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金屑、尋找出口
數不清的怪物從眼前掠過,期間還有幾隻被擠進了洞窟里,原本做好防禦姿態的四人,卻見那幾隻怪物明明對他們垂涎欲滴,但似有什麼深深刻入它們骨髓,驚駭地湧入怪物群里,繼續逃竄。
幾分鐘後,怪物逐漸遠去,地面的震動也漸漸平復,然而眾人依然沒有從方才看到的畫面中反應過來。
人都是趨利避害,哪怕是身處正常世界,看到野獸奔逃,他們也會生出逃命的想法。
高遠峰咽了咽口水,開口道:「我們也逃吧……」
看到那些怪物逃遠,都不知道是什麼讓它們這麼害怕,仿佛身後有天敵在追逐般,而他們留在原地,這種等死的感覺,讓人也想要逃離。
感覺在這裡待的每分每秒,都是在等更恐怖的存在出現。
眼下都沒辦法去思考怪物們逃竄,是陷阱還是什麼了。
江笠沒有猶豫:「先走!」
這裡肯定是待不下去了,無論怪物是因為什麼逃,他們都不能原地等死。
況且休息得也差不多了,還動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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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都沒有異議。
滅了火堆,四人快速鑽入甬道里,近乎跑著的。
在進入甬道的時候,感知到的危險如同海嘯般將他們襲來,明明四周靜悄悄的,什麼動靜都沒有,但他們的心臟就像被死死攥住一樣,恐懼在之間蔓延。
江笠終於體會到了那些怪物為什麼拼命逃跑……待在洞窟里他們感知不到其中的危險氣息。
似乎有什麼恐怖存在醒來了。
是什麼?
江笠唯一想到的就是深淵門。
深層的深淵門。
連洞窟外那些星宿主都不敢進來探查,只能安排敢死隊。只有王莉記憶的江笠,卻也知道深淵的恐怖。
那是他們這些流浪煉皮者,永遠無法觸及的存在。
無法觸及不代表沒聽說過,在這片異世大陸,城鎮那些大人物,還有頂尖公會,還有像二十八宿的大組織,才有機會進入深淵,深淵代表大機緣,裡面有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靈器寶物,被強者壟斷。
他們這些流浪煉皮者,也只是聽說。
不過還是有一部分人膽子大不怕死,意圖潛入深淵門。
畢竟從裡面帶出來一件寶物,就有可能改變命運的。那些人都是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的,活著就很艱難的,都想爭一線生機。
江笠聽說過,那些人去過各種各樣的深淵,深淵分等級,表層危險度低,越深,等級越高,也就越危險。
表層、中層還聽過有人出來,然而深層,如同地獄,去過的都了無音訊。
聽說曾有一位煉髒的強者去過深層,再也沒有出來過。
要知道,淬體等級,煉皮煉肉煉骨,煉骨完才是煉髒,那種強者都隕落其中,可見深層有多危險。
完全不是他們這些煉皮者能接觸的。
能把那些怪物嚇得逃竄的存在,江笠除了深層的深淵門,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哈……」
身後的高遠峰突然打了個噴嚏,聲音不算大,他鼻子有點癢,伸手揉了揉。
空氣中不知何時飄蕩著如灰屑般輕飄飄的東西,但散發著淺淺金色。
不注意看都發現不了,有一小點落在他鼻尖上,被他揉鼻蹭掉了。
往前快步走了一個多小時。
高遠峰和央央忽然靠著牆壁劇烈咳嗽起來,腰彎著,身體震動,仿佛要把肺都給咳出來。
江笠看出他們的不對勁,皺眉靠近,詢問他們怎麼了。
