的庇護。

  黑暗到不了那裡,偽人找不到。

  那是最後的安全屋。

  人太多,一天來,蓮花鎮聚集的活人有兩千多人,加上軍隊,人數到達到五千。

  神廟是一座老式古樸建築,裡屋牆面是一幅幅畫,顏料有些褪色,斑駁泛黃,依舊能看出上面的圖案是什麼。

  傳言神種降落人間,落入土地,紮根發芽,長出參天大樹,根莖遍布全世界,枯寂荒涼的土地逐漸被綠意覆蓋,生機籠罩,滋生出生命。

  各種生物誕生,其中就有人類。

  綠意盎然,生機勃勃,一派和諧美好的畫面。

  直到。

  天邊降下惡斑。

  惡斑似病毒,感染植物,給生命帶來死氣。

  生物也遭到侵蝕。

  人類只能去尋找神樹。

  神樹驅邪避害,抵禦惡斑。

  人類在神樹周圍生活,躲避惡斑。

  ……

  江笠一幅一幅畫看完,大致明白畫裡的意思。

  心中萌生著一個念頭。

  指向著她來特殊主線深淵的最終目標。

  ……

  神廟逼仄,容納五千人已是極限。

  幾乎是人擠人的趨勢,人太多,氣味複雜,溫度上漲,其中有嬰孩哭聲,以及成年人壓抑哽咽聲。

  一整夜都要待在這種地方,想想就難受。

  阿桂她們去給普通民眾發食物和水,人要吃飯的。

  江笠待在角落裡,目光看向神廟那扇大門,大門緊閉,廟裡只點了一盞燈,燈不是普通的燈,光芒覆蓋整個廟堂,堂內不見一絲黑暗,連陰影都沒有。

  人沒有陰影,就顯得很古怪。

  江笠又看向供桌前祭拜的存在。

  那是一根粗壯的樹幹,樹幹彎曲扎入地底,似已乾枯,但最上端冒出一條嬰孩胳膊粗細的枝條,枝條嫩綠,散發著微光,給人一種安定、神聖的感覺。

  那是江笠要找的木之心嗎?

  在江笠思索之際,忽而聞到一股熟悉的木質香。

  本該和其他神眷者待在一起的人,此刻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了她的面前。

  神眷者之間通過什麼分辨?他們的長袍。

  長袍胸前繡著綠葉,白天和她們一組的神眷者,長袍胸口繡著兩片綠葉,葉脈泛著淺淺的金色,似有光芒在其中流動。

  每個神眷者繡的綠葉片數都不一樣。

  不過來蓮花鎮的六位神眷者,都是兩片綠葉。

  但只有眼前這個神眷者,葉脈隱有金光流淌。

  「這是晚飯。」

  神眷者把四塊烙餅給她,由油紙包裹,還是熱的。

  江笠抬眸看他。

  他從人群擠過來,就是為了給她送晚飯嗎?

  她說不餓是假的,想等阿桂發完回來向她要的。此刻聞到他手裡烙餅的香味,喉嚨下意識吞咽。

  江笠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搖頭道:「大人,你自己吃吧,我等下再吃。」

  每人是兩塊烙餅,他給她四塊,是把自己那份也給她了嗎?

  神眷者手固執地伸過來,被她拒絕也沒有收回。

  看著一直遞到面前的烙餅,江笠皺眉。

  周圍的人都忙著自己的事,這裡是角落,也沒有人注意這邊。

  她不再偽裝,冷著臉直接拍開他的手,陰陽怪氣地道。

  「大人,上午的時候,是故意和我去二樓,想讓我死對嗎?」

  江笠挑破上午的事。

  神眷者低垂的頭驀然抬起。

  只是他臉都被蒙住,連眼睛都看不見。

  江笠迫切地想要看見他的臉,不得等他回答,陡然抬起手,欲要掀開他的兜帽。

  沒如她願。

  神眷者後退側頭躲避,她的手落了空。

  江笠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想要繼續掀。

  然而那人速度很快,把烙餅塞她手裡,便融入人群中消失不見。

  角落裡只剩下她,以及手裡熱騰騰的烙餅。

  江笠心裡的猜測得到了一些印證。

  她低下頭,坐回角落,掀開油紙,一口一口吃下烙餅。

  素餡,很香。

  中午發的兩塊,也只是緩解她的飢餓。四塊下肚,才稍微有些飽意。

  阿桂不久回來了。

  她說:「只要熬過今晚,明天就能回去了。」

  雪木城已經派車過來,明天到,蓮花鎮倖存的鎮民都能一起回城。

  數量不夠,惡斑巢穴無法形成,到時候這裡再派軍隊過來重建。

  江笠問她:「為什麼要躲在這裡?」

  蓮花鎮大多惡斑都被消滅了,他們就算不能連夜趕路回雪木城,也可以在鎮子裡居民房居住,為什麼要擠在這個地方。

  她是新人不知道很正常,阿桂回答。

  「正常來說,蓮花鎮殘留著祂的力量,野外遊蕩的惡斑是找不到這裡的。但今天死人太多,死氣濃重,夜晚會吸引野外的惡斑找過來。

  白天惡斑,披著人皮,軍隊容易對付,但夜晚的惡斑不好對付。

  神廟是祂力量最濃盛的地方,你看那棵樹幹,是神的化身,有祂在,惡斑不敢靠近這裡。我們都能安全。」

  江笠聽懂。

  怪不得待在這裡,焦躁的內心都會歸於平靜。

  所以那是木之心嗎?

