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荒村、鬼影現
窗外不是什麼美麗景色,只有一望無際的平坦焦土,地面仿佛被火焰燒得焦黃髮黑,一道道熱浪在空氣中起伏,明明有灰雲籠罩著太陽,溫度依舊酷熱,車子裡有空調,冷風從出風口湧出來,與車外溫度形成鮮明對比。
江笠不知道這個深淵為什麼會有汽車,還有空調,在焚化站點裡,科技明明落後得很。
看樣子,城裡與外面的科技發展是不一樣的。
地面不太平,輪胎行駛在上面有些顛簸,江笠習慣這種顛簸,坐在中間那排位置的齊少澤不習慣,他被顛醒,報怨不止。
「我都要顛吐了。」他埋怨的聲音不小。
旁邊闔眼睡著的俞昭昭都被他吵醒過來,直起身,開口問隊長還有多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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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耀道:「天黑前到不了地方,前面有一個荒村,今晚在那裡過夜。」
俞昭昭還沒開口,旁邊齊少澤抬手用力抓了抓金色短髮,不悅地埋怨:「今晚又要留宿野外了啊……我想回家,外面又熱又臭,我快要受不了了。」
這次任務,齊少澤完全是來鍍金的,要進執政廳,就需要有功績。齊家家大業大,雖比不上楚家,但在主城也是貴族世家。這不是他第一次出城,卻是他出來最久的一次,嬌生慣養的他,哪裡能忍受得了這些。
楚耀和俞昭昭安撫了他幾句,齊少澤才稍微好了點。
從小活在城外焦土之上的陶蓁理解不了齊少澤的感受,她轉頭看向旁邊的人,江笠正閉目養神,毫無反應。
……
軍用車停在一處荒村前。
說是荒村,其實是災變後摧毀的七零八落的村落,視野里,完整的屋子只有三間,其他屋子要麼塌陷,要麼破損嚴重。
沒有半點生機的氣息。
楚耀從後備箱拿出三袋沉甸甸的東西,丟了一袋給江笠陶蓁,他和方喻一袋,另一袋給了俞昭昭和齊少澤。
這也是三間屋子的分配。
六人分成三隊。
方喻知道眼下逃不了,無法脫離楚耀的身邊,也知道自己在楚耀面前,表現出對江笠的信賴,只會引起給她帶來更大的麻煩。
她低著頭,順從地跟在楚耀的身邊。
江笠掀開布袋口,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是一種顏色橙紅的石塊,一塊一塊,散發著熱意。
這是什麼?
俞昭昭解答了她的疑問。
「這是火石,和火晶不同,這是取之地火的原石,長年累月受到地火的炙烤,它的作用和焚化站點的焚燒爐火相同,能夠抵禦鬼影的侵襲。」
她拿出一小塊,在頂端點火,火石像蠟燭般燃燒了起來,在視線里綻放出熾熱的火光。
說完,俞昭昭和齊少澤去了一間屋子。
陶蓁不是第一次見火石,她不是一出生就是燒屍人的,沒有焚化站點的爐火庇護,普通人要活下去,就需要火石。
火石是普通石頭的模樣,只是受到地火炙烤,蘊藏著地火的能量。
點上火,就能當爐火使用,一塊火石能燃燒很久,足夠庇護一個家庭。
有了火石,才能不受鬼影侵擾。
但也不是完全的。
就像爐火一樣,鬼影靠近,火焰會變小,火石也同樣會減弱。
遇到鬼影同樣會死。
站點作用是燒掉屍體,阻止污染地形成,鬼影就不會出現。
大多村落鎮子都建在站點附近,這也是因為附近屍體都被燒毀,極少會有鬼影侵擾。
這次爆發鬼影,導致一個站點的覆滅,是一個特例情況。
因此這三位清影者需要前往污染地調查,如果查到不對,會立即向主城求助增援。
也許是因為離污染地越來越近了,溫度急劇下降,與在車裡開著空調的溫度差不多了,空氣熱浪散去,她如同從非洲來到了北極。
周遭聽不到一點聲音,所有聲音像被吞噬殆盡,只剩無邊無際的黑暗。
陶蓁臉色蒼白,眉眼縈繞著一股揮散不去的陰霾。
她夜晚不敢入睡。
火盆里,火石點燃著,橙紅火光擴散,驅散了屋裡的黑暗。
光會吸引鬼影,窗戶門縫都用舊紙堵住。
這片荒村,無人倖存。廢棄已久的老屋子隱約能看出當年的痕跡,蓋上厚厚一層灰的桌子,發裂泛黑的地板,剝落凹凸不平的牆面……
江笠靠著火盆坐著,對面是陶蓁,她雖閉著眼睛,但江笠還是知道她沒有睡著。
時間流逝了約莫一個多小時,對面陶蓁才出聲。
「我瞞了你,昨晚我是故意被鬼影附身的,只是我服用了一種藥,能減少鬼影附身帶來的影響。」
她睜開了眼,眼白輕微泛紅,有血絲爬上去,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明明是在坦白,卻像在說再尋常不過的事一般。
江笠與她黑沉沉的眼對視一秒移開,看向像柴火般燒起來的石頭,問道。
「為什麼告訴我?」
陶蓁以為她會問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或者是誰讓她這麼做,始作俑者是誰什麼的。卻沒想到她會問這句話。
「昨晚如果不是你,我已經死了。」
楚耀說,她就算被鬼影附身,吃了那個藥,也會沒事。
但他沒有說的是,如果陶蓁殺了江笠,那被鬼影附身的她又該怎麼送走鬼影呢?
