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餘味
「停車！」
有那麼一瞬間全車人以為遇到了打劫，尤其是導遊被硬生生從手裡搶過話筒，面對的中年男顯得沒有像錢人那麼和善，哪怕大多也是裝出來平易近人。
然而下一秒從男人身邊站起來，猜不透具體年齡的女人綻露出溫和的笑容，裝作用力打了下男人，從男人手裡要過話筒先道歉，「不好意思各位，我知道非常唐突，還請諒解。」
車內算上最後一排臨時上來姜芋和苓雲一共26個座位，除了三個空著坐滿了23個人，粗略瞟了一眼，大約四個家庭，三對情侶和三個單獨的背包客，見此情景不像是歹徒的先放下緊張情緒。
其中一個看上去事業有成老闆在車子中間大聲質問，「為什麼停車？不是說一直要開到山頂嗎？」
黑水小組的「檸檬紫魅」作勢牽起身邊「一品萬山」的手，對著話筒說道，「請給我們幾分鐘時間，是這樣，我和我先生四天前領了結婚證，兩天前決定在這裡——」
「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靠！」老闆派頭的老闆打斷女人說話，「快點開車！要是不上山就掉頭回去！這破雪景有什麼看的！」不友善的言語得到車內大部分人的認可。
見車內湧起的躁動，四天前結為夫妻的丈夫拉開頭頂的行李櫃，接著從裡邊取出一長條形狀的物體，有兩根手指寬度接近一米長，隨後，在眾目睽睽下，抽出一柄閃著寒光的東洋太刀，平舉在半空中，泛著銀光的刀身以及打磨過鋒利的刀刃促使現場氣氛頓時重新降回冰點。
「你幹什麼！」見此情形老婆立刻抱怨道，「還不趕緊收起來，有小朋友在！」
見類似威懾的效果已經達到，中年男把刀收回刀鞘握在手裡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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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中二式的表演讓坐在最後一排的兩人意外不已，苓雲趴在姜芋肩膀小聲問道，「這是在做什麼？」
姜芋聳了聳肩膀表示不知，黑水小組最後兩根獨苗突然演這一出，不知道意欲為何，同樣小聲在女孩耳邊說道，「看看再說。」
這時老婆拿著話筒委婉說道，「再次抱歉，我知道可能有些冒昧，占用大家十分鐘時間，是希望大家能給予我們新生的祝福，儘管我們都是陌生人，不過我覺得相遇即是緣分，作為滿足我們的心愿，也只有麻煩大家了。」
說著女人從座位下拖出一隻大號的皮箱，放在左右兩側的過道中間，箱子兩邊各有一隻小巧的數字密碼鎖，一邊撥弄一邊說道，「這是我和老公精心準備的，這兩天除了吃飯睡覺都在包裝，第一次做還有些粗糙——」
隨著兩聲輕微的「咔噠」聲，箱子蓋被整個掀開，挨著過道的包括最後一排兩人遠遠望去，箱子內竟然是大小長短高度不一的盒子，每個盒子都用禮品紙精心包裹，並且都有一朵手札的紙花作為裝飾，足見用心程度是女人所說的「精心準備」。
女人拿起其中一隻禮盒大約巴掌大小，「這裡有30個，我會給在座各位每個人包括小朋友都會發一個，裡邊有我和先生所有的過去留念，悄悄透露一些，有些會很無聊，有些也會很珍貴……至於處置，也隨你們心意，願意留下就留下，覺得無聊隨手丟了也可以——不過最好不要現在丟，等我們走了以後。」
接著女人沒有再說什麼，像是完成某種儀式，隨著身邊愛人陪同下把箱子裡的禮物挨個分發給大巴車裡的每個人，包括剛剛惡語相向習慣頤指氣使的老闆。
站在駕駛室旁戰戰兢兢的酒店導遊也收到一個，還有司機老頭，女人走到最後一排時，望向一對俊男靚女，看著還在讀書的小情侶模樣，從剩下的禮物里挑出來一個遞給苓雲，又隨意拿了一個塞到姜芋手中。
接下來的時間沒人再在意是否停車，是否有人提著一米多長的太刀，每個人都專注拆著類似從天而降的禮物，對於精美的包裝卡紙充滿了好奇。
姜芋手裡分到的是一個手掌大小正方形的盒子，輕輕搖晃了下裡邊傳來響動，入手大約一個蘋果的重量，沒有特別的氣味。
苓雲的則要小上許多，扁扁的，四張麻將牌大小厚度，反而要沉上幾分。
兩人互看一眼，分發禮物的中年夫妻退回自己座位旁，兩人緊靠在一起，女人嘴角露出微笑，男人抱著無所謂的態度。
「先拆你的，」苓雲看向男友手裡的，「你猜是什麼？」
姜芋搖了下頭，「這怎麼猜得到？」說著撕開三葉草圖案的包裝紙，露出一隻盒子，打開蓋子，把裡邊東西倒出來，竟然是一個有線滑鼠，而且還是上古時代的滾輪滑鼠，同時還有一張紙簽，密密寫著幾排字——
「這是我還在少年時每天都盼望的快樂，上初中時有了人生第一台電腦，奔騰處理器，沒有獨立顯卡，256M的內存，16G的硬碟，存著『仙劍奇俠傳』、『紅色警戒』、『古墓探險』、『暗黑破壞神』……當時用著這款滾輪滑鼠，每隔一個多月還要清理一番（笑），它是我少年時期最單純的愉悅，回想起來，甚至是我這一生無憂的時光。」
姜芋抬起頭望向車頭面無表情的中年男，很難把曾經把使用手裡的滾輪滑鼠的少年和眼前已生白髮的中年人重合在一起……
與此同時，車內的其它人陸陸續續收到完全隨機但又用心準備的禮物——
同樣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打開盒子是一個早已褪色顯得有些破舊的小馬寶莉玩偶；
一個有兩個孩子的媽媽收到的是一罐足有一千零一隻千紙鶴的玻璃水果糖罐；
一個只有三歲小女孩得到的是張列印出來694分被錄取到艷羨大學的通知書；
獨自一人的旅行者想像不到收到的是一張八十萬可以在任何銀行支取的現金支票；
……
每一份禮物里附著一張卡片，上邊簡短寫明這份禮物的來由和當時的心情，寥寥幾排足以打動相關自己塵封記憶，當收到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贈予時，模糊的人生片段重新變得生動起來……
見此情形，丈夫把手裡的話筒塞回給導遊，妻子整理了下兩人著裝，把還剩下的禮物放進一個書包里。
「開門吧，」中年男人說道。
司機老頭按下手邊一個按鈕，車頭的車門摺疊打開，男人先讓自己老婆先下車，自己緊隨其後，車門隨後在兩人身後關閉。
背著書包的「一品萬山」牽著「檸檬紫魅」的手，沿著直通靜海深處的原始森林走去，漫天白雪，很快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一片，再無痕跡。
老頭扭動車鑰匙重新打著火，掛檔，踩油門，大巴車沿著同樣被白雪覆蓋的盤山公路繼續朝著山頂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