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060 不設防的莫斯科(上)


  庫圖佐夫要做出最後的決定,畢竟他才是總司令。

  要放棄莫斯科的決定,讓誰來最後拍板,都是需要面臨巨大壓力的。

  

  從軍事的角度來說,巴克萊之前說的沒錯,「只要軍隊還在,俄羅斯就沒有輸」,俄國的領土是如此廣闊,而且法國人進來以後只在拿破崙這條軸線上進展很大,其餘幾個方向上不能說是毫無進展吧,也可以說是大踏步的開倒車,甚至出現了薩克森軍隊在路上被托爾馬索夫的第3集團軍擊敗,奧地利軍隊整天在路上磨洋工的奇葩景象。

  但本尼格森講過以後,顯然也有人主張要打的,巴克萊震驚於他的背叛和帶節奏,仍然堅持撤退,也看到了庫圖佐夫支持他的意見,被叫來應該「中立」的兩個人,也主張放棄莫斯科。

  哪怕是主張要打一下的人裡面,也有多赫圖羅夫這樣認為打應該,但現在時機已經不合適,以及科諾夫尼岑這樣主張打,但是對於莫斯科的態度模稜兩可的。

  葉爾莫洛夫是因為他資歷比較淺,各位將軍只有索洛維約夫比他年輕,因此他後來自述因為這個就沒敢主張放棄莫斯科。

  他畢竟不是另外三個年輕將領,斯特羅加諾夫是沙皇本人的好友,索洛維約夫長期是康斯坦丁大公的心腹,而奧斯特曼-托爾斯泰的家庭背景很好。

  當然,他雖然長得魁梧,可是粗中有細,而且顧慮反而更多。

  甚至在他發言的時候,庫圖佐夫還用長輩對晚輩教訓的口吻說道:「阿廖沙,你可以這樣主張,是因為你不用承擔這個責任。」

  在庫圖佐夫做出決定之前,最後表態的是拉耶夫斯基,他倒是做了個總結性發言。

  有趣的是,之前打的比較積極的第2集團軍這些將領,包括在戰鬥結束後臨時接手的多赫圖羅夫,大家都是一個態度,那就是損失很大,應該在這個時候撤退。

  第1集團軍這些人的意見就分歧很大,也可以看出來在巴克萊那邊,都有一群怎樣不安分的人。

  「現在大家也都陳述過了自己的意見,伯爵,也請您不要這麼激動,先坐下。」

  庫圖佐夫在椅子裡面扭動他胖胖的身體,看起來又像是要打盹了,不過這種時候,一般他都是心裡有底了,要麼是已經成竹在胸,要麼就是躺平等待命運最終的審判,像是在奧斯特里茨戰役過了零點之後他對安德烈說的那樣。

