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金之心、扮演


  宿欽看著她恢復自己的記憶。

  面前的人驀然睜開了雙眼,那雙褐色的眼眸平靜又冷淡,再無『王莉』時的溫和,看祂的眼神,也褪去所有的溫度。

  「我該喚你神使還是金神?」

  江笠眼睛還未徹底恢復正常,模糊一片,不過能看清半跪在眼前的白化少年。

  www.sto55.com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說實話,哪怕是江笠本人,也難將少年看作金之心,她之前見到的世界之源,都與祂不同。

  金之心更像人類,祂似乎早早便覺醒了情感,看不出一絲偽人感。

  祂完全不需要從她身上,嘗到人類的感情。

  可祂費盡心思將她記憶抹除,替換『王莉』的記憶,創造這麼一個劇本殺,是為了什麼?

  宿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眉眼低垂,白髮遮蓋住他的雙眼,兩隻手緊緊攥著,搭在膝蓋上,像小狗一般小聲抽泣。

  「我、太喜歡你了……阿笠,阿笠,我真的好愛你,原諒我好不好?不要討厭我。」

  他聲音哽咽,哭得梨花帶雨,看著好不可憐。

  江笠毫無所動。

  她伸手勾起他瘦削的下顎。

  少年皮膚如雪如月,襯得眼尾緋紅似盛放在冬日裡的紅梅,他淡粉色瞳仁哭紅一般,變得深紅流淌著淺金色光澤。

  淚水如雨,洗滌著他的眼眸。

  如果她沒有恢復自己記憶,這會兒八成會心軟的。

  祂太會利用自己的容貌,這張臉宛若世間第一絕色,哭起來更是叫人憐惜。

  變成『王莉』的江笠,看不穿這個完美皮囊之下的真實面目,變回自己的江笠卻能看出來。

  「不對,你並沒有覺醒人類全部的情感。」

  祂偽裝得太像了,像到她都很難看出來。

  現在祂像人類一樣哭泣,或許是第一次哭,祂學得不像,不像訴說愛意的人,更像因恐懼而哀求的人。

  祂的學習,應是將人類當參照物,而在祂面前哭泣的人類,不會幸福、高興、或者因情傷而悲痛哭泣,多是恐懼神明,懼怕神明而哭泣的。

  所以面前的少年哭得很可憐,但江笠卻沒能從祂眼裡,表情里,神情中,看到一絲感情。

  祂真的喜歡她嗎?不見得,祂只是在扮演而已。

  江笠不想和祂周旋,但她覬覦的是祂的金之心,她不得不耐著性子看祂演戲。

  宿欽迎上她洞察一切的褐眸,臉上生動的表情緩緩僵硬,抬手拭去眼角的淚水,朝她歪了歪腦袋,問道:「我哪裡露出了破綻?他們都是這樣哭的,我看他們這樣哭,對手便會心慈手軟。」

