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賊人


  「天殺的,你們欺負了慶兒還想走,有沒有把我這個嬸娘放在眼裡!」

  劉氏動作落空,愈發焦急,她索性把髒兮兮的聞慶抱在懷裡,大步朝一側的村民走去,乾瘦的手指搓了搓眼角,裝成可憐兮兮抹眼淚的模樣,說道:「諸位鄉親,都過來幫幫我們吧,瞧我這小兒子被他們欺負成什麼樣子了!不就是想跟他們要條魚吃,就被罵成小畜生啦!」

  劉氏越說越覺得自己可憐,竟沒來由地生出幾分委屈來,她偷偷瞥了一眼姜年年,動作一頓,竟也學著她扁嘴的小模樣,將自己的嘴唇撅得高高的,嬌聲高呼道:「老天爺啊!我們慶兒是小畜生,我又是什麼啊!哪有這麼糟踐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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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村民們頓時聚到一起,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哎呦,還真是不懂事。」

  「沒聽說嘛!這幾個孩子是聞家的大房,親爹早死了,一個寡婦能帶出什麼好孩子?」

  聽到這一番話,劉氏心裡舒坦極了。

  幸虧她那晚……得了些錢財,就立刻找到聞昭商量著,將這群愚民給收買了。

  她倒也說不上撒謊吧?

  畢竟聞肅也是真死了呀,姜雙月可不就是寡婦嗎?這輩子還能再嫁出去嗎?哪家的郎君會要一個二手貨?縱使頂著長公主的名號,不仍舊被趕出京城,還不如她過得好!

  劉氏想著,咂摸著嘴,別提多麼得意了。

  她剔了剔指甲,目光挑釁地看向姜辭,不依不饒地說道:「我也算是你們的嬸娘,更不想為難你們,今日跪下來給我磕頭賠個不是,再把你們魚簍里的魚都給我們家慶兒,便也罷了。」

  「你休想!」

  小雪糰子軟乎乎的腮幫子被氣得鼓了起來,好似一條脹起來身子的小河豚,圓鈍的大眼睛緊緊盯著眼前的村民,即便心裡害怕極了,還是高昂著小腦袋瓜。

  姜辭察覺到妹妹的身體有些發抖,忙拍了拍她的脊背,小聲安撫道:「乖寶,沒事的,這群人也就是嘴皮子功夫,不敢做什麼。」

  他迎上姜年年濕漉漉的眼睛,心裡軟得不成樣子。

  再度看向擋路的村民,心底驟然生出幾分恨意。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還平白讓母親受了這群刁民的侮辱。

  「怎麼著?你們想通了沒有?想通了就給嬸娘磕個頭!若是不想磕頭——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劉氏逕自走到姜辭面前,抬手就要扯住姜年年的衣領,小雪糰子不甘示弱,探出小腦袋一口咬住劉氏的手指頭!

  她如一頭餓急了的幼獸,不嗅到血腥味決不罷休,劉氏疼得面色發白,嘴裡止不住地嘶吼著,倒有幾分舊時殺年豬的熱鬧了。

  劉氏竭力抽出手指,正要破口大罵。

  姜年年卻趕在她面前狠狠「呸」了一下,噁心道:「年年要被你臭死了!」

  姜辭心疼得擦了擦姜年年的小嘴巴,「乖寶,不跟她一般見識,小心傷到了,划不來。」

  「都怪她胡說!」小雪糰子揚起小腦袋瓜,軟乎乎的小手指向眼前的村民,斥道:「你們好笨,都被她騙了。魚魚是年年的,就不給聞慶,年年樂意!」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聲音脆生生的,縱是不饒人的村民聽了,腦子一轉,略一細思,都覺得有幾分慚愧。

  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誰讓他們是沒權沒勢的寡婦孩子。

  村正在心裡暗嘆,緩然撥開眼前聚集的村民,走到幾人近前,他目光划過方豫,眼底閃過一絲暗芒,可也只是略一拱手,語氣為難道:「諸位貴人,在下是本村的村正,想來和貴人們講講道理,倒不是我們不依不饒。」

  聽到對方說要講道理,姜年年眼睛一亮,重新擺正了態度,詢問道:「那你們想怎樣?」

  她才不是只會咬人壞孩子,都怪「嬸娘」太不講道理啦。

  「只是想問問貴人們,你們釣魚的地方可是在村口西面那條河邊?這條河並非無主之河,而是我們方東村的財產,幾位貴人若是常居本村,自然說不得什麼,可你們終歸還是外人,妄動村裡的財產,這就不合適了。」

  村正一番話說下來,姜年年都怔住了。

  ……河流天生地養,她從前作為瑞獸都不敢強行據占一條河流,這群人好大膽子哦。

  小雪糰子抿唇,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卻聽到方爺爺低沉陰鬱的聲音:「邵村正,就算他們是外人,那魚也不是他們釣上來的,是我釣上來的,按你的道理,那便是我的財產,他們給我兒子治病,用交易換了魚,這還不成嗎?」

  「這……」邵村正不好反駁,他又打心眼裡有些怵方豫,支支吾吾半天說不上話。

  片刻,他湊到劉氏耳邊,低聲詢問:「夫人,那老方頭兒子重病,他求藥多年,那藥很是名貴,那幾個人用那等名貴的藥換了魚,就當他們吃了個大虧,夫人若要吃魚,老朽也能給打上來一些,夫人莫計較了,如何?」

  「哼,再名貴又如何?難道他們給得起,我就給不起了?我偏生就要他們的魚!」劉氏叉著腰,橫眉倒豎。

  邵村正只好如實交代,說道:「老方頭那兒子患的病是心疾怔忡之症,需得服用蘇合香丸才可痊癒。」

  「蘇合香丸?我正好有,你去!跟他們把魚換下來!」劉氏喜形於色,趕忙指示著邵村正上前換魚。

  她心中暗道,幸虧當時不嫌麻煩,將這藥揣起來了,這不就有用了!

  再名貴又如何,反正是無本買賣,讓那群賤人不如意,她便一點也不虧!

  邵村正得了命令,重新回到幾人近前,目光落到方豫身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說道:「老方頭,你也是死性子,你若想要蘇合香丸,那位貴人手頭上也多得是呢。」

  「是啊,你若誠心想讓兒子活著,我哪怕把一瓶子藥都給你,又有何不可?只是,換給我幾條魚而已,何必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劉氏從荷包中掏出一隻雪白瓷瓶,在方豫面前晃了晃,裡面的藥丸撞得瓷瓶外壁一陣脆響。

  忽而,劉氏將目光移向姜年年幾人,似笑非笑道:「倒是有些人,嘴上說要換魚,也沒見拿藥出來啊,別是沒有藥吧……」

  姜年年眉心微蹙,低著頭不語。

  在旁人看來,就好像她被人戳中了心事。

  可姜年年軟乎乎的小手緊緊攥著,強忍著怒火。

  原來,她們的蘇合香丸是被劉氏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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