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巴火神、離開站點
從喉嚨縫隙里擠出來的微弱氣音。
江笠不仔細聽都聽不清，緊緊攥著她的手在哆嗦，手心溢出冷汗，抓住她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
屋裡只有她和方喻兩人，那三位清影者自然不會跟她們住一起，他們有各自的房間。至於隊長楚耀有事要去處理，所以方喻才會跟她待在一間屋子裡。
江笠能看出方喻和青年楚耀之間的不對勁。
她不清楚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似乎知道她有很多的疑問，方喻張嘴欲要向她解釋。
江笠卻抬手抵住了唇，做出噓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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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個動作，她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在牆角附著的一個類似印記般的黑點上，從剛進這間屋子的時候，她便敏銳有了一種被監聽的錯覺。
直到猜測被印證，她才知道被人監聽這件事並非錯覺。
這個印記般的黑點，或許就是一種監聽的手段。
恐怕另一端連接著的就是青年楚耀那邊。
江笠拿出匿跡鍾，直接使用。
只有她能見到的屏障籠罩住她和方喻後，江笠才道。
「可以說話了。」
方喻不知道她去做了什麼，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垂著眼帘，緩緩地道。
「我的身份有些複雜……」
焦土末世的第十六年，各方勢力崛起，末世初，孔家是第一個建立基地，收容一眾倖存者，重建家園。但隨著時間流逝，手段溫善的孔家對普通人而言，是好的，對一些別有用心的人來說，卻屬於一個機會。
不到十年，孔家逐漸被各方勢力蠶食殆盡，當初屹立在最高處的家族轟然倒塌。
孔家只剩她和奶娘活下來，逃出主城，一路流竄至此，奶娘為了讓她活下去，身體變得很差，很快也離她而去。
孔喻改名方喻，躲避將孔家人趕盡殺絕的仇人，待在這個焚化站點裡。
過去六年時間，方喻早已從孩童長大成年。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當年的熟人，也是導致孔家滅亡的罪魁禍首，楚家的人。
楚家如今在主城基地一手遮天，勢力龐大，靠她根本無法扳倒。
若是楚家其他人，她還有生路，然而來的是楚耀。
當年孔家還未倒塌時，還曾是孔喻的她，與楚耀訂了娃娃親，從小一起長大，他說她是他未婚妻這句話並沒有說錯。
方喻不喜歡他，在知道他們訂了娃娃親的時候，她就和父母說過，父母也尊重她，向楚家退了親。
楚耀是一個很恐怖的人。
所有接近她的人，都被他殺了。
他將她視作所有物，視作最喜歡的玩具，唯獨沒把她視作真正的人。
分開的時候，方喻那時才十歲，如今過去六年時間，她深知楚耀的手段有多可怕。
她會被抓回去，被他折磨致死的。
方喻寧願死，也不想淪為他的玩物。
她已經是病急亂投醫了。
哪怕在她心中，江笠作為新人，平安度過第一晚，又度過可怕的鬼影襲擊站點，也無法抵抗楚家，抵抗楚耀。
可現在方喻面臨的選擇只有兩個，一個死，一個是掙扎。
人都是不想死的，她選擇了掙扎。
聽完她語無倫次地說完這裡的大致世界觀，江笠不關心她和楚耀之間的糾葛，不過從她話中知道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
這個深淵，人類陣營以楚家為主，焦土末世，對立陣容便是鬼影。
而她要找的是火之心。
經過這些天，她猜測火之心藏在地底。
