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逃離、正在脫離掌控
四周很靜謐,夜晚灰霧無法靠近山洞,似是懼怕這裡,懼怕這裡的神明,她都沒見到一個惡詭,這讓她都有些不習慣。
到現在,江笠才有實感,不在災變異世,而是進入特殊深淵的實感。
「我想看見星空和皎月,宿欽。」
她眺望著天際,黑雲濃稠,灰霧遮天蔽日,天邊不見一顆星點,月亮更是看不見。
她知道作為世界之源的神明少年,是可以召喚出漫天繁星的。
困意沉重的宿欽哼一聲,「真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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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話雖這麼說,但還是抬手滿足她的心愿。
黑雲瞬間散去,一條星河淌過,明亮美麗的圓月懸在了夜空。
江笠痴痴地看著夜空,眼底布滿星辰。
肩膀驀然一重,她抬手欲要推開祂的身體,餘光卻觸及少年的睡顏。他身體長期缺覺,這會兒吃飽了,再次陷入昏睡。
祂睡著的模樣,和人類無異。長又密的睫毛低垂著,在眼下落了一片淺淺陰影,腦袋搭在她的肩膀上,月白的額發灑在眉梢上,睡姿安安靜靜,精緻得像洋娃娃。
江笠抬起的手又落下,視線重新落到洞外的星空上面,任由祂靠著睡去。
睡了不知多久,少年腦袋從她肩膀滑落下去,眼看就要往下墜去,江笠眼疾手快伸出手,手心托住了他的腦袋。
高貴的神明少年,得寸進尺,像小狗似的,腦袋躺在她的大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懷裡多了一個腦袋,江笠垂眸,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色。
他還是跟在洞窟里一樣,喜歡往她腿上貼。
把她大腿當枕頭使了。
江笠忍著想要將祂直接推遠的衝動,心裡不斷重複『金之心』,重複了好幾遍才忍下來。
她說不喜歡與人身體接觸,不是假話。隔著褲子,也能感受到他體溫源源不斷滲入她的皮膚里。
這種親昵的行為,她很不習慣。
江笠只能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回憶在這個深淵經歷的事。
變成人類的神明,扮演成一個普通脆弱的白化少年。同隊伍一起踏入危機四伏的洞窟中,明知地魔是衝著金之心來的,祂也是以旁觀者視角看著,甚至協助地魔圍剿星宿主們。
如地魔所說的那般,世界之源不在意,哪怕那些敵對勢力是奔著祂的命來的。
事實上,江笠對此也不意外。
經歷過木和火兩個深淵,神明的想法是與眾不同的,真正在意金之心的只有祂們的守護者。
神明是強大的,也是傲慢的。
祂們不願意的話,誰也無法奪走世界之源,奪走祂們的心臟。
說實話,江笠對於奪取金之心這個任務,沒有任何把握,也無計可施。
她也不確定自己還能活多久。
低頭,江笠凝視著躺在腿上沉睡的少年,她喃喃自語。
「抱歉,我不想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的手裡。」
在木之心的深淵裡,神樹的要求是,讓祂愛上她,覺醒人的情感。
火之心深淵,地榆將她拽入杜桐的夢境中,她經歷了杜桐的一切。
前兩者,江笠並未在世界之源那裡感受過惡意,祂們純粹而乾淨,讓她嘗到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安寧。
相處時間短暫,但江笠卻莫名有一種預感,祂們並不會傷害她,她可以放鬆警惕,去相信祂們。
然而在面對金之心時,她久違嘗到危險的滋味。
待在祂的身邊,她要時刻提心弔膽,精神緊繃。祂遲早會殺掉她,現在不殺,只是一時對她有了興趣而已。
先不提她待在祂身邊有沒有機會得到金之心,她首先要擔心自己的安危問題。