  果然。江笠看祂眼睛如精密機器般盯著自己,不放過她表情的細微變化,這是祂學習的手段。

  她淡淡地道:「真正為了一個人難過哭泣,不是你這樣的。」

  宿欽依依不饒地問:「那是什麼樣?」

  祂喜歡扮演成人類。

  可現在,被戳穿的祂,感到一絲焦躁。祂渴望真正的情感流露。

  江笠沒有力氣和祂說這些,她想要休息,說道:「先離開這裡吧,別再抹除我的記憶,下一次我會有所警覺,不可能再信任你,也不會讓你如願。」

  原本打算再創造一個劇本,讓失去記憶的她和自己進入,再來一次的。

  祂還沒有玩夠,以『宿欽』這個白化少年的身份待在她身邊,讓祂嘗到以前學習人類扮演人類從未有過的興奮。

  怪不得木火兩個世界之源會那般痴迷她。

  可當聽到她這番話,宿欽露出不悅的表情,一張完美無瑕、清雋少年模樣的祂,說出殘忍無比的話。

  「那我將你記憶全部消除,讓你永遠也想不起來自己是誰。王莉這個身份你不喜歡,還有很多各種各樣的身份,你可以挑選,到時候我們一起玩。」

  江笠眸色微冷,不過很快又恢復正常。她平靜無瀾的褐眸掠過祂的笑臉,笑容不似偽裝,卻充滿惡意。

  「你能做到再說吧。」

  她篤定祂無法消除她所有的記憶。

  否則早在她變成王莉的時候,便不可能恢復自己的記憶。

  這是限制,對神明的限制。

  哪怕是神,也無法清除作為任務者她的記憶。

  宿欽嘆了一口氣,「沒錯,我是無法徹底清除你的記憶。你很聰明,我以為自己說這些話,你會害怕的。我還想看你害怕,哀求我的樣子。」

  少年的腦袋想要像之前一樣,貼著她的腿躺著,腦袋還沒放上去,就被她躲開。

  祂不高興地癟嘴。

  「可是,我可以讓你永遠待在這裡,只要我不把金之心交給你,你也沒辦法離開。我可不像木火那兩個蠢貨,會心甘情願把心臟交給你,你就做好永遠留在這裡的準備吧。」

  江笠早就有準備。

  她進來前就做好了準備。

  她本就是走鋼絲、時刻處於危境中的賭徒,前面幾個世界之源能得到,與煉皮期實力無關,完全是靠運氣。

  這次運氣不好也正常,總不能五個世界之源,都如天上掉的餡餅,掉入她的口袋吧。

  江笠疲憊地閉上眼睛,語氣沒什麼變化:「隨你吧,我想休息了。」

  宿欽生氣了,腮幫子嘟起來,像河豚。江笠知道這也是祂裝出來的,也不知道祂為什麼這麼不厭其煩地演戲。

  不當演員真可惜。

  不過祂裝可愛還是有點東西的。

  江笠不否定祂這個時候有點可愛。

  宿欽不給她躲避的機會,手指插入她的指間,強勢地與她十指相扣,旋即站起來。

  餘光觸及她脖子上如鐵圈般的淤青,五根手指掐出來的淤青,根根分明。

  宿欽眉頭微蹙,目光投向始終跪在地上的兩個煉骨星宿主身上。

  一個是朱雀閣某星宿的星宿主,另一個是白虎閣的。

  雖說一個星宿主險些掐死江笠,是祂縱容的結果,但看到她脖子上的淤青,祂還是莫名有些不高興。

  「你們死掉好了。」

  宿欽輕描淡寫地道。

  下一秒,跪在地上的兩個星宿主驚恐睜大雙眼,還未來得及開口求饒,兩人就爆體而亡,身體『砰——』一聲爆炸,血肉炸得到處都是,骨頭也炸成碎片,狹窄甬道沾上血肉,血腥味濃重。

  那些血肉並未灑落在江笠這個方向,宿欽面前似形成一個屏障,將那些肉塊阻斷在外面。

  他們是人類沒錯。

  能在一眾地魔群包圍中活下來,煉骨強者,僅僅因為宿欽一句話,便成了一堆爛肉。

  江笠目光落在前方的少年臉上。

  她說得也不對。

  金之心並非毫無覺醒,祂是覺醒了人類情感的。只是都是負面,祂暴戾、陰鷙、瘋狂,惡意濃郁。

  這對江笠而言,是一個壞消息。

  首先覺醒惡意的世界之源,要讓祂心甘情願交出心臟,那就是不可能的事。

  之前木火兩個世界之源,無善也無惡的。她才能順利得到祂們的心,可眼下,金之心和兩個情況都不一樣。

  江笠幾乎想到三垣二十八星宿。

  或許這個組織就是金之心一手創建出來的。

  祂因惡而復甦,自復甦以來,便一直浸潤在惡之中,宿欽的惡,已經到了溢滿而出的地步。

  她又該怎麼去喚醒祂的善?