焚燒爐的火焰不用加柴火，便能保持永燃不滅。
火似乎是從地底冒出來的。
火導致地面變成焦土，燒掉一切生機，人類只能建立基地，重新構建文明體系。
現在她面臨一個問題。
那就是怎麼去往地底，找到火之心。
江笠曾嘗試過，利用自然之魂的五行土，沉入土地里。
然而，隨著她的深入，溫度越來越高，高到她的血肉像是被點燃了一樣，只下沉了百米，便到了她承受的極限。
連火之心的影子都沒看見。
木之心是深淵世界的能源，在神樹撕開胸膛將木之心交給她後，神樹在枯萎凋零，整個深淵也在褪色消失。
所以火之心也一樣，作為能源，它支撐著深淵世界的運行。
她又想到陶蓁說過的巴火神。
火之心很大可能就在那位巴火神的體內。
那她該去哪裡找巴火神呢？
江笠問身旁的人：「方喻，你知道巴火神嗎？」
突然從主城勢力話題轉移到巴火神上面，方喻慢半拍才反應過來，回答道。
「知道的，巴火神是我們所有人信仰的神明，祂護佑著我們，也正因為祂的存在，才會有不滅之火，可以燒掉污染的屍體。」
方喻還說。
以前巴火神還未眷顧他們的時候，屍體用普通火是燒不掉的，當時焦土之上遍地屍體，屍體不腐不化，成為污染地，出現許多的鬼影，簡直是人間煉獄。
巴火神出現後，地面開裂，出現一團團火，那些火將屍體燒掉，鬼影變少，人類才得以存活下來。
而那一團團的火，在上面蓋上焚燒爐，成了現在的焚化站點。
江笠心道果然。
她繼續問：「那你知道巴火神在哪裡嗎？」
方喻聞言搖頭：「我沒有親眼見過祂，當年在基地里，只有我父母見過，得到過幾句神諭，讓基地里的人活下來。」
江笠眼前一亮，忙問：「你是說，巴火神在主城基地里嗎？」
方喻腦子現在一團亂，沒有去注意她情緒變化，點點頭道。
「是的，只有基地領導能見到祂。」
聽了老半天廢話的江笠，終於聽到了一句最有用的話。
所以說，要想找到火之心，待在焚化站點是沒用的。
她要去主城基地。
上個深淵，因為神樹的緣故，江笠一降落，就在雪木城裡，根本不用費心去尋找。
這個深淵，她降落在主城基地外，一座位置較為偏僻的焚化站點裡，要想找到主城基地，並不容易。
她既沒有地圖不知道主城基地在哪，夜晚趕路也會遭到鬼影的襲擊。
眼下有一個靠近主城的機會。
江笠看方喻的眼神在發光，在昏暗的屋子裡顯得格外耀眼。
即便是腦子一團亂麻的方喻，也不由被她眼神吸引。
「……怎、怎麼了嗎？」自己說什麼話了，她露出這種表情。
江笠斂下眼底雀躍神色，一臉正色地道：「我想幫你，但你也知道，我不是那三個清影者的對手。不過……」
其實不然，她昨晚見識了清影者的能力，他們服用火晶，能夠對鬼影造成傷害，江笠沒吃火晶，傷不了鬼影，只能躲，但不代表她不能對依然是人類軀體造成傷害。
換言之，她對付不了鬼影，但能對付清影者。
她沒見過隊長楚耀出手，不過另外兩人她見過，她肯定，俞昭昭和齊少澤兩人一起上，也不會是江笠的對手。
她能救方喻，但是不划算。
也像方喻說的一樣，楚家在主城基地勢力最大，是現在的領主。她如果因為方喻得罪楚耀，並不划算，畢竟她還要藉助楚家，見到巴火神，拿到火之心。
眼前的方喻是可以利用的。
江笠思及此，瞳色變得幽暗。
方喻聽到她前面的話，臉色灰敗之氣愈發濃烈，但當聽到後面那兩個字，眼睛微睜，怔怔看著她。
江笠不緊不慢地道：「不過我會想辦法的。」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如果你相信我的話。」
正常來說，都不會相信一個普普通通的新人燒屍人。
方喻腦子不蠢，將所有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是不可能的。
可她現在沒有辦法，焚化站點她沒有人可以信任，也沒有熟人。這三個月來，只有接觸短短兩三天的江笠比較熟悉。
人都是需要精神寄託的，哪怕只有渺茫的一絲希望，對此刻的方喻來說，都如同旱地甘露一般珍貴。
