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高遠峰、央央
咔咔嚓嚓。
骨頭嚼碎,咽進肚子。
血肉像吸溜湯汁一般,喝進肚。
江笠的瞳仁清楚倒映著一張滾落在怪物腳邊頭顱的臉。
之前還見過,是十五人踏入溶洞後,提出領頭走在最前面的男人。
男人那張臉滿是驚恐,雙眼都來不及閉上就死了,眼珠瞪得像是凸起了一般,蒙上一片死氣。
眼下的男人,已經成了怪物的美餐。
怪物吃人很有一套,不吃頭顱,先撕開肚皮,將內臟扯出來,咀嚼吞咽,再扯出心臟,咕嚕咕嚕飲血……
骨頭、皮肉、內臟皆吃得一乾二淨。
江笠和宿欽悄無聲息地後退,選擇了另一條甬道,漸漸遠離怪物,才劫後餘生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個溶洞的怪物吃人。
人類在它們眼中,似乎是世間最美味的食物。
江笠哪怕身經百戰,想到剛才看到的那一幕,仍然毛骨悚然。
怪物與人類相似,那一幕,像人吃人一樣。
江笠鼻尖好似還縈繞著聞到的那股血腥味。
她臉色不太好看。
宿欽比她還差,強忍著沒有嘔出來,靠著洞壁上大口喘氣,那一幕衝擊力強,但按理說,在災變異世從小長大,不該像他承受力這般差。
他面色本就沒有血色,這會兒沉浸在方才那一幕里,嘴唇也褪去所有血色,雙眼呆呆望著前方,心有餘悸。
他如果是在演戲,那江笠只覺他演技太出神入化了,連她都快被他騙過。
眼前的白化少年更像是離家出走的貴族少爺,從小養在蜜罐里,沒有見識過外界的可怕,怪物吃人畫面就能把他嚇得魂不守舍。
可他們要麼是走投無路,要麼是別有所圖,加入青龍閣的散修煉皮者。
他們加入青龍閣,作為災變異世能夠與王城匹敵的最大邪派組織,對他們的身份都會查得一清二楚,不可能出現有什麼離家出走的貴族少爺潛入青龍閣的情況。
話也不能說得這麼絕對,或許有這種可能也說不定,只是這一趟他們是來送死的,這少爺除非腦子不清楚,不然怎會來送死。
那他很大可能是裝出來的。
可是他大費周章在她面前偽裝的真實意圖又是什麼呢?
江笠自覺只是一個普通煉皮者。
她技能普通,修煉階段也是普通的水平。樣貌在女性里只能算中等,平庸一般,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他如果想要將她當做擋箭牌,墊腳石,當時在洞窟裡面臨怪物的時候。他完全可以使用完技能後舍下她逃離。
若是因為傷,他也可以在利用完她,在她處理完傷後丟下她,她的價值已經沒有了。
江笠想不通,索性不去想。
不管宿欽什麼目的,她現在都管不了。
這個洞窟很危險。
江笠甚至覺得,遇到的那些怪物,都不是深淵門出來的,他們莫說找到深淵門,此刻怕是連深淵門的影子都沒摸到。
僅僅是洞窟里的怪物就如此強大且可怕,那深層的深淵門出來的惡詭,那該有多麼恐怖。
江笠祈禱自己離那扇深淵門遠一些。
走了約莫兩三個小時。
終於不再只遇到怪物,他們遇到了除他們以外的人類。
是十五人隊伍里的一人,中年看到他們的時候,差點動手,還是江笠出聲解釋。
「我們不是怪物。」
男人年齡看著有四五十歲,存活在現在依然能保持理智,代表著他的心理狀態良好,沒那麼容易崩潰,還能夠冷靜思考。
他抬起的手緩緩放下,鬆了一口氣。
他在這裡躲了不短的時間,靠著隱匿身形的靈器,以及自己的技能,躲開了甬道里遊蕩的怪物。
中年人名為高遠峰,認出了他們,江笠在隊伍里沒什麼存在感,但十五人隊就兩個女生,一個她,一個央央,很難不認出她。而宿欽,他一頭白髮格外引人注目,也是隊伍里最突出的一個。
他問:「你們遇到了什麼?傳音靈器和其他人聯繫上了嗎?還有,你們路上有遇到其他人嗎?」