  本尼格森顯然是被索洛維約夫撩撥出了火氣,不過這小子攥著白手套,另一隻手插在腰間,他要是真的發作起來,怕是更加熱鬧。

  畢竟他是帶著轉輪手槍來到的會場,真的要是觸發了什麼那可就不妙了。

  「總司令,您是最後做出決定的人。」

  本尼格森不痛不癢的說了這麼一句以後,就坐在長凳上。

  「好吧,既然大家都已經表態了,那麼我作為總司令,在此以皇上和祖國賜與我的權利,我們要撤退,離開莫斯科。」

  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庫圖佐夫的臉色又露出了為難。

  幾個將軍又各自在他面前陳述了最後意見,巴克萊和索洛維約夫兩個人還不願意走,他們還坐在桌面上。

  多少也是巴克萊最近受到瘧疾的折磨,狀態不是很好。

  索洛維約夫是在斯特羅加諾夫離開以後,仍然坐在桌子邊上,他在看著臨時掛起來的地圖。

  「米哈伊爾·博格丹諾維奇,您的身體狀況看起來應該休息。」

  「是啊,可是現在這個局面,我又怎麼好休息呢,您為什麼還坐在這裡?」

  「我沒有什麼事情可做了,只是在考慮該走哪邊。」

  「你還在考慮接下來的行動,米沙,我知道你其實還是想主動打一下的。」

  「前提是我們沒有在博羅季諾損失那麼多優秀的軍官和士兵,可莫斯科周圍也沒有什麼合適的陣地如果在莫扎伊斯克能打就好了,可是當時的條件又不允許。」

  巴克萊知道了,索洛維約夫和本尼格森雖然立場一直在變化,但這個年輕人是為了全局服務的,而不是本尼格森那樣,這會兒還要在內部挑起一些意見。

  「米沙,你在看著卡盧加,一定有什麼想法了。」

  「沒什麼,總司令,我只是在想莫斯科以外的補給不能落入敵人的手裡,而且我們要隱蔽自身的行動,往弗拉基米爾去的話,就會讓敵人在韋列亞、克林和卡盧加這些地方.」

  他說話的時候,就像是中國古人吟詩那樣,居然唱起來了。

  「音樂家,你的想法是向南?」

  「對於拿破崙來說,他已經不可能再讓自己的交通線從莫斯科向東延伸了,800里格已經夠遠了。」

  庫圖佐夫看著他,也很滿意,至少他這個時候的選擇和判斷很準確,蘇沃洛夫當年確實也沒看走眼。

  索洛維約夫的考慮,還是基於戰場環境決定的,如果把俄軍往特維爾方向展開,這邊的道路行動不是那麼方便,容易讓軍隊陷於死地,倒是向南和向東更合適一些。

  巴克萊的主張是在弗拉基米爾避戰,倒是本尼格森之前提到過在卡盧加和圖拉這一個方向機動。

  但這個卑鄙的人,顯然今天也有些想法的,他如果能夠讓自己的頭腦用在正經用途,而不是爭權奪利,又不那樣賭博就好了。

  巴克萊就是這樣想的,他跟本尼格森這種徹頭徹尾的外國人不一樣,在詹姆斯黨還沒有開始流亡的時候,他的祖先就已經來到波羅的海沿岸定居了,和索洛維約夫一樣,是個本國人。

  「好了,就是這樣,只是這三個地方正好在兩翼啊。」

  卡盧加的儲備,巴克萊是能理解的。

  庫圖佐夫在一旁不說話,倒是馮·托爾這邊發現了要點,他這個軍需總監雖然總是掉鏈子,但是基本功還是在的。

  韋列亞靠近小雅羅斯拉維茨,卡盧加是倉庫所在地,而克林在北面。

  他們不知道的是,索洛維約夫說的是1941年的危急局面,而且是在冬天。

  但馮·托爾都問了,索洛維約夫自然也有義務回答。

  「除了倉庫,韋列亞和克林都在側翼,這兩個地方的話,或者周圍的地點,我們可以從側翼威脅拿破崙,他要是在莫斯科不能等到他想要的和約,我們要麼把他困死在莫斯科,要麼在他準備撤退的時候,從兩翼發起攻擊,但是主力只能在一側。」

  庫圖佐夫聽到了以後,雖然他裝作要打盹,可還是滿意的笑了。

  「孩子,真可惜你太年輕,如果現在你就有擔任總司令的資歷,處事又這樣果斷,我們可能也不必在這裡.叫軍需官蘭斯科伊先生來,我有事情要給他布置。」

  他把副官都派出去了,只留下凱撒羅夫和馮·托爾在身邊,又這樣對巴克萊和索洛維約夫說了一遍。

  「你們也可以回去了,我們總是要行動的。」

  巴克萊坐著馬車,帶著幾個副官,他作為戰爭大臣和集團軍司令總是有自己不少隨從的,而索洛維約夫只帶了個勤務兵赫留金,兩個人都騎著馬。

  「你的隨從可夠簡單的。」

  「第8軍的損失如此嚴重,波洛茲金將軍都去後方負責收容新兵了,可能我過段時間就要換個崗位了。」

  「我想你還是可以擔任個軍長的,總司令很讚賞你的想法,在這種時候,只有那些有勇氣有決心,同時也冷靜而大公無私的人在那些職位上,我們才能夠有救。可惜巴格拉季昂親王的情況不太好,他的傷很重麼?」

  「當時我離他不遠,要不是有個老兵把我撲倒在地,可能我也不會站在這裡,參加今天的會議。」

  「我知道了.但願他能挺過來,現在的情況可真是不妙。」

  說著這話,巴克萊在副官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索洛維約夫也上了馬,要回到第8軍的駐地去。

  而庫圖佐夫找來蘭斯科伊,也是最後要下定決心,把軍隊的補給都轉移到梁贊大道方向去。

  最⊥新⊥小⊥說⊥在⊥⊥⊥首⊥發!

