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035 1811年的大彗星
對於尼古拉·卡緬斯基來說,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的生命流逝的這麼快。
他的父親卡緬斯基元帥,也因為對農奴的惡劣態度,最後後腦勺吃了一斧頭,這也是給一個農奴主「暴君」,他的一生畫了一個意料之中但是又有些出人意料的句號。
雖然他這個當兒子的,和大哥一樣,隨了父親的脾氣急躁。
不過因為他願意和士兵們在一起同甘共苦,自然也不會有士兵背後有惡毒的詛咒。
現在,他就躺在敖德薩的官邸里,之前黎塞留公爵已經來看過他。
現在他是強撐著身體,希望他的妻子安娜能夠來到這裡看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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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能不能有這樣的運氣,他自己也不敢奢望。
他的妻子是奧爾洛夫家的獨生女,岳父培育出了奧爾洛夫快步馬。
他還曾經對妻子提到,這一次要是凱旋,大概會討一匹白馬,出現在沙皇的面前。
不過這個機會,看起來還是很渺茫的,醫生居然不願意和他講診斷結果,他也是心知肚明的。
對於屢立戰功,而且前途無量,三十四歲就已經是步兵上將的他而言,這也是個難以接受的結果。
但他也能夠平靜的面對自己的命運,可能也就是這樣了。
要是到此為止,可能他還覺得有些遺憾,結婚以後不久就離開了在莫斯科的宅邸,先後在瑞典和土耳其作戰,也只是匆匆的見過兒子一次,大概以後是沒有機會了。
這算是一些遺憾,現在倒在這裡,就像是二十年前的波將金親王,這位親王也沒能和女皇見上最後一面。
但波將金親王最終贏得了戰爭的勝利,能夠看到結果。
而自己在這裡,算是前途難料,土耳其那邊的事情,雖然看起來有結果,但是最終的和談並沒有確認下來。
「剛到敖德薩的時候,伯爵還覺得自己身體尚可,還想著病癒以後趕路先到莫斯科去。可是到了這裡,就一直在發熱,經常也是昏迷當中,這一會兒還算是清醒的。大人,您要是進去看看.也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尼古拉伯爵可能感染了某種傳染病。我也是有準備的,他也能夠理解我的做法,畢竟我們從義大利遠征以來,就一直熟識。」
索洛維約夫這會兒也要去探病,小卡緬斯基畢竟也算是自己的朋友,現在已經病危,就是吊著一口氣在等著妻子的到來。
真是不幸,不管這會兒安娜是在彼得堡還是莫斯科,距離敖德薩都太過遙遠,一時間是不能趕來。
倒是小卡緬斯基吊著的這一口氣,居然又多堅持了很長時間。
至少幾個在敖德薩和前線的朋友,還能在他發病開始一直到現在,都過來見見他。
「科里亞,你還好麼?」
「米沙,你這會兒來看我,並不合適啊。我大概能夠猜到,我得的是傳染病,你可是帶著老婆孩子和情人到這邊來的,就是你自己不害怕,也該考慮卡佳和孩子們。」
「不要緊的,我看看你的狀態,這種發熱大概是呼吸道的傳染病,我戴著口罩呢,只要注意衛生就沒事。」
「你這樣說,我還能放心一些。」
小卡緬斯基是個一生要強的人,這會兒他還想要強撐著坐起來,不過已經沒有那麼多力氣了。
「科里亞,也不要這樣,你躺著就好,要是需要照顧,我也可以幫幫你。」
「也是,你是從伺候人的副官開始的,亞歷山大·瓦西里耶維奇臨終的時候,你在他身邊也侍奉了很長時間。」
他倒是腦子清醒,能夠平靜的對待自己的命運,甚至這個時候還是有些話多,總是覺得說不完。