  宿欽看也不看地上的爛肉,牽著她的手,眼前環境驟變。

  他們從陰森潮濕的洞窟來到了一處高山的洞窟里。

  洞窟里填滿了金銀珠寶,耀眼燦光的金子,珍貴昂貴、顏色各異的寶石,還有各種亮晶晶的金屬。

  江笠猶如來到了惡龍的巢穴。

  宿欽在她面前得意地炫耀。

  「這些都是我一點點收集而來,你們人類也喜歡吧,只准看不准摸哦。」祂整個人陷入那堆金子裡,臉上滿是笑容,笑容純粹,不含惡意。

  顯然祂是發自內心喜愛這些。

  祂負面情感,還有貪婪的欲望。

  祂就像惡龍,巢穴填滿也無法滿足祂的貪慾,祂想更多更多,多到將整個世界填滿,將世界撐爆才好。

  江笠都要被這些金銀珠寶閃瞎眼睛,想到宿欽的星幕技能,他的星爆,爆發出來的亮光,便與金銀珠寶折射出來的光澤相似。

  她無視那些珍寶,找了一張鑲嵌滿紫色寶石的大床躺下準備入睡。

  剛躺下一秒,身旁床墊深陷,白化少年躺過來,貼著她的身體,還想伸手摟她的腰。

  江笠皺眉,「別碰到我。」

  她不喜與人身體接觸,就算是神也不行。

  宿欽被拒絕,昳麗的眉眼籠罩住一抹陰森的黑氣,冷冰冰地威脅。

  「不給我碰,那我就殺了你!」

  祂要殺一個人類輕而易舉。

  沒有任何人類能忤逆神明。

  然而江笠並沒有像祂想像中的求饒,只是雙眼無神地注視著天花板,淡淡地道:「那你就趕緊殺。」

  宿欽:「………」

  遲遲沒等來祂動手的江笠沒耐心地道:「不殺就滾!」

  她怕死嗎?怕。但和她要面對的一切比起來,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

  她沒努力嗎?根本沒休息多久,便接連進世界之源的特殊深淵,像她這麼努力的員工,系統該偷著樂才對。

  她本來穿越就是猝死的,現在不讓她睡覺,等同於不想讓她活下去。

  江笠不管不顧了,閉上眼,無視旁邊的少年神明,直接美美入睡。

  她像吃了安眠藥,睡得很快,也很沉。

  宿欽癟癟嘴,都能掛油壺。

  祂身體瞬移到她臉朝向的那一邊,趴在床沿邊,目光死死盯著她的睡顏,呼吸聲很重,仿佛很久沒有睡過好覺,天塌下她也不會醒。

  在她頭側的床頭板還鑲嵌著一顆鴕鳥蛋大般的紫寶石,寶石閃爍著紫光,卻沒能吸引祂的目光,宿欽看了她很久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白了又黑,黑了又白。

  ……

  ……

  江笠睡了二十多個小時才醒。

  餓醒的。

  她身體太累,精神透支,需要長時間的休息。不知道是這張床太舒服還是太累,她睡了好久。

  江笠睡醒意識還沒有全部恢復,失神的瞳仁緩慢聚焦,聚焦後,才看清趴在床邊盯著她的少年。

  少年眼睛紅彤彤,布滿紅血絲,眼下黑青一片,眉眼是疲憊與憔悴。

  「你……」她想說些什麼,面前少年忽地閉上眼暈了過去。

  不是。江笠覺得有點離譜。

  神也需要睡覺?

  祂這個樣子,像熬了幾個大夜的年輕人,抵抗不住睡意,直接昏迷睡去。

  江笠也發現,祂這具身體和人一樣,有呼吸,有心跳。受傷了也會流血,會發燒不適。

  祂似乎還沒習慣自己這個身體。

  不過祂一直盯著她做什麼?

  連覺都不睡。

  江笠從床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

  睡了一覺,很舒服。

  她來到洞口前,黑夜覆蓋了整個大地,大地不見一絲光,黑漆漆,仿佛這裡與世隔絕,洞口離地面很遠,處於山頂,晚風吹過來,吹在身上,讓她的心恢復了一些平靜。

  坐了一會兒,她從儲物袋拿出食物吃。

  這是王莉身份的儲物袋,裡面準備了不少食物,但一直吃乾巴巴的大餅,她有點味同嚼蠟,想著等宿欽醒了,去買點其他食物吃。

  剛吃兩口,耳邊湊過來一個腦袋,一口咬在她手裡的大餅上,連同她手指一起,祂咬得不算用力,指腹不痛不癢,只是有點麻。

  江笠抽回了手指,側身看向來人。

  是本該昏睡在床上的少年,祂兩眼發綠,盯著她手裡的大餅不放。

  江笠猜想祂也是餓了。

  掰了一半給祂。

  宿欽往她旁邊一坐,捧著一半大餅,像倉鼠一樣啃咬,一口一口沒嚼兩下就咽下肚。

  不出意外,他被噎到了,面色泛青。

  江笠無奈,倒出一杯水給祂喝下。

  「你不是神嗎?怎麼在人類的身體裡?」

  宿欽腦子昏昏沉沉,吃完手裡的大餅,聲音含含糊糊。

  「要真實,不能被你發現。」

  最後她還不是發現了。江笠道:「那你現在不能從這具身體出來嗎?」

  人類之軀,怕冷怕熱,受傷會疼會感染髮燒,會餓會渴……祂是神,不會真正願意成為人類的。

  宿欽腦袋搭在她的右肩上,委屈地道:「出不來了……」

  可憐兮兮。

  又在裝。江笠伸手撥開祂的腦袋,看向前方,沒有什麼夜景可以欣賞,她只是來吹吹晚風,涼快一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