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052 博羅季諾(五)
法國人的話癆,只有程度輕重而已。
索洛維約夫已經很喜歡講了,但是跟法國人比起來都算是沉默寡言的。
他到戰場上之前,還能夠想到自己的女兒克拉拉,小丫頭剛會說話就是喋喋不休的樣子,一個巴黎的小話癆,她的姑姑阿黛拉在管教孩子們的時候也是如此多言多語。
但願她和斯佩蘭斯基的孩子能夠沉穩一點吧
之所以這麼想,就是他來到了第3旅,就要面對德·達馬斯先生的話癆,他的話癆還不像是朗熱隆那樣一針見血,單純的只是話多。
有時候他也會想,換成個義大利人在他面前,大概是手舞足蹈的樣子了。
說到這裡,也想到了在法國的孩子們。
只不過這樣想的時候,一般都是走馬燈了。
可他現在狀態很好,也不像是會死的樣子,之前到陣地邊上去看的時候,一發炮彈從他身旁經過,打碎了一個倒楣士兵的腦袋,血噴的身旁的軍官身上到處都是,他自己的制服上,也有那個士兵的血。
這會兒在戰場上,他可沒有換衣服的機會。
而且裡面的襯衫還是新換的,卡佳的親人很多還在莫斯科附近,岳母和小姨子大概這兩天才離開莫斯科附近的莊園,要是沒有她們還在這裡,大概卡佳給自己送的襯衫也不能按時到達。
老婆生了孩子以後,還是在擔心自己,可是自己現在能做的也有限。
他能夠做的,大概也只有率領弟兄們到凸角堡的陣地上去。
「先生,還有一刻鐘。」
「一刻鐘一刻鐘我想不會那麼久了,上校,您也知道,對面可都是你法國老鄉。」
「您在這個時候還願意這麼說話,可我們已經來到法國很久了。」
「因為您舅舅是黎塞留公爵,所以和別的法國人還不太一樣,如果有一天打敗了拿破崙,就是我姨媽之前的丈夫,你們這些法國人大概還要回去的。當然,朗熱隆將軍大概不是,他娶了個俄羅斯老婆,還養了漂亮的情婦.」
「您剛才還說我話多,可是現在您也是喋喋不休的,大概雷卡米爾夫人和您住在一起,這就讓您說話的時候,也像是個法國人。」
「哈!」
不過他們也不用繼續說什麼了,擲彈兵師已經開始了行動。
針對俄軍左翼這種危險的狀況,庫圖佐夫已經調動了部隊過來,兩個擲彈兵師都在最左翼的陣地上,反而讓這裡的火力看起來更強一些。
既然俄國的步兵和炮兵火力都這麼強了,顯然拿破崙這邊也不能落後,他已經決定要採取行動了,調動更多的軍隊過來。
都說博羅季諾戰場上雙方的兵力超過了25萬人,可是要說到兵力最密集的地方,可能拉耶夫斯基那邊還差一點,那邊只是雙方的白刃戰激烈,還不像是凸角堡這裡,現在前面站的全都是人,隨便打幾發炮彈,大概都能夠造成嚴重的傷亡。
只不過雙方還都是有些梯隊的,俄軍這邊擲彈兵上來的時候,確實前方的情況非常惡劣。
科諾夫尼岑在這裡指揮,發現手底下的將軍非死即傷,連軍官都損失了大半,要不是波洛茲金也在陣地的後面,總算是把聯合擲彈兵和27師的人都組織起來,還在陣地上堅持,大概現在他都已經不知道被法國人給衝到哪裡去了。
另外要說的怪事就是,這邊損失的高級軍官很多,他們這兩個領頭的倒是啥事都沒有,甚至子彈遇到了他們以後都在繞路。
可是這樣並不好,看著更多的法國人壓上來,科諾夫尼岑也意識到了情況不妙。
擲彈兵從後面開上來,而且還帶著鼓點,哪怕是在法國人不斷的炮火當中也是如此,能夠聽到他們行進的鼓點,而且炮兵的火力短暫停歇時候,也能夠聽到俄軍的腳步聲。