高遠峰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好似破洞的抽風機,呼吸都變得極為艱難,臉色發紫,手用力繞著脖子,想要藉此讓氧氣鑽進去,但事以願違,缺氧越來越嚴重,最關鍵的是,他的脖子皮膚不再是肉色,而是金色。
江笠提著油燈湊近看,看到他整個脖子都變成了金色,像鍍了一層金子,任由他抓撓,也是在金壁表面留下幾道痕跡。
她睜大了雙眼,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高遠峰嘗到瀕死感,眼珠憋得凸起,手往她這邊伸來,欲要向她求救。
那隻手還未碰到她,就被旁邊的宿欽踹開。
宿欽面色蒼白,聲音都在顫抖。
「別碰他,會傳染!」說著他抬手,指向空氣中飄蕩的細屑,說道:「是它搞得鬼,別碰,別呼吸!」
江笠明白他的意思,當即從儲物袋拿出一身防護服,這是她花錢在流浪者的雜物店購買,本意是為了抵禦沙地常常捲起的沙塵暴,價格不便宜,面罩有阻斷外面灰屑的作用。
買了兩件,一件用,另一件備用。
顯然也不止她一個人買了,央央很快反應過來,穿上一件防護服,穿上後她咳嗽緩解了一點,但也只一點。
江笠比他們狀況輕的原因是,她不喜洞窟里的潮濕氣,離開點火堆的洞窟,她就戴面罩了,那些金色細屑並沒有鑽入她的呼吸道。
頭髮、衣服,在接觸到金色細屑之後,都在轉化。
很快江笠發現一件壞消息。
穿防護服隔絕金色細屑,並不能讓金化消失,細屑如同污染,在往四周緩慢蔓延。
她連忙將變成金子的頭髮剪短,外層衣服也脫掉,換新。
江笠似乎是幸運的,不知是細屑沒有飄落在她露在外面的皮膚,還是她衣服包裹得嚴實,她全身皮膚沒有一處是感染金屑的。
她第一時間沒忘記身旁的宿欽,將那件備用的防護服給他穿了,並讓他把正在金化的衣服和頭髮都換掉剪掉。
宿欽被防護服籠罩,只露出一雙淡粉色的眼睛,江笠目光想通過防護服看見他裡面的情況,但防護服遮得太嚴實,她無法查看他身體到底有沒有染上金屑。
只能問:「你檢查一下皮膚,有沒有變成金子?」
宿欽搖頭笑著道:「沒有的,你的防護服給得及時,我身上沒有金屑。」
江笠聞言鬆了口氣,又去問央央的情況。
央央的情況就比他們差多了,她沒戴面罩,呼吸道已經在金化,但比起脖子都變成金子的高遠峰要好太多,她還能呼吸,也許是她身影在高遠峰前面,高遠峰個子高,為她平攤了一些金屑。
央央也不止呼吸道金化,她肩膀、額頭、甚至右手都在金化,情況很差勁了,她活不了多久。
她有些崩潰,尤其是高遠峰的死狀歷歷在目,她雙眼發紅,痛苦地道。
「我也要死了對嗎……我不想死……我媽還在家裡等我回去……」
她和其他十五個人不一樣,她媽是青龍閣的人,前段時間因為王城派人清剿,她媽在後勤,但還是受到波及,受到重傷。
央央沒辦法,她只能在這個節骨眼加入青龍閣,用命賺錢,給媽媽買藥治傷。
青龍閣這種地方,自然不會在乎手下死活,人在這裡太不值錢了,重傷的人也沒有補償。
如果她死了,那她媽媽也會死的。
央央伸手緊緊攥住江笠得手臂,語無倫次地哀求。
「我媽住在心月鎮的2074號,如果,如果我死了,你幫我把這個儲物袋帶給她,我請了人照顧她的,你只要幫我帶過去……」
江笠迎上她絕望又希冀的目光,她絕望自己快死了,希冀著江笠能幫她。
江笠抿了抿唇,她活著離開這裡的可能也小得可憐,不過是央央早死,她晚死而已。但她還是收下了儲物袋,應了下這件事。
央央露出釋然的笑,但眼裡都是對死亡的恐懼,她全身都在顫抖。
「我不能放棄,我們已經探查夠了,現在離開洞窟,那些星宿主或許救我們。」
她這番話說出來,也是在安慰自己。
對於離開洞窟,那些心狠手辣的星宿主能否因為她們探查洞窟的功勞而出手救他們的性命,江笠更傾向更壞的結果。
這是涉及深層的深淵門重要線索,他們哪怕能活著出去,那些星宿主也不會讓他們活著。
江笠進來之前,觀察過洞外那些人。
要麼是星宿主,要麼是二十八星宿的老人,實力就沒有低於煉肉的。
可以說他們都是二十八星宿的核心人員。
而他們呢?