他一次性問這麼多,也是因為他一個人在這裡待太久了,失聯了很久,長期待在充滿危險的黑暗裡,他當然需要宣洩。
一向話多的宿欽這會兒當啞巴了,江笠當他傷口疼說不出來話,只能開口一一解答:「遇到幾頭怪物,藉助他的技能逃掉了。自分散後,傳音靈器就失去了作用,聯繫不上。至於最後的問題,路上我們遇到了人,不過那個人已經死了。」
她簡單說了一下經歷。
說得輕描淡寫,但也只有經歷過的他們深知其中的危險。
高遠峰露出意外神情。
顯然沒想到他們能從那些怪物手中逃脫。
他驀然看向站在江笠旁邊的白化少年。
兩人站在一塊兒,但他一眼能看出來,這支臨時組建的小隊,是由江笠主導的,少年垂著眼,一聲不吭,身體偏向她那邊,那是信任與依賴的象徵。
短短時間建立這麼深的信任,要麼他們在加入青龍閣前還相熟了,要麼這女人手段了得,讓少年死心塌地信任她。
無論哪一種,對高遠峰來說都是不利的。
他若加入這支隊伍,遇到危險,他也是首當其衝被排除在外的人。
可眼前情勢,這兩人是他這麼久以來遇到的第一第二個人,錯過他們,高遠峰怕是還要在這裡待很久,心驚膽戰很久,最要命的是,長時間使用靈器和技能,他的精神值變得很低了,急需休息。
高遠峰忍不住問宿欽:「你什麼技能啊?竟然對怪物有用。」
其實他這番疑問,是有些冒犯的。
技能這種事,除非互相熟知了解,一般不會互相告知,畢竟在這個世界,不僅要防著惡詭災獸,還要防著身邊的人。
宿欽裝聾沒有應聲。
江笠看氣氛僵下來,轉移話題道:「先離開這裡吧,我的技能感知到有怪物在靠近。」
這句話是騙人的,附近沒有怪物。
高遠峰不敢不信。
三人就這樣動身繼續走在甬道里。
江笠走在前面,宿欽在中間,高遠峰則落在最後。
高遠峰趁他們背對著自己,他深沉的目光落在宿欽的背上。
不是錯覺,此人對他敵意很深。
高遠峰自查,想不到自己哪裡得罪過他。
之前隊還未分散的時候,此人就很難相處,旁人與他搭話,他也是愛答不理的樣子,那雙淡粉色的眼睛,冰冷無情。
也不知道女人對他做了什麼,能讓他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像狗一樣跟著,對她唯命是從。
往前走了一個小時左右。
江笠突然停下來。
「有人來了!」
她指尖又竄出一縷風旋,湧入漆黑的甬道。
高遠峰看出來了,她技能和風元素有關,有風的地方,對她都是有利的,風裡能探查出很多信息,比如怪物的氣息。
這也是她帶著他們避開怪物的保命手段。
只是,高遠峰隨時保持著逃命的姿勢,在她停下瞬間,他的右腳便不動聲色往後退了一步。
若甬道竄出怪物,有這兩人在前面擋著,他能極快逃跑。
這也是他願意落在後面的原因。
願意跟著他們,也是想借著他們,恢復精神,他們能活到現在,甚至能在甬道穿梭,跟著他們遇到怪物的可能性很小,即便遇到,他也有把握逃離。
站在最前面的江笠自然無法發現他微不可查的動作,然而在中間的宿欽卻將他所有動作看在眼底,眼緩緩眯起。
江笠沒有第一時間選擇逃,是往這邊跑過來的真是人。
那人還是熟人,是分別已久的央央。
她被怪物追趕,使用技能瘋狂逃命,即便如此,也難以甩開怪物。
她和怪物是跑過來的,江笠就算第一時間發現想逃,也來不及了。
江笠當機立斷,問身後的宿欽:「你技能還能用嗎?」
讓他用技能不是為了救人,僅是給他們這些人提供逃命的時機。
宿欽抬著粉粉白白的瞳仁,望著她,很專注也認真:「能的。」
江笠還是不習慣與他那雙眼睛對視,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多為黑瞳或是深棕色瞳仁。
像他這般淺淡的瞳仁,屬實罕見。
