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你在哪兒?
任何醒悟都需要一定時間,有的是在醍醐剎那,有的要等到垂垂暮年,因人而異。
姜芋轉過身透過後車窗朝「黑水」小組剩下的最後兩人離開方向望去,視線被大巴車捲起的雪花遮掩,在駛過一個彎道後徹底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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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戶外的溫度是零下42度,血液凝結成冰的冰點是零下29-32度,從正常的37度體溫降到-29度,最快只需要二十分鐘。
「停車!」
出乎意料首個發聲的是一開始咄咄逼人的老闆,手裡捏著一隻癟掉的籃球,球上有幾個用簽字筆手寫字跡和二十年前某天的日期。
「這麼冷的天出去要凍死人的,」拿到八十萬支票的背包客露出於心不忍,「得要把他們喊回車上。」
「他們要去哪兒,」一對年輕情侶女生手裡是幾張只有在高中流行帶有勿忘我的信紙,害怕發現真相,「他們不會是——」
老闆一手抓起籃球從座位猛得站起,朝著司機大聲喝道,「我說停車!你聽到沒!他們會被凍死的!」
開車的老頭對於身後車廂內的嘈雜充耳不聞,專注盯著越來越陡峭的山路,早已由雙向四車道縮小成雙車道,沿著被開鑿出來的峭壁行駛,靠著護欄另一側是幾乎呈60度的陡坡。
一旁從頭到尾呆滯的酒店業餘導遊到這會兒終於清醒,畢竟站在司機身邊對幾米外的陡峭一目了然,見有乘客從車廂里氣勢洶洶走過來,下意識先上去攔截。
「我說停車!你是不是聽不到!」抓著籃球的老闆一把推開單薄的導遊跨到駕駛室旁,下一步準備伸手去拉拽完全無視的司機。
老頭眼角餘光有人上前二話不說立刻一腳急剎車,同時按下開門鍵,隨著「喀拉」一聲,車門瞬間洞開。
老闆見自己威脅奏效,轉過身朝車門外走去,卻在最後一節台階處忽然停了下來。
從大開的車門湧進裹挾著雪花的寒風,猶如找到宣洩口一般「呼呼」往車內倒灌,外界的氣溫肉眼可見的陡降,身體不會隱瞞,剛剛伸出到露天沒有戴手套的手沒要到半秒變得赤紅伴隨扎針的刺痛。
這僅僅是開始,根據溫度守恆定律,能量不會憑空消失也不會憑空產生,只會從熱量高的一處轉移到低的一處,不僅微觀如此,宏觀也同樣遵守。
「不要干涉他人的因果,」老頭像是自言自語同時關上了車門。
姜芋望著悻悻回到自己座位上的老闆,身邊女孩手裡還捏著沒有拆封的禮物,示意說道,「打開看看?」
苓雲這才反應到手裡還有還有個禮盒,四四方方,不輕也不重,手感有些堅硬,「你來開吧,」說著遞了出去。
姜芋接了過來,撕開最外的包裝紙,露出裡邊的首飾盒,確切說應該是裝戒指的,紅緞的襯面繡著大紅色的萬字紋,儘管因為放置太久氧化褪色仍透著美好的喜氣。
互相對視了一眼,掀開盒蓋,印入眼帘是兩枚戒指,一枚非金非銀而是塑料,原本在鑲嵌鑽石的位置被一隻米老鼠的卡通形象取代,另一枚是早已枯萎的草戒指,只剩下一圈皺縮的草莖勉強彎成環形。
同樣有張卡片寫著寥寥數句粘在盒蓋內側……
「十六歲時我讀高二,那年夏天很長,長到逼著我談了一場戀愛,我和他偷偷去了迪斯尼,牽手、接吻,卻最終被秋天的蟬終結……到此刻我都覺得是狗血的偶像劇,哪有一個十七歲的男孩會被白血病帶走,見到他最後一面時,我們約好來生好好相愛,為了認出彼此,互相締結婚約交換信物……」
大巴車繼續行駛在蜿蜒的山路中,從出發時10點20,樂觀估計一個半小時後能抵達景區最高點,隨著顛簸的山路一個半小時過去,終點貌似遙遙無期。