「可你遭遇這種病症,唉.倒是有些禍害,整天都活蹦亂跳的,他們就不會得病,總是好人才會得病的。」
「要是我不能挺到阿尼亞到來,就拜託卡佳在莫斯科的時候多照顧她,畢竟她們也算是閨蜜,我們這兩對結婚的時間也差不多。」
「如果不是我當時結婚,你怕是還想不到這一點。」
「或許吧。」
小卡緬斯基也覺得疲乏了,他生病以後就是腦子發熱,只要清醒的時候,總還是意識清楚的,而且思維也很清晰。
「可惜的是,我應該是不能赴任了。要是我不能去,大概又是巴格拉季昂或者巴克萊,只是他們兩個一直關係微妙。」
「我也清楚,可你就不要擔心這個了,或許會有轉機的。」
「你這是在安慰我,可是醫生不對我說病症,我心裡也清楚。還有,你和他們二位關係都很好,一定要從中協調他們的關係,不要產生矛盾。哪怕是我的大哥,平日裡也少不了和我有些矛盾。巴克萊的資歷被人質疑,而且咳咳咳咳」
說起來,老伯爵偏愛小兒子,伯爵夫人偏愛大兒子,他們之間也一直有矛盾,從軍的時候才有些消弭。
「我來說吧,哪裡要是有不同的意見,你就搖頭。這可不是在保加利亞,搖頭居然表示同意。實在要說,你也不要說的太多。」
他說話詼諧一些,小卡緬斯基倒是笑了。
「真是的,我也是這樣了,就聽你的安排。」
「那好,巴克萊的地位躥升,完全是憑著皇上的信任。因為這個,在晉升上將的時候,難免會遭到非議。除此以外,他的性格作為指揮官,一定會被人刁難的。在我們這個地方,總是要看戰功或者資歷,如果一個人兩方面都缺乏,雖有能力但是看起來像個廷臣,這就是個麻煩。」
「是,我們這裡總是這樣。米沙,你自己也要小心,雖說你一向有戰功傍身,這一次連我都被你蓋過去了,可飛的高時也要多加小心。」
「我明白,不過也不能躲著這些困難,在舞台上表演,一定都要讓觀眾看到,一定是不能躲的。」
對於巴克萊和巴格拉季昂的關係,小卡緬斯基確實也有些擔憂。
不過對他來說,這樣要命的疾病,還是在這種時候,就讓他很是難受了。
雖然這一年的戰爭中,他也因多瑙河下游的戰役獲得了聖安德烈使徒勳章,可是看到的和聽到的,對他來說也很是難受。
「我要是真的不中用了,被上帝召喚而去,大概也是我父親想我了,這一點怕是你也知道。」
「是啊,米哈伊爾·費奧多羅維奇最惦記的就是你,老爺子從來都偏愛小兒子,我父親也是這樣。」
「謝爾蓋伯爵啊,米沙,那是因為你註定是自己能成就一番事業的,他才不會擔心。」
「是啊,除了尤莉亞,我還有兩個弟弟三個妹妹。老頭子眼看著年紀也大了,家裡的事情,到時候還得我撐著,他偏愛弟弟們,也是希望後繼有人。我是個軍人,家裡的營生還得別人來繼承。」
「也是,如果你是個世代從軍的家族出身,現在的功勞也能升上將了。」
「那只是做夢罷了科里亞,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卡佳還讓僕人做了點心,讓我給你帶過來了。如果醫生允許.」
「總得讓我腦子清醒的時候,過的舒服一些。這個病,你也是個懂醫學的人,能夠判斷出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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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難,但是你這種發熱,應該是感染,咳痰還是綠色的,有可能是病原感染。要知道,在土耳其人的地盤上,總是會有些病症。等到戰爭結束了,難免又會發生一些什麼。這一點,我還和黎塞留公爵說過,他應該會有所防範的。」
這肯定是細菌感染的發熱,索洛維約夫也沒什麼好辦法,只是小卡緬斯基的感染來的比較利害,醫學不發展,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像是喬治三世的小女兒阿梅利亞公主的肺結核,居然神奇的自愈了,那也是運氣好。