  江笠又問:「如果它沒了……我是說如果它不見了,我們會怎麼樣?」

  阿桂一聽臉色變得蒼白:「如果它不見了,那我們都得死。」

  沒人能阻擋夜晚的惡斑襲擊。

  江笠只是說一句,便見她臉色難看。顯然它對今晚的他們所有人來說,都很重要,比命都重要。

  江笠自然不會今晚就冒險拿木之心。

  她要等白天再說。

  有了木之心,她就能離開這裡了。

  神廟外時不時傳來鬼哭狼嚎聲,還要一陣陣拍門聲音,惹得裡面的人一驚一乍,不少鎮民心理素質差,外面有一點動靜,都會惹得他們發出尖叫。

  江笠睡不著什麼,只是眼皮閉著假寐。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周圍溫度慢慢降低,陣陣寒意襲來,似有風吹動她的衣擺。

  江笠掀開一小截眼皮,縫隙中隱約看到一張溶蠟般慘白的臉倒在她腳邊。

  是一個坐在前面的鎮民,他兩眼睜得巨大,眼眶沒有瞳仁,只有眼白,直愣愣瞪著她的臉,臉上還保持著驚恐的表情,已經斷了氣,死不瞑目。

  江笠後知後覺,那不是什麼風吹動她衣擺,而他倒在她腳邊,掀起的風吹動的。

  他怎麼死的?

  不是。

  阿桂不是說,有樹幹在,神廟裡的人都不會死嗎?

  難道……

  江笠立即使用匿跡鍾。

  許久沒用,她玉佩沒帶焱星石,只能把精神當能源。

  匿跡鐘形成一個保護罩,籠罩在她全身,降低存在感,無論是鬼還是人都發現不了她。

  這件靈器她已經升級到上品,在這個時候能發揮極大的作用。

  江笠睜開了眼。

  當看清廟裡的情況,瞳孔緊縮。

  只見原本完好無損的樹幹像中毒一樣染上焦黑,上端嫩綠的枝丫枯萎腐敗,不再神聖,變得邪惡詭異。

  偌大的神廟,擁擠著上千人,許多人都陷入沉睡,有密密麻麻、褪去人皮,人形怪物,肢體扭曲,如同蜘蛛般踩在這些人的頭頂,喉嚨鑽出肉管,細長如小腸般的肉管鑽入人的後頸,像吸飲料一般,吸出一管又一管的東西。

  而身下的人臉色變得慘白,雙眼圓睜,喉嚨什麼都發不出來,逐漸失去生機,一股濃郁死氣籠罩,倒下去。

  江笠醒得及時,有一頭怪物離她很近,近到肉管幾乎要晃到她的眼前。

  怪物嗅到了附近有人,但味道突然消失了,它便在這邊徘徊。

  那條伸出來的肉管在空中到處晃動。

  尖瘦似猴的臉沒有皮,只有血淋淋的肉,腦袋很大,像膨脹的氣球,到處嗅聞著。

  江笠一動不動,任由那張血腥味濃重,醜陋恐怖的臉靠近。

  好在那頭怪物找了一會兒沒找到,去其他人身邊了。

  阿桂不知在哪裡,江笠根本顧不上,至於旁邊的陌生人,她愛莫能助。

  江笠幸好離門近,緩緩往門口的方向挪動。

  神廟裡鑽進好幾百隻怪物,門口還有怪物湧入,這裡太危險了。

  她靈活地躲開怪物,目之所及靈器還用不了,外面是一片黑暗,沒有視野。

  最要命的是。

  在她快逃出神廟的時候,地面憑空鑽出一條尖銳的木藤,而在她身邊,正有一隻往裡爬的怪物,江笠如果要躲開,就會撞到怪物。

  她陷入兩難的境地。

  江笠根本沒時間猶豫,任由木藤穿透她的小腿,力度大到輕易穿透骨頭,她硬扛著,踏出廟門。

  離怪物遠了些,她才拿出獬斬,匕首形態,用力揮砍,砍斷那根木藤。

  接著眼皮也不眨,將鑽進肉里、骨頭裡的木藤殘枝用力拽了出來。

  痛。

  真的好痛。

  木藤在她的骨肉里分叉,連著肉、骨片都扯了出來。

  血液噴泉般在小腿處瘋狂冒出。

  她撕破布,纏住傷口壓迫止血。

  匿跡鍾只作用於屏障內的她。

  有幾滴血落在廟門處,已經有不少怪物聚集在那裡,仿佛要循著血味,找到她的位置。

  江笠快速止住血,一秒都歇不了,往外跑。

  黑暗太濃稠了。

  離了光源,黑暗如實質侵入她的皮膚,她已經是煉皮後期,皮膚防禦能力強,但現在她很冷。

  冷得全身都在發抖。

  她嘗到久違的滋味。

  讓她想起剛穿到這裡來的時候。

  她躲在山洞裡,沒有避寒的衣服,山洞陰寒,凍得她瑟瑟發抖。

  江笠必須點燈了。

  她在雪木城拿了幾個油燈放玉佩里,油燈亮起,黑暗褪去,那股陰冷也隨之消失。

  果然。

  這黑暗有問題。

  江笠沒辦法回雪木城。

  今夜只能在這裡熬過去。

  她需要找個地方休息。

  外面不安全。

  油燈勉強照亮周圍一兩米的距離,這麼近,她依然見到有好幾隻怪物從她頭頂、身邊掠過。

  好幾次差點撞到,若非她反應快,就被發現了。

  燈能驅散黑暗,也有壞處,會吸引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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