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情深
北風呼嘯，雪花漫天，在極度嚴寒中薑黃把老捷達從地庫艱難開出，此刻午夜，隔著一棟樓十幾米高樓上某個溫暖的房間內，姜芋盯著遠程連接的手機屏幕，隔壁臥室當媽的淺淺呼嚕聲重新響起。
戶外溫度達到一輛老款家用車中控屏提示最低，零下30度，但實際還要更低一些，這在這座百年難得一遇的寒潮中的南方城市可以看作是自然災害，好消息是從晚間新聞播放中寒流正在加速過境，壞消息是可能還要持續1-2兩天。
薑黃把車內暖氣開到最大，不過發動機散熱的水溫還沒有升起來，從出風口「嗚嗚」湧出的還是刺骨的冷風，扭低旋鈕，把有線耳機插進耳朵里，撥通剛剛被吵醒的電話。
「喂，姜隊，」稱呼已自然而然，接通龍海電話里的背景音是汽車行駛在柏油路面的胎噪，「你出門了嗎？我正在往那邊趕。」
「還是你的前女友……接警中心轉給你的？」薑黃把棉外套拉鏈拉到最高，每說一句話呼出濃濃的白色霧氣，在密封性不好的車廂內瞬間被拉扯帶出車窗縫隙。
「……是，」龍海回答道，「最開始是噪音擾民，物業上去敲門沒人開，叫來巡邏警和開鎖師傅，打開門後發現不是簡單的死法。」
「什麼叫『不是簡單的死法』？」薑黃打了個噴嚏，踩著油門的腿被凍得僵硬，扭動下身體摸出根煙點著，「還有簡單的死法嗎？」
「我也是這麼問的……」龍海猶豫了下回道，「電話里不好轉述，用現場巡邏警見到第一眼形容——『有些震撼』。」
「震撼？」薑黃再一次無語，「再震撼的我都見過，骨頭一堆，碎肉一堆，養了十多隻貓開著人肉自助餐，還有比這更震撼的？」
「我聽著也是一頭霧水，」龍海折衷回復道，「事發小區不是很遠，要不我們看了再說？」
「嗯，」薑黃原本也沒指望靠譜的答案，「小陳呢？」
「她也在路上了，」龍海隨即回答，「但是要晚一點，她一直都有點神經衰弱，晚上吃了安眠藥才睡沒多久。」
「嗯？」薑黃抓住電話里片警流露出的信息點，「神經衰弱？安眠藥？這些你怎麼知道的？」
「……」意識到言多必失，龍海不得已說道，「昨天下午我和陳老師從茶樓離開後去了市法醫中心，晚上一起吃了個飯，吃完送她回家……噢，我開車送她到樓下就走了。」
「她和你說的？」薑黃不置可否重複道，「神經衰弱？安眠藥？」
「呃，是，」龍海只有接著承認道，「吃飯時聊天發現話題都能接住，彼此性格也蠻像的，所以邊吃邊聊很久……」
「你和小陳？」薑黃語氣夾著意外，「你們在一起吃飯聊天很晚回去？」
「嗯……」龍海忽然提高音量，「姜隊，前邊好像有個攝像頭，我先掛電話了，」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這傢伙！」薑黃擠了擠鼻樑，凌晨的大街連個鬼影都沒有，儘管路面濕滑還是把油門轟到最大，老發動機發出轟鳴拐上直通城南的高架。
按照定位十多分鐘後駛下高架，遠遠望見昨晚見到的網紅公寓，凌晨兩點仍有不少窗口透出曖昧的霓虹燈光，午夜是膨脹欲望的時刻，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夜。
沒想到地圖顯示的最終目的地只多出兩個街區，隔著一條類似中央大街，越靠近市中心早幾年修建的老小區較多，緊挨著環線上是近幾年開發的高檔住宅樓。
在其中一個看著上檔次的小區出入口停著一輛閃著警燈的警車，按照慣例，如果發生兇殺類案件會對先對整個小區進行封鎖，通過監控排查後按樓棟逐一解封，但事發的大樓會在刑偵以及法醫現場勘察結束前封閉，任何人不得出入，整個時間視具體情況而定，簡單案情大概2-3小時，最長7-8小時左右。
而只有一輛警車象徵性守在出口基本可以排除掉刑事案件，受害人清晰，嫌疑人已被收押的除外，當然一定還是出現了命案，只有一種情形，自殺。
掏出證件駛入地下停車場，直到這會兒車內暖風才剛開始感受到溫度，龍海發來的消息是六棟，轉了幾圈找到個空位，下車時意外發現法醫陳衍茉的牧馬人。
車內駕駛位有道身影，薑黃走過去發現陳衍茉整個人有些萎靡靠在座椅上，見老組長敲了敲車窗，拉開車門提著工具箱從車上跳下，「姜隊。」
「你沒事吧？」薑黃順勢接過箱子。
法醫官搖了下頭，自我解嘲道，「我還說去年一整年都沒有幾起需要半夜爬起來的現場，沒想到這還沒過完新年連續兩天都出么蛾子。」
這時突然聽到安靜的車庫傳來一陣過減速帶的剎車聲，從入口處駛過來一輛大街上尋常可見的拉貨麵包車，紅底白字的「貨拉拉」非常醒目。
就在薑黃懷疑大半夜的高檔小區冒出來一輛貨拉拉時，身邊的法醫官隨口說出，「龍海來了。」
「這傢伙開的什麼車？」薑黃皺了下眉頭說道，「下了班還去兼職？」
「他說是幫哥們偶爾跑幾天，」陳衍茉話音剛落，麵包車一腳剎停在兩人身前，車窗絳了下來，露出圓滾滾臉上夾帶著看著不怎麼憨厚的笑容。
「你們好快啊，」龍海見到法醫官肉眼可見雙眼閃亮了一下，「稍等我一下，我去停好車過來找你們！」
說完一腳油門帶著從車內飄出的煙味往通道盡頭開去，拐彎處空間較大，乾脆停在另一輛私家車旁，跳下車往擋風玻璃上插了個電話號碼牌，轉過身急匆匆跑回來。
「走吧，」薑黃見片警的視線停留在法醫官身上，而後者並未向最初見第一面時流露出的反感，當作視而不見問道，「自殺？」
龍海一時沒回答，在薑黃咳嗽了一聲反應過來，「啊！對對！至少一眼看上去是這樣，沒有外傷，房門也是從里關嚴，窗戶什麼的也是鎖死的，只能說這些新開發的小區隔音效果不太好，否則根本發現不了。」
「又是自殺，死者身份確定了嗎？」薑黃隨口繼續問道。
龍海打了個停頓，「沒記錯的話，電話里說的是叫『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