金之心和之前遇到的兩個世界之源是不一樣的,同樣的招數,她無法對祂使用。
祂的惡意生根發芽,生長成參天大樹,她已經改變不了。
要想得到金之心,只能另闢蹊徑。
只能去賭。
她在洞口吹晚風,吹到現在,已經想通了這一點,心裡浮現出一個初具雛形的計劃。
既然待在祂身邊,沒有任何機會,那就賭一把吧。
江笠抬頭看向淡淡月光如簾幕般垂落,緩緩將躺在腿上沉睡的少年扶到一邊,任其靠在洞壁前。
接著,她拿出從未使用過的月翅,戴在背上。
江笠振翅飛離了山洞。
離洞口越來越遠,高空中,眼前的高山猶如盤旋在地面上的巨龍,令人心驚。
她如同翱翔的鷹,肆意享受晚風吹過臉龐,眯著眼往前快速飛翔。
兩個世界之源深淵的經驗,江笠深知主宰深淵的宿欽是無所不能的,祂能瞬移至世界任何地方,她逃到天涯海角,祂都會找到她的。
唯有一個辦法,能躲避祂的追蹤。
那就是自然之魂技能。
她的氣息難以掩蓋,但變成五行之中的一個,她整個人就會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平平無奇普通的水珠,泥土、藤蔓,火苗,以及金石。
她不確定作為金之心的宿欽能否感應到每一塊金石,從中發現她。
所以首先排除金石的。
除金石以外,其他都可以變化。
逃跑的一路上,江笠一會兒變成水珠,一會兒變成其他元素。
一路隱匿氣息。
從天黑跑到天邊逐漸泛起魚白。
她精神值見底。
江笠拿出之前獲得的水之心。
這是她自己探索出來的用途。
水之心與她自然之魂技能五行水相互感應。
她變成水珠後,落入水之心裡,不僅不會消耗精神值,還能逐漸恢復。
唯一不好的一點是,她無法動彈,只能待在水之心裡,等待精神值徹底恢復。
江笠來到一個泉眼,水之心放入其中,便與其融為一體,而她跳進去,也直接消失。
她不確定這樣,金之心還能不能找過來,要試了才知道。
據她所知,宿欽幾夜未闔眼,那具人類身體扛不住的,會昏睡很久,她現在其實不用去擔心祂會追上來。
江笠變成水珠,也能睡覺,她趴在水之心上,緩緩睡去。
她睡得比較淺。
周圍一點動靜她都能第一時間甦醒。
飛了一整夜,此地距離宿欽所在的山洞,有一千多公里,她依然沒有多少安全感。
休息至精神值恢復大半,外面動靜驟然將她驚醒。
地面在震動。
從水面探出來的江笠看清周遭一切的時候,瞳孔緊縮。
天上,地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仔細看,他們都穿著二十八星宿的制服,有深有淺,數量龐大,猶如天兵天將一般,烏泱泱,地毯式搜查。
江笠咋舌。
這麼多人,恐怕組織所有人都出動了。
這也讓江笠肯定,使用技能變成水珠的她,無法被宿欽找到。
即便祂是神,也無法在這個世界尋到她的蹤跡。
江笠稍微鬆了口氣。
但她懸起的心並沒有全部落下。
宿欽派這麼多爪牙來尋她,地毯式搜查,總有一天會找她的。
畢竟她親眼看見,組織的那些人,連一塊土都不放過。
宿欽知道她技能是什麼,自然知道她會變成什麼躲避祂的搜尋。
江笠現在不能離開這個泉眼。
這個世界任何輕微動靜,都會引起宿欽的警覺。
她只能待在這裡。
待在這裡不是坐以待斃,江笠還有底牌。
或許還能與金之心的宿欽一戰。
這也是她從水之心的作用中發現的。
那些人還在搜尋,江笠沉入泉眼中,他們暫時搜不到這裡,這個世界太大了,二十八星宿的人是多,但他們地毯式搜尋,效率太慢,要搜到她所在的泉眼還不知道要多久。
江笠繼續趴在水之心上。
期間並不無聊,因為她發現自己冥想,修煉進度在增長。
沒有食用靈油,她的進度居然在增長,這個發現令她狂喜。
【煉皮期第十層:510/12000】
增長速度不慢,比食用靈油戰鬥都要快,只消耗精神值,不消耗體力。
她精神值空了,便停止冥想,趴在水之心上休息。
循環往復。
她竟直接突破第十層。
沒有瓶頸,不用浸泡煉皮藥水,她就直接突破。
江笠終於知道為什麼世界之源遭到各族爭奪。
洞窟深淵門出來的地魔,開放深淵門,連通人族所在的災變異世,僅是為了獲得殘留在空氣中的金之心能量。