都只是剛加入青龍閣的新人,比起讓他們活著,那些星宿主更願意讓他們成為死人。
畢竟只有死人才不會將秘密泄露出去。
但江笠無法將這些猜測說出來,說給央央聽。
這會讓她直接喪失活下去的信念。
江笠也不知道,是現在摧毀她的希望,還是她自己出去,被殺死摧毀希望帶來的傷害大。
她獨狼久了,對情感已然淡薄,不知道什麼才是完美的選擇。
行至此,她的風已經在她腦中繪製了一張地圖,這裡離進來的洞口很近。
江笠道:「我知道洞口的位置,我們現在過去嗎?」
既然做不出,那她就帶路吧。
央央眼裡煥發出希望的光芒。
她用力點頭。
江笠在前面領路。
這一全程,宿欽一聲不吭,不知是不是方才高遠峰死的一幕給他帶來不小的衝擊。
江笠怕他掉隊,伸手隔著防護服,牽住他的手。
「很緊!」
宿欽隔著透明的眼罩,淡粉色眼瞳微微彎起,浮現一抹笑。
江笠已經笑不出來。
說實話,說不害怕都是假的。
她也是人,也會怕。
那金屑太可怕。
幾乎悄無聲息。
她專注前進,根本沒有發現它的存在,若非高遠峰突然倒地,她都不想到穿防護服,恐怕到那時,她也和央央一樣嚴重了。
江笠一直覺得自己的運氣不太好。
可這次,上天似乎在眷顧她。
江笠長吸了口氣,也許是以前倒霉太久了,否極泰來。
她不打算和央央一起出洞口。
她還是想尋找別的出口。
外面那幫人不是善茬。
被她牽著的手輕輕捏了捏她。
宿欽輕聲道:「別怕,我們都會活下去的。」
他們手牽著,因此宿欽發現了她手在顫。
江笠點點頭。
好不容易活到現在,她一點也不想死。
路上見到了幾隻怪物變成金色雕塑,還保持著逃命的姿勢。第一次能離它們這麼近,它們真的和人很像,身體覆蓋著一層慘白泛青的人皮,面部也是一雙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兩側生著兩個耳朵。
不是災獸,那它們是什麼?
江笠不敢去細想。
她身影越過那些雕像,繼續往前走。
央央狀態越來越差,幾乎直不起腰,咳嗽不止,喉嚨似嗆出一大口血,染紅了透明的面罩,她抬手抹去,還是氣聲:「我還能走。」
江笠沒給她這個機會,彎腰把她背起來,然後背著她往甬道里走。
另一隻手牽著宿欽。
走了約莫兩三個小時,終於走到目的地。
前方遠處隱約亮起一抹光,宛如長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終見天光。
央央跌跌撞撞從她背上下來,朝著洞口一步步走去,腳步蹣跚,身影搖搖欲墜。
好在,她沒有倒下,順利出了洞口,走向她的光明。
江笠遠遠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洞外發生的一切她都不知道了。
江笠還是問了一句宿欽:「如果你也想出去,那就去吧,我想去尋找其他的出口。」
她不能強行讓他跟著自己,他有自己的想法,即便他選擇和央央一樣現在離開,江笠也不會勸他留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宿欽搖搖頭,聲音依然帶著笑意。
「我不去,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我也相信你能找到另一條出口。」
他的語氣有著充足的信任。
仿佛對她死心塌地一般。
江笠卻覺得,他也知道這個出口不安全,而她的技能是風,能帶著他找到其他出口。
不過也是出於對她的信任。
江笠對旁人的信任很受用,對他故意在自己面前演戲這件事,也能原諒。
「好,那你就跟緊我。」
她轉身,大步往前走。
白化少年小跑過來,手鑽進她的手裡,和她牽在一起,步伐這才放慢下來。
隔著防護服,似乎也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溫熱體溫。
江笠沒有掙開,任由他牽著,一前一後走著。
多久沒有和人牽著手走路了?
江笠都記不清了。
記憶里,父母死得早,她總是一個人,在這末世,人人自危,被同類殺死這種事太正常不過了。
她不是有多信任宿欽,只是有點留戀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