江笠移開眼,說道:「那等人過來,我會使用技能,將她卷到前面,到時你對追過來的怪物使用技能吧。」
宿欽沒有猶豫,點頭應著。
很快,央央出現在油燈覆蓋的光源範圍里,江笠抬手,狂風驟起,將人卷了起來。
好在洞頂不矮,央央看到他們時灰暗的雙眼陡然生出一抹亮色。
放棄掙扎,任由狂風裹挾著,來到高遠峰前面。
緊接著一股腥臭味迎面襲來。
怪物速度很快。
宿欽使用星爆及時。
星光乍現。
將整條甬道照亮。
高遠峰央央兩人背對著星爆,視力沒有受到多少影響,但站在最前面的江笠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再一次失明,她已然習慣,正要轉身依靠技能逃命,一隻手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
與上一次相同又不同。
相同的是,握住她手腕的還是宿欽。
不同的是,上次她精神見底,沒辦法藉助技能逃命,只能站在原地,只要怪物反應過來,她還是會死。所以只能被他帶著逃命,她的命握在他的手裡。
這次她精神充盈,完全不需要牽引。她哪怕失明,依然能逃離。
可少年仍然緊緊攥著她的手腕,不知是還在低燒,還是什麼原因,他的手心體溫很高,滲出黏黏糊糊的汗珠。
江笠愣了下,沒有掙開他的手,任由他拉著跑。
跑了不知道多久停下來。
耳畔傳著央央和高遠峰驚魂未定的喘息聲。
江笠眼前蒙著白布,什麼也看不見,眼眶微紅,眼角有生理淚水溢出來。
宿欽的技能星爆對眼睛的影響太大,她眼睛不疼,只是有點刺激。
這時,有手指落在她眼角,輕輕拭去溢出來的生理淚水。
江笠注意力聚集在那隻手指上,想躲開也來不及,手指已經移開了。
「已經安全了,這裡可以坐著休息。」宿欽帶著她到一塊平坦的石頭上,鋪上柔軟墊子,示意她坐下。
江笠抬手往前探了探,探到略微潮濕且不平的洞壁,往下探,是墊子,她依言坐下,說了句謝謝。
宿欽靦腆一笑,從儲物袋拿出一塊黑布,遞到她面前說道:「眼睛蒙上黑布,恢復得會快一些。」
江笠便任由他給自己雙眼纏上黑布。
她這會兒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放出幾縷風旋是甬道里偵察。
風旋感知怪物,不需要視力。
過一會兒,宿欽又把食物遞她面前,詢問她餓不餓,江笠當然是餓的,眼睛是被他技能誤傷,她沒有客氣,接過食物吃。
吃完他又遞來水瓶,她喝了一些。
不知為何。
洞窟很靜。
按理說,時隔許久再見面,話多的央央會過來詢問她一些事,再不濟,也會來向她道謝才對,畢竟也是她救了她,當然一半功勞在宿欽,央央也不該這麼安靜的。
江笠看不見,也不知道情況。
只能等眼睛恢復。
……
實際上,央央是打算找江笠說話的。
好不容易脫離危險,如果不是遇到他們,央央恐怕真要死在那頭怪物手裡了。
她技能精神類,音列的【鼓心】,心臟能當做鼓,發出聲音。
作用是讓目標沉浸在鼓聲中,迷失自我。
這個技能看似強大,實則很弱。
她精神要高於目標,且在目標不設防的時候,技能才能派上用場。
可在這個世界,人人互相戒備,充斥著不信任,先不說她精神能不能高於目標,就說這目標不設防,除非精神失常,否則很難被她技能影響。
最關鍵的是,鼓只能是心臟,不能用其他代替。一旦她使用久了,心臟也會受到損傷,對她不利。
遭遇怪物襲擊的時候,她立即就動用了技能。
好消息是,技能對怪物有用。
壞消息是,作用時間極短。
只定住怪物一秒。
也許一秒都沒有。
她根本逃不掉。
怪物每次快要追上,她都要繼續使用技能,敲動心臟的鼓聲。
要命的是,鼓聲影響怪物的時間越來越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