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次雨
「噶了?」
薑黃反應了一下,「你是說死了?」
「對對,」矮個男馬上回答道,「就是死了。」
「你當時怎麼能肯定是死了?」龍海實在受不了車內三桿煙槍的造煙能力,把車窗稍微搖下來點,頓時車內外的負壓差使得車廂內的白煙找到宣洩出口,遠遠望去像是在車裡燒什麼東西。
空氣終於清新了一些,但灌進來的冷風又讓幾人縮起脖子,矮個子男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就是說啊,當時我也不確定,鬼知道是不是喝猛了,還有,那傢伙往往辦事前都喜歡嗑上一兩顆藍色小藥丸,只不過今晚換成白色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什麼新藥。」
「那後來你為什麼選擇報警?」薑黃眯起眼睛望向對方。
「……」矮個子男臉色微變,吭哧幾聲不說話。
「說!」龍海個頭和矮個子男差不多,但要拽實不少,近距離臉貼上去,從壓迫的角度看非常有說服感。
「是……是……因為……」矮個子男臉上窘迫說道,「那傢伙隔三岔五帶個漂亮小妹回來,搞的時候花樣很多,時不時還有些高難度動作,現場直播,這比看那些島國教學片有意思多了,最重要的是還不要錢,所以……」
「所以?」薑黃微微歪著頭,聲音裡帶著脅迫意味,「你還是想試試三年能不能減刑出來?」
「我說,我說,」小個子徹底放棄僥倖,「那傢伙看著多普通的,但是非常有錢,經常甩給小姐上一疊粉色大鈔,我時不時盯著他,是……想看看他怎麼來錢的,要是簡單我也學習學習……」
「你想學習?」薑黃盯著矮個子男人眼睛,「還是想實幹?」
矮個子男聽到薑黃的推斷,一下子向後癱軟,「我……我……找了兩個朋友,這不是還在計劃中,沒想到……他就這麼噶了!」
「所以你當時並不確定他是不是死了?」龍海接著隊長潛台詞說道,「你只是要他不能死。」
「……對,」矮個子男終於承認道,「我當時撥打的網絡匿名電話120,不知道怎麼變成110,而且電話號碼應該是隱藏的,為什麼你們還是能發現是我?」
「哼,」龍海冷笑一聲,「你以為我們的上百萬採購的反詐設備都是擺設?」
「還有個問題,」薑黃放低聲音問道,「死者臥室是拉著窗簾的,為什麼你還能看進去?」
「我……我的望遠鏡好,」矮個子男猥瑣承認道,「可以微距縮景,AI生成描圖,還有清除隱私功能,普通的布紗一類的窗簾都能投射進去,除非是遮光的高精密滌綸之類。」
「果然術業有專攻,」薑黃點評了一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龍海,後者會意重新拎起小雞仔似的矮個子打開車門推了下去。
薑黃搖下車窗提醒,「別忘了讓他著重介紹下他的那兩個『朋友』。」
矮個子臉色頓時陷入一團死灰,被龍海提溜著朝閃著警燈的最近一輛警車走去,半路嫌麻煩乾脆直接丟給守在事發單元樓下的年輕警員,簡單交代幾句,說完轉身回到老捷達車內。
一老一少沒有交流,各自從煙盒裡摸出一根煙點著,繼續在密閉的車廂內吞雲吐霧,直到遠遠發現從樓道里走出一道靚麗的風景。
法醫官陳衍茉頂著深夜乍起的寒風,吹亂鬢間長發,手裡提著工作箱,左右掃了一眼發現壓在綠化帶上的古董車,大長腿邁出幾步走近。
龍海發現來人,彈簧似的從車裡跳出,頓時濃郁的白煙又一次傾瀉而出,瞬間又被風帶走。
陳衍茉偏了下頭看見坐在副駕的姜隊,等了幾秒帶煙霧散盡後,沒有理會站在後車門旁的片警,而是從另一側上了車。
「怎麼樣?」薑黃把剩下菸頭丟進自製易拉罐菸灰缸內,充斥著焦油和菸鹼混合氣味。
法醫官把工作箱當作隔斷放在重新鑽進車內片警坐椅中間,簡單兩個字說道,「自殺。」
「又是自殺?」薑黃皺了下眉頭,「是你說的那個……達文西?」
「芬太尼,」法醫官糾正道,「強效鎮靜劑,短時生效,止痛效果是嗎啡的80-100倍,絕對管控藥物,歸類為限制性藥物,除了幾個國家級大型生物製藥試驗室不可能出現在民間。」
「鎮靜劑?」薑黃回憶了一下,「你說鎮靜劑我有印象,這東西比普通毒品還毒,省里有專家來上過課,但是現實里從來沒見過。」
「不是很好見,」法醫官接著說道,「芬太尼大量服用會造成呼吸抑制導致窒息,肌肉強直,心動過速,如沒有合適的搶救條件,隨之而來的是循環抑制,最終導致心臟停搏。」
「死於心跳停止?」一旁的龍海插入對話開口問道。
陳衍茉瞟了一直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矮胖男一眼,「你可以這麼理解,不過就算死前會嘔吐、抽搐,嚴重的整個身體會像鋼板一樣彎折,但是整個過程感受不到絲毫痛苦,現在瑞士一些開放安樂死的國家會用芬太尼另一種合成物,去掉了副作用,讓人死得更安詳,當然,更不用想搞到。」
「所以還是自殺?」薑黃用手指輕輕叩著拉起的手剎,「可以明確嗎?」
「基本可以,」法醫官給出肯定的答案,「從小區門口到單元樓下,進出的電梯以及消防通道——當然,這些是許華年沒話找話和我說的,沒有任何嫌疑人進出過死者房間,屋子內是密閉的,我全都檢查過一遍。」
「沒有第二者……」薑黃繼續微微敲擊手指說道,「過量服用的違禁藥物……如果是誤服不會往嘴裡倒小半瓶的量……那麼只有一種可能。」
「自殺,」龍海下意識補全說道,「又是自殺?」
「是,」薑黃又想把手伸向放在中控台上的煙盒,被小陳搶先一步奪了過來。
法醫官似乎意識到什麼,開口問道,「姜隊,早上加這會兒兩起了,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薑黃沒有回答,轉過頭視線投向前擋風玻璃,只見一顆豆大的雨珠砸在車窗上,沾染出一朵縮微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