  當天晚上,第8軍也接到了開拔的命令。

  同時,索洛維約夫第8軍軍長的職務也被解除,這個軍的部隊中,第27師要拆分出來休整,胸甲騎兵要集中使用,第2擲彈兵師要到第3軍的陣容當中去,大概要斯特羅加諾夫或者拉耶夫斯基來統一指揮。

  軍部也沒了意義,至於他的新任命,就是在大軍都撤出莫斯科以後,向梁贊方向去勘察道路。

  這些將軍當中,也只有他是梁贊本地人,對那裡更熟悉。

  烏瓦羅夫的話,大概因為他是圖拉人,可能會到那邊去。

  為此,索洛維約夫現在也要和一直和他一起戰鬥的擲彈兵老兵們告別了,甚至也沒有帶隨從。

  因為他清楚,俄軍這邊需要出色的參謀軍官,沒有部隊的話,優秀參謀也發揮不出來。

  因此他讓克勞塞維茨帶著參謀班子到庫圖佐夫那裡去,總司令身邊也總是需要人手的。

  更何況這些日子以來,他正準備用值班將軍來代替參謀長,本尼格森的聒噪實在是煩人。

  「弟兄們,我現在也有了新的任命。你們還要服從命令,聽從長官的指揮,要多打勝仗。」

  至於多餘的話,他也沒說什麼。

  就這樣離開了第2擲彈兵師,因為克里斯蒂安和各位旅長團長都在醫院裡躺著呢,甚至能夠來告別的軍官都沒有多少。

  這些當兵的,此時倒是非常平靜,這確實也是可用之兵。

  幾個從義大利戰役前就服役的老兵倒是走上前來,牽住他坐騎的韁繩。

  「大人,您還會回來麼?」

  「我應該還會回來,只不過是第8軍的指揮部解散了,總司令對我另有任用。」

  「您要是回來,我們還跟著您繼續打仗,畢竟您是我們從一個奶味還沒褪乾的副官看著成長起來的。」

  「伊戈爾,我知道」

  當然他也知道,那個老兵謝苗諾夫,是為了他而死的。

  他從兜里掏出來了一枚聖喬治獎章,交給了伊戈爾。

  「這個給你,在博羅季諾大家都打的很好,皇上也會有獎金髮下來的,每個士兵都有5個銀盧布,只要你在博羅季諾的戰場上出現,就已經證明了勇氣,今後還要在新的長官指揮下英勇作戰,我們在俄國的邊境還會再見的!」

  聽到這裡,靠近的擲彈兵們都在高呼「烏拉」,至於其他部隊在附近駐紮的,都對莫斯科擲彈兵團這高昂的士氣感到有些詫異。

  想想他們在凸角堡的表現,這倒也沒什麼。

  至於庫圖佐夫那邊,在蘭斯科伊離開以後,他在副官面前哭泣,含著眼淚說道:「他們會像是土耳其人一樣吃馬肉!」

  相比於軍隊當中的這些人,羅斯托普欽伯爵的表現,此時就尷尬了。

  他來到本尼格森這裡,聽到了俄軍準備撤退的消息,也感到震驚。

  可是就是本尼格森,看著這位步兵上將,莫斯科總督的伯爵,也像是看著一個小丑。

  他幾乎每天都在變卦,弄的莫斯科到現在甚至都有些混亂了,從六月到八月間有很多人離開了莫斯科,對於現在局面的擔憂也不無道理,可是他在這裡總是說逃離莫斯科的人是懦夫,同時又搞了一堆奇怪的東西,贊同又支持疏散,時而要把法國人都趕走,時而又把這些人都留在莫斯科。

  他要比漢弗萊還精神分裂,最後沒送到瘋人院去才是件奇怪的事情。

  「你們怎麼能.」

  「為了勝利也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莫斯科的市民也不過二十幾萬人,可我們的軍隊,算上補充兵有十萬人在這裡。您那點義勇隊,當中不少還都是酒鬼,怎麼來打仗?」

  就是本尼格森,也有些嫌棄羅斯托普欽。

  「您現在應該做的,是讓那些該離開的人,都從莫斯科到他們應該去的地方。」

  說罷,這位將軍也上了馬,要到他的駐地去了。

  只留下深夜時分,在篝火旁邊,隨著這陣風凌亂的羅斯托普欽在那裡發呆。

  莫斯科,總歸變成了不設防的城市。(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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