這只是她發現的世界之源一個好處。
不知道多少好處還沒被她發掘出來。
江笠驚喜不已。
照這樣下去,她不用多久就能晉升煉肉期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頭頂的天黑了又白,白了又黑,搜尋的人越來越多,其中不僅有人,還有災獸潮。
宿欽失去了耐心,祂連災獸也開始支配,只為了尋到她的蹤跡。
江笠看著逐漸逼近,不久就要搜到泉眼的人影,越發緊迫起來。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可惜她精神值太低,不然她可以不用休息,一直冥想修煉。
……
過去了短短一周時間。
江笠的修煉進度,從煉皮第十層,正式踏入煉肉期的門檻。
【煉肉期第一層:0/37000】
所需的進度更高了。
但對江笠而言,一周時間,她的修煉如同坐火箭,一切都歸功於世界之源。
她有些後悔,之前竟然沒有發現世界之源可以修煉,她早該能晉級的。
江笠很快又調理好心情。
現在發現也不晚。
她也該感謝宿欽的,若不是祂,她都不會想到利用水之心恢復精神值。
在踏入煉肉期後,江笠也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變化。
她的精神卻充沛了,體力也增加了不少。只是變成水珠的她現在沒辦法測試自己到底變強了多久,只能等之後再試。
突破後的當晚。
生著兩隻狗頭的災獸來到了泉眼前,狗頭湊近,鼻頭聳動,仔細嗅著泉眼裡的氣味。
沒嗅出來,也沒有放棄,抬手鋒利爪子,需要撓開泉眼。
眼看那隻狗爪就要落入泉眼之中,江笠瞬間變成人形,拔刀斬落那兩隻狗頭。
下一秒。
身邊金光乍現。
是宿欽瞬移。
速度真夠快的。江笠當即撒腿就跑,穿著上品靈器鞋子的她,逃跑速度很快。
但瞬移的宿欽速度更快,金光在她面前亮起,爆發出星光,這是洞窟裏白化少年的技能,就連洞窟怪物都會受到星光影響,她晉升煉肉期也扛不住。
江笠沒有猶豫,召喚出火之心。
火之心散發出灼熱的火光。
焰火驅散黑暗,也阻擋了星光的侵襲。
出現在眼前的宿欽驟然頓住,淡粉色的眼瞳折射出金光,卻被焰火燒得消弭,祂面色病態蒼白,好似病入膏肓的人,身形搖搖欲墜。
有用!江笠眼前一亮。
她之所以會召喚出火之心,完全是因為她想到五行之力,相生相剋的道理。
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既然有金木水火土五個世界之源,那自然遵循相剋的規律。
她慶幸自己在進入金之心前,獲得了火之心,不然此刻,根本沒辦法對付祂。
江笠趁此機會,大步奔跑,準備再找個地方繼續修煉。
身後傳來宿欽沉冷憤怒的聲音。
「你敢跑,我一定會殺了你!」
充滿威脅意味。
江笠並未受到影響。
甚至還能不緊不慢地回過頭,欣賞祂的憤怒。
神明少年那張精緻完美的臉此刻變得猙獰扭曲,淡粉色眼瞳變成金色豎瞳,猶如陷入暴怒中的惡龍,威壓鋪天蓋地襲來,天色驟變,地面也隨之劇烈震動。
江笠還是第一次見世界之源發怒。
她卻沒有一絲恐懼,反而露出笑容,眼角彎彎,褐眸閃爍著愉悅的光芒,朝祂揮了揮手,張口無聲地說。
「我等你哦~」
說罷不再去看祂震怒的臉,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只是。
高高在上、高傲的神明並未因她的話而震怒,表情甚至變得呆滯,目光直直凝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腦海儘是她方才鮮活、生動,充滿生命力的笑容。
她極少笑過,就算是笑,也是冷笑,從未有過像方才那般的笑。
被惡意浸染的神明緩緩抬起手,手透過胸膛,感受到嵌在裡面的心臟,正在瘋狂跳動。
「撲通、撲通、撲通——」
在人類軀體裡的神明也是第一次嘗到這種滋味,那是一種陌生、且似乎有什么正在脫離掌控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