自見到楚耀起，方喻精神就一直保持著緊繃狀態，這會兒也許是江笠的答應，或是她的存在，讓她產生一絲心安，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江笠收起匿跡鍾，在一旁躺下。
休息重要，晚上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麼，她要抓緊時間休息。
但沒給她睡到傍晚的機會。
門在外面轉動把手，動靜瞬間驚醒了江笠。
江笠闔上眼沒有立即睜開。
來人腳步很輕，幾不可聞，聽在床邊，也就是方喻躺著的那一邊。
不知過了多久，江笠敏銳感覺到一道如利刃般銳利、滿含殺意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實質般一寸寸剮著她的皮肉。
到臨界點，殺意迸發之際，江笠像剛睡醒一般，緩緩睜開眼，看見了站在床邊的人，也就是楚耀。
青年如鬼魅一般隱沒在陰影里，鏡片下的殺意沒有隱藏，盯著她，沒有立即開口。
還是江笠出聲，「大人，您來了……」
她確定了方喻話的真假。
說楚耀曾將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殺掉。
無論男女。
顯然，待在方喻身邊的她，也要被青年殺死了。
楚耀沒有說話。
屋裡靜得嚇人。
江笠手呈握狀，表面上是清影者大人的敬畏與緊張，實則神經緊繃，警惕到了極點，一旦他有異動，她便會立刻拔刀。
這是最差的情況。
她殺了楚耀，或許能瞞住清影者齊少澤，但瞞不住生著血瞳，具有極強觀察力的俞昭昭。
到時她哪怕進了主城基地，通緝令也會滿天飛。
她可不想給自己添加難度。
但如果楚耀鐵了心要對她出手，她也沒辦法坐以待斃。
戰鬥方面，她不覺得楚耀會是自己的對手。
江笠有這樣的自信，也是因為戰鬥經驗不算少。
「唔……」
身側方喻的醒來打破詭異僵冷的氛圍。
楚耀殺意瞬間收斂。
方喻睜開眼看見他時，眼裡露出恐懼之色。
楚耀俯下身，不顧她躲閃，在她額頭落下一吻，輕聲道：「我們該動身離開這裡，處理一個污染地，我們就回主城成婚。」
方喻臉色慘白，胃部翻騰，強忍著嘔吐的衝動，手死死攥住床單，朝江笠投去一抹目光。
這一抹目光，被楚耀捕捉到，迸發出強烈的殺意。
江笠：「……」
她仿佛從恐怖求生文里穿到狗血霸總文。
神經啊。
她一時無語。
……
楚耀說的動身離開回去，是焚化站點的鬼影已經清理完畢，他們三人要去調查鬼影聚集的問題。
外面停放著一輛車，是三排座軍車。
除了江笠內定的抬屍人，還有一位參與考核通過成為抬屍人的人。
是熟人，陶蓁。
陶蓁看到她眼裡是難以抑制的驚訝。
顯然沒料到，連一周都沒待夠的新人，會一躍成為抬屍人。
不過她很快得到答案。
有一位清影者很看重江笠。
陶蓁對此並不意外。
以江笠的能力，她是遲早會成為抬屍人的。
被清影者看中也正常。
陶蓁能在一眾經驗老道的燒屍人中脫穎而出，並非能力過於出眾，單純因為她和楚耀做了一場交易。
服用特殊的藥，被鬼影附身。
如果沒死，她就是抬屍人，如果死了，那算她倒霉。
可她活了下來。
當從江笠土屋活著醒來的時候，陶蓁也知道了楚耀的陰謀。
楚耀要殺江笠。
為什麼？
一個新來的燒屍人，為什麼會引來一位強大清影者的殺意？
陶蓁成了青年手中的一把刀，險些導致江笠喪命的劊子手。
她為楚耀極深的城府感到心驚膽戰。
也為差點害死江笠感到深深愧疚。
江笠自然不會想到陶蓁能成為抬屍人加入這個隊伍里，是因為她和楚耀有一場交易。
江笠要跟著這三位清影者進主城基地。
這一路，得想辦法留下去。
她坐最後排，和陶蓁坐一起，方喻坐第一排，和楚耀坐一塊兒。
中間那排坐著俞昭昭和齊少澤。
他們上午也未合過眼，這會兒疲憊不堪，隊長楚耀不知道吃了什麼藥劑，精神比他們要好很多，所以是他開車。
中間那排的兩人靠著座椅，睡著了。
江笠睡了一覺，現在睡不太著，望著車窗外，車子逐漸遠離焚化站點，朝著一個方向駛去，這是她第一次出站點，去外面，心裡不由生出一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