甚至還有些整齊劃一,這樣端著步槍向前的第2擲彈兵師,確實也讓人眼前一亮。
「伯爵,您這個樣子,看起來倒像是個靶子,將軍制服有些顯眼。」
德·達馬斯在擺開陣勢的時候,還是不忘了喋喋不休。
當然了,要是復辟成功,還還原了歷史,大概他在波旁的朝廷里還能很有分量,甚至像是他舅舅一樣當過外交大臣。
就這張嘴皮子,將來當個外交官應該沒啥問題。
索洛維約夫現在可不願意再多說兩句了,他只是看著前面的陣地上,現在法國人的炮擊以後,凸角堡的陣地又被硝煙給籠罩。
雖然乍看上去沒什麼,可是這裡也會吞噬很多人的生命,之前已經讓雙方很多人都死在了這裡,接下來也是,這一天如果還不足以讓戰鬥結束,那麼明天在凸角堡也是這樣。
索洛維約夫想的,就是要在這裡分出個高低,殘酷的戰鬥要是打的多了,可能會讓人更加麻木一些。
在順風仗當中成長起來的將軍,表現到後來卻總是不如那些經歷了嚴峻考驗的人,要是什麼時候失敗了,他們變臉的速度也很快。
索洛維約夫想想自己,他從義大利遠徵到現在,幾乎已經遇到過所有情況了,除了讓自己距離死亡更近的戰鬥以外,看起來博羅季諾就是這麼個地方。
他這麼想的原因,也是在森林中的戰鬥已經重傷了一個尼古拉·圖奇科夫,這場戰鬥中損失的將軍和軍官數量也是驚人的。
第2集團軍已經上陣的部隊現在都損失驚人,他們依靠著難以置信的勇氣在這裡戰鬥著,哪怕是身旁的弟兄們都倒下了,殘存的士兵也在堅持戰鬥著。
擲彈兵這邊上來以後,接替了一部分損失慘重的部隊。
他們一來到陣地上,只是第一次齊射,就已經讓法國人感覺到了壓力。
在前面的法國兵紛紛倒下,這意味著什麼這些法國的將軍們很清楚。
法國人的回應自然也很激烈,他們用上了幾百門火炮對整個凸角堡前面的陣地進行打擊。
這裡的戰鬥很激烈,要是戰後來到這個地方,肯定也看不出原來的地形是個什麼樣子。
原有的建築和趕工而臨時修建的堡壘都被炮彈嚴重的破壞,凸角堡要不是上面搭建的炮台,可能都不容易看出來這裡還是個陣地了。
雙方的數百門大炮也圍繞著這個地方反覆的射擊,法國人甚至把一些6磅炮推到了前面來,後面還有大炮一直發射著榴彈。
德·達馬斯戰鬥剛剛開始就被葡萄彈的碎片給擊中,雖說他的胳膊沒有被炮彈給撕碎,但是傷的也不輕。
這傢伙居然一邊疼的直呲牙,一邊還看著索洛維約夫,不緊不慢的說道:「這樣子也是小事,看起來我又不會給打死。」
都這會兒了,還有閒心說這個,索洛維約夫要副官把他帶下去。
現在的年輕人,可是真夠皮的。
索洛維約夫這麼想的時候,完全不顧及德·達馬斯不過27歲,實際上比他只小4歲而已。
至於法國人鋪天蓋地的炮火,也確實給擲彈兵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不過他們在這裡也不能退縮,凸角堡的陣地太重要了,如果這裡丟失,整個左翼被法國人突破的話,拿破崙最後就要得逞了。
因此巴格拉季昂作為第2集團軍司令,也來到了前線親自督促一個旅。
為此也讓第2集團軍和第8軍的司令部人員,都加入了這個戰場當中,退縮總是不可能的,還要鼓舞弟兄們的士氣。
巴格拉季昂本人還騎在馬上,他看到了第1擲彈兵旅那邊,克里斯蒂安從馬上摔了下去。
戰鬥可才剛剛開始,雖說克里斯蒂安是關係戶到俄國來參軍的,甚至他的父兄人還在萊茵聯邦那邊,可是打仗的時候他還是很勇猛的。
「去看看梅克倫堡親王的情況!」
最⊥新⊥小⊥說⊥在⊥⊥⊥首⊥發!