苓雲先取出有米老鼠的卡通戒指,不由分說戴著身旁男孩右手無名指上,大小尺寸正好合適,接著把草戒指又遞了過來。
姜芋接過後戒指戴著女孩手上同樣位置,除了小心翼翼生怕折斷,好在乾枯的植物莖條比想像堅韌,也對曾經瓊瑤式劇集中的「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有了直觀的認識。
隨後兩人戴著戒指的手十指緊扣,感受著彼此體溫互相流轉的熾熱。
時間來到下午一點,在不斷躁動的氣氛中,景區最後一站「斜扎坪」出現在朦朧視野中,耗費了大半天時間,終於望見「遊客接待」四個字時幾乎所有人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大巴車緩緩停靠在二層小樓外,車門打開瞬間,乘客迫不及待一窩蜂朝外衝去。
坐在最後一排兩人等車內其它人走光後才起身,等待的幾分鐘裡,車窗外正對一塊告示牌。
「原來這兒還不是最高點,」姜芋一目十行掃過,「還有一處兩百多台階,爬上去後是一塊叫做『星海』的觀景台,天晴時能俯瞰整個皇龍溝景區,如果完全無雲無霧,還能遠眺到折多山脈另外四座超過6000米的山峰。」
「應該是那裡,」苓雲指了指車頭正對的方向,漫天飛舞的柳絮中是一條向上的石頭階梯,卻在入口處由鐵鏈、警戒帶和隔離樁攔住,有塊醒目的告示牌,「維護保養,請勿通行。」
「我們應該不會再往上走了,」見車廂空了下來,姜芋牽著女孩手朝車門走去,「大家都是吃點東西,買點紀念品返回酒店。」
「嗯,」苓雲羞紅了臉,小聲說道,「一會兒我先去下洗手間。」
姜芋微微用力攥了下女孩的手,隨後走出大巴車外,在身體還沒有察覺急劇下降的溫度時衝進幾米外的建築物中,卻沒想到完全如同冰窟一般,好在有「餐廳」的指示牌引導走進一處相對溫暖的室內。
趁著苓雲去衛生間,掏出老款三星手機,登錄「黃色膠泥」app,點開群聊的一瞬間被一長串雭的消息刷屏——
「小魚,我馬上從重南起飛,飛往皇龍溝機場……」
「還好,就算是晚點降落了,剛剛一直在雲層上盤旋,以為要返航,我現在正在出機場……」
「小魚你住在哪個酒店和我說下,我要馬上見到你!」
「算了,@輪胎(綠毛)定位下你自己的車,看是停在哪家賓館裡的!」
「小魚,你是不是在景區里,我在想辦法進去,被封閉了,聽說可以找當地人,你等我!」
「你現在是在最高點的斜扎坪嗎?我在往上趕,等我!」
最後一條消息大約在十分鐘前,「小魚,你怎麼樣?我還有大概50分鐘左右到你那!」
姜芋飛快回復,「我沒事,只是不方便看手機,你在自己開車嗎?」
雭的消息幾乎秒回,「沒有,請了一位本地人送我上來,一會兒支開你的討厭女朋友。」
無語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接著在聊天框裡@綠毛,「今天之內幫我抹掉昨晚凌晨11點到2點的住處大門口的監控,我數了一下一共三個攝像頭,其中一個工作指示燈沒亮有可能是壞的。」
雭的消息傳回,「那傢伙現在應該還在飛機上,等一會兒落地了才能看到。」
「嗯,」姜芋簡短回復,「一會兒你快到了發一個震動提示,如果我還在這兒和你說在哪兒見,如果我坐酒店大巴回去了,晚一點我來找你。」
打完一行字沒等新的消息退出了聊天室,點開當爹的遠程連接,獲取定位——儘管山頂信號很弱,仍勉強確定了位置信息,隔著不是很遠,垂直距離兩公里,直線距離超過40公里,這會兒在景區入口的辦公區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