要是還原歷史,大概也不可能今年還活蹦亂跳,但喬治三世終於還是完全的瘋了。
「還有,這種感染,或許以後會有辦法治療,但現在的話.」
苯胺黃這種染料還沒有合成出來,磺胺藥就不要想,化學要是不進步,那老西醫就是白給。生物類的也一樣,青黴素可沒那麼容易能合成,要是能弄出來,索洛維約夫怕是早在十年前就已經開始賣西藥,而不是整天琢磨開中藥鋪子了。
索洛維約夫也想過給小卡緬斯基開一些清熱藥,但是他這個症狀,真的要看他自己的意志力。
還有,就是還有些執念,等著妻子要來看他。
看著他這樣,索洛維約夫也覺得自己還是很幸福的,妻子就是自己遠在希臘,也願意帶著孩子們過來陪伴他。
「米沙,也就是這樣,我的病也就這樣了,若是哪一天你聽到了我的消息,也不要過於感傷。我出生在這裡,從軍也是從擔任父親的副官開始的,最終也是在這裡,得到了一場不完美的勝利。看起來,這就是我最後的歸宿。我的兒子薩什卡,他要是能長大成人,就拜託給你了。我大哥的脾氣,是帶不好孩子的。阿尼亞的性格就沒有主見,要是帶孩子也不成。這點我就羨慕你,卡佳真的是個寬容又有主意的好妻子.阿尼亞她要是願意改嫁,你也幫她找個好丈夫,別人都會覬覦她的財產,我還是很不放心的。」
他還是用力說了這些,索洛維約夫點頭也表示同意,又繼續說道:「科里亞,這一點你放心。我們一起經過了義大利、奧地利、波蘭和東普魯士,尤其是鬼門橋、奧斯特里茨和埃勞,我們這些人都親如兄弟。薩什卡的話,我會盡心照顧他的。」
「那就好,這會兒也不早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我這個病人,也做不了什麼。」
「你還是安心養病,不要那麼悲觀。」
天色也有些晚了,索洛維約夫要從敖德薩這裡,小卡緬斯基的病床前離開。
他這年也不過34歲,也是大有可為,算是70後這一代將軍中的佼佼者,未必也不是一位合適的集團軍司令人選。
可是就這樣病倒了,索洛維約夫要是能回憶起來庫圖佐夫和安德烈在書中的對話,大概也會猜到一些小卡緬斯基伯爵的命運。
不過也就是如此了,他現在也要離開。
只是現在天色已晚,家人都被他送到克里米亞那邊去了,卡佳和雷卡米爾夫人,還有孩子們,準備從那邊乘船,經過頓河到伏爾加河,先到莫斯科去。
而自己這邊,要先到基輔,在那裡等待安排,隨後決定是先去莫斯科還是回到彼得堡去。
現在看著夜空,春天的敖德薩,這夜空的感覺還是不錯的。
星光燦爛不說,而且也便於觀測,要是有哪個天文學家,不觀察太陽的話,這會兒星星也值得一看。
但是他也能夠看到,夜空中有掃把星出現。雖然因為暮光的關係,很難被人精準的發現,然而也還是能夠在天空的邊緣,勉強的用肉眼看到。
沒錯,這就是1811年3月25日,由巴黎天文台的天文學家奧諾雷·弗洛熱爾格發現的那顆大彗星。等到了下半年的時候,這顆彗星出現在天空就非常明顯,可觀測記錄,也要到1997年才能夠被海爾波普彗星打破。
有人解讀為適合入侵俄國,並且告訴了拿破崙,法國皇帝還真的信了。可是占星術這玩意兒,從來就沒靠譜過,除了兀魯伯給自己算的超級準的那一次占星術占卜以外。
在俄國人看來,這就是帶來1812年眾多災難的那顆大彗星。
而且現在要是認真來說,還不是在夏日的夜空中那麼明顯。
「主人,您在關注星象?」
「米赫麗瑪,這不算是在觀測星象,有一顆彗星過來,總是感覺不太妙的樣子。」
「您覺得會是災禍麼?」
「災禍不見得在個人身上,而是面對一群人的。」
他看到夜空中的星星,表情還是很平靜的。
命運有時候就是願意給人開玩笑,災難還是會來的,偏偏還是準時上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