巴格拉季昂這邊說著的時候,他正好騎馬在擲彈兵們的前面,沒有任何的遮擋和掩護。
一發實心彈從他身旁飛過,又從擲彈兵們的頭頂上飛過去。
看起來沒什麼可怕的,巴格拉季昂這樣想道。
按照他的想法,克里斯蒂安和指揮第3旅的德·達馬斯兩個人這是一種幸運,戰鬥剛開始就負傷了。
克里斯蒂安從馬上摔下來,雖然他的傷勢並不算嚴重,可是頭部受到衝擊暈了過去,這樣也不得不給帶出戰場。
之前的在波蘭的時候,他受了傷都不知道躲避,還和擲彈兵們在一起,就讓人印象深刻。
莫斯科團的老兵們,看到自家的團主老爺被抬了下去,臉上都很是嚴肅。
「弟兄們,今天這一次戰鬥,不光是為了祖國和皇上,也是為了我們自己!烏拉!」
沙蒂洛夫看到師長給抬了下去,也只好他來指揮戰鬥了。
法國人衝上來的時候,對於擲彈兵這群遠程能射擊,近戰能肉搏,還時不時扔幾個俄國小手雷的傢伙,也是深惡痛絕的。
要是這樣激烈的戰鬥當中,雙方在戰場上遇上了,除非要抓到軍官的時候,大概雙方都不會手下留情,直接用刺刀來補刀才是日常。
對法國兵來說,俄國擲彈兵打死了他們的戰友。
對於俄國兵來說,這些法國兵是害的他們連家都沒了的兇手——畢竟不少掛著地名的兵團,只是駐地在那裡,這當中的士兵不少還是住在從國境線到莫斯科這條路上的。
再加上沿途要毀壞本國的村莊,加上法國人的暴行,各自也沒有退路的在這裡拼殺,也讓戰鬥更加的殘酷起來。
甚至沙蒂洛夫剛下達了命令不久,他本人也被子彈給擊中。
「上校,您負傷了。」
「不要管那些了,把繃帶拿來,給我纏上!」
這個旅長知道現在也不能缺了主心骨,自己可是團長兼任旅長的,要是自己再負傷下去,大概也只有從近衛軍找個軍官來頂替了,那樣可讓他不放心。
這樣胡亂的用繃帶纏好了以後,他感覺自己的情況很好,就摘了帽子站在第一列擲彈兵的側面,舉著佩劍指著法國人行軍的陣列指揮射擊。
莫斯科擲彈兵團的老兵也更多一些,他們站定了以後,就對著前面的法國兵輪流開火。
甚至這樣的射擊,雖說要求他們是「自由射擊」,可是因為裝填的速度大體接近,甚至打出來的效果還是齊射的。
衝上來的法國騎兵就倒了大霉,在俄軍的胸甲騎兵撤下去以後,法國人看到自家的胸甲騎兵和步兵配合的很好,就加大了投入,南蘇蒂和蒙布倫的胸甲騎兵都在繼續向前進攻。
而且這一次也不光是一般的胸甲騎兵,連精銳的卡賓槍胸甲騎兵團也加入了戰鬥。
只不過俄軍這邊的步兵情況也比較特殊,是戰鬥經驗最為豐富的擲彈兵老兵。
在射擊過後,看起來就像是經過了一場屠殺一般。
前面的胸甲騎兵被打的人仰馬翻,損失了百餘騎以後不得不暫時脫離戰場,讓步兵上去再消耗這些俄國兵一陣,好讓他們從側翼再次發動衝擊。
很快下一輪的炮火也打了過來,沙蒂洛夫這個倒霉蛋,在短時間內再次負傷,只是好在他這一次又沒有傷到要害,但是實在是無法堅持,不得不退出了戰鬥。
就是這樣,他還在被抬下去的時候,不忘了大聲鼓勵部下:「弟兄們,狠狠打這群法國佬,讓這群狗娘養的都滾回他們巴黎的老窩去!」
這話好在不是在德·達馬斯面前講的,不然他們兩個可能在擔架上要打起來。
戰鬥剛開始,擲彈兵師就損失了一個師長兩個旅長,作為第8軍的軍長,索洛維約夫個人都有點麻了。
他手底下三個師長都負傷給抬了下去,軍官的損失率也是驚人的,而且這戰鬥才進行到了11點,法國人的第四波攻擊才剛剛開始不久。
看起來,自己距離在戰場上變成光杆司令,已經為時不遠了。
更別說第2集團軍的司令部里,現在波洛茲金在戰鬥了一個上午以後,因為坐騎被打死而摔斷了腿,聖普里克斯負傷也給抬了下去,就剩下師兄巴格拉季昂上將和幾個副官。
照這麼看來,他們師兄弟也很危險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