所以從一開始,楚耀的最終目的是,她和江笠一起死。
就沒有人知道看似完美無缺,下一任領主繼承人楚耀,會這般陰險。沒人知道他有這樣一個污點。
陶蓁覺得自己昨晚是腦子出現了問題,會想不通這一點,任由旁人矇騙操控。
她要說出來,楚耀讓她如願以償,成了抬屍人,但她也知道,以那位的心思,這一路她八成會死,既然如此,這根扎在她心裡的刺為什麼不能拔出來。
江笠不問,是猜到了答案。
昨晚陶蓁被附身的蹊蹺,她不是沒想過其他。
只是發生事情太多,她也無暇去想那麼多。
天亮她問陶蓁,陶蓁也有所隱瞞,她心中的猜測也八九不離十了。
不過陶蓁會現在告訴她,她還是有一點意外的。
畢竟楚耀還在這裡。
好在江笠在天黑後就使用了匿跡鍾。
就算楚耀監聽,也聽不見她們的對話。
江笠道:「好,我知道了。」
沒得到意想中回答的陶蓁驚愣地看著她,自己已經做好了被她罵,或是敵對的準備,然而江笠只是簡單告訴了她一句知道了。
陶蓁忍不住問:「你不恨我嗎?」
江笠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抬起手指抵在唇邊,對她噓了一聲。
火變小了。
陶蓁猛然看向火盆。
江笠起身,手放在後背,匕首形態的獬斬。
獬斬對鬼影沒用,哪怕給它附魔自然之魂的五行。
不過,火晶對鬼影是有用的,她在刀刃上塗抹一層火晶。
不相信這樣還沒用。
火盆里的火石散發出來的火光幾乎看不出異樣,變化可以說忽略不計。若不是江笠時刻關注,也看不出那一絲輕微變化。
如果不是她提醒,陶蓁都沒有發覺到。
更讓陶蓁想不到的是,方才她們還在說話。
焚化站點外,也就是野外,此地離污染地很近,鬼影數量絕不會比侵襲站點的少。所以三位清影者中的隊長,楚耀會直接選擇在這片荒村落腳過夜。
因為他們清楚知道,就算是他們,也絕不能去招惹野外那些鬼影。
有火石盆的存在,大多鬼影比避開這片地。
舉個例子,人就像美味的食物,但因為有火石盆以及焚燒爐的存在,食物被堅硬的殼包裹,要吃食物,就必須破開殼。
鬼影會更願意選擇在殼外面的食物。
但也有一些強大、極度瘋狂的鬼影,會選擇被殼包裹的食物。
而此刻外面虎視眈眈的鬼影,就是這些例外。
這也是江笠天黑點起火石盆使用匿跡鐘的原因。
匿跡鍾能讓外面的鬼影聞不到她們的氣息。
按理說,在那些鬼影眼裡,這裡只有一個殼,殼裡並沒有食物,它們沒必要費力不討好,來砸殼。
但江笠想到前一晚。
她也使用了匿跡鍾,鬼影不該進來騷擾她的,事實恰恰相反。
這次情況和前一夜相似。
盆里的火石光一瞬間變小。
突發變故,江笠哪怕做足了心理準備,也心頭一緊。
鬼進屋了。
寒意從脊椎底部躥起。
江笠幾乎瞬間確定這個鬼影比前晚,昨晚的都要強。
她也確定了匿跡鍾是有用的,但對強大的鬼影而言,形同虛設。
還是要繼續升級。
下一秒。
一陣陰寒的風吹過她的後頸。
更像是鬼的吐息。
就站在她身後,離得很近很近,近到她的汗毛都跟著炸起。
江笠迅速做出了反應,揮動手中的獬斬。
『鏘——』
刀刃猶如落在鋼筋上的聲響。
震得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塗在刀刃上的火晶有用嗎?
答案是,是有用的,但作用不大。
火晶似白磷般自燃,在昏暗屋子裡亮起。
鬼影高大瘦長,把她高一倍,頂著天花板,獬斬砍在了它的腰上,燃起的火晶燒灼著黑影腰部一小截地方,等同於刮痧。
江笠整個人都看傻了。
這一擊她用了十成力,但凡換個表層深淵的惡詭,都遭不住。
落在特殊深淵的鬼影身上,傷害小的可憐。
太誇張了吧……
沒等她反應,鬼影揮手朝她襲來。
就在她要被鬼影抓住的時候,陶蓁不知從哪裡衝過來,一把攥出她的小臂,往後一退,躲開了那隻鬼手。
江笠反應過來,沒有絲毫猶豫,反手拽上陶蓁,直接撞開門,速度快如虛影,沖了出去。
打不了。
那就找能打的。
她就算是死,也得拉幾個墊背。
離她們屋子最近的是俞昭昭和齊少澤的屋子。
還沒跑過去,門就開了,俞昭昭站在門口,朝她們招手。
顯然,俞昭昭和齊少澤兩人也沒有闔眼,這邊發生的事,他們知道。
江笠幾乎是拖著陶蓁跑的,她穿著上品靈器的鞋,速度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眨眼間,她和陶蓁就衝進了俞昭昭他們的屋。
哐。
門猛地關上。
俞昭昭掀開了蒙眼的布,露出一雙血瞳,黑紋在她眼角蔓延,泛著血光。
無數紅血絲鑽出瞳孔,將屋子覆蓋,如同到了盤絲洞,到處都是血絲,形成一個保護屏障。
江笠見狀,只覺超標。
血絲可以阻擋鬼影陰氣的侵襲。
他們中間的火石盆不受影響,火焰依舊旺盛。
江笠剛鬆一口氣。
便見火光開始震顫,像是蠟燭光即將被風吹滅一樣。
俞昭昭支撐不住般要往地上倒,齊少澤連忙扶住她,眉頭緊皺,眼底閃過一抹駭然,「不對,這個鬼影不對……靠我們不行的,要去找楚耀。」
俞昭昭已經失去了意識,眼睛睜得很大,一行行血水從臉上淌過。
齊少澤伸手要背起她,江笠在一旁開口。
「我來吧,我力氣大。」
說著,她一把將俞昭昭背在身後。
紅絲在一根根斷裂。
齊少澤沒時間去想一個燒屍人力氣為什麼會那麼大,也沒辦法去想一個低等燒屍人背尊貴俞家最出色血瞳傳承人這件事。
他手裡掏出一張符,接著道:「抓住我!」
江笠、陶蓁連忙抓住他的手臂。
在所有紅絲斷裂前,他們身影從原地消失不見。
眼前環境驟變。
出現在另一間屋子裡。
床上。
楚耀上身衣服不見,生著冷白皮,薄薄背肌賞心悅目,壓在方喻的身上,方喻抿著唇,臉色蒼白無色,隱忍又絕望地閉上眼,有淚水從眼角滑過。
摘下眼鏡的楚耀溫柔地道:「我從小就愛你的,你為什麼不能看我一眼……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你能不能愛我一點,就一點……」
方喻哽咽無言。
屋外鬼影重重,屋裡則是另一方天地。
江笠像是突然又穿進了病嬌強制文里。
不是,齊少澤那張符到底是什麼?是穿越符嗎?
不對。
這間屋子也開始震,盆里的火石再變暗。
這特麼還是現實。
所以上演這一幕的意義是?
戰場啊,特麼這裡是戰場,在戰場搞病態強制愛,這不是純搗亂嗎?
江笠面無表情,感覺心臟不跳了,呼吸停止了,身體的溫度也慢慢下降了。
——那特麼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