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承祚永昌


  姜年年看得清楚。

  方才劉氏從荷包內掏出瓷瓶,那小小的白瓷瓶底竟用金泥勾勒出雙鳳逐日紋,鳳尾鎏朱點翠,翎羽追日而翔。這原是御窯特供給長公主府的徽記,非天家貴胄不可擅用。

  小雪糰子又想到先前被洗劫一空的行李。

  她氣得眼尾發紅,漂亮的眼睛水水潤潤的,滿是怒意。

  想來,就是聞家二房趁著夜色偷走了他們的東西。

  

  姜年年忙用小手扯了扯二哥的衣領,軟乎乎的小臉蹭到姜辭的耳畔,雖然焦急,可還是壓著小聲說著:「二哥,你看那隻藥瓶,上面有娘親的徽記。」

  姜辭定睛一看。

  霎時間,他心如明鏡。

  難怪近來聞家二房那般財大氣粗,竟是揮霍的他們長公主府的錢財。

  如今竟敢明晃晃拿出他們的東西,還要來打他們是臉?

  姜辭氣得要命,還不忘伸手揉了揉小雪糰子的腦袋,安撫道:「年年別擔心,二哥去解決。」

  他面色頓時變得肅然幾分,冷視著劉氏,朗聲說道:「二夫人,你手裡拿著的蘇合香丸是長公主府的東西,藥瓶底下還有底款為證,雙鳳逐日正是我母親的徽記,不知你從何竊來?又準備何時物歸原主!」

  聽到這話,劉氏面色一僵。

  就連邵村正也不禁搓了搓手,額頭大顆大顆的汗水滾滾落下。

  長公主府……他母親的徽記……

  邵村正仔細琢磨著這句話,面色大駭。

  他一個小小村正,見過最大的官員便是縣令,活了大半輩子恐怕連縣令之上的官職都摸不清楚……可這人的母親竟然是長公主,他竟還聽信聞家二房是攛掇,誤以為對方是無依無靠的寡婦,沒少放任村民們背地侮辱排擠……

  若是早知道,給他一萬個膽子都不敢摻和進去。

  神仙打架,他可如何是好!

  邵村正吞了吞口水,湊到近前,小聲對劉氏說道:「夫人,兩位的事情老朽便不摻和了,若夫人還想吃魚,便叫老朽去打就是了。」

  劉氏一記眼刀射過去,邵村正猶猶豫豫又道:「夫人何必鬧得那麼僵,那老方頭是沒福氣的,也是沒緣分……」

  邵村正話沒說完,突然被劉氏打斷。

  劉氏陰沉著一張臉,惡狠狠的目光襯得她猶如一頭野狼,她咬牙切齒道:「邵村正,你也覺得我是小偷?」

  「不敢不敢……」

  邵村正連連擺手,他倒是想遁走,可一迎上劉氏那張陰沉沉的臉,邵村正便覺得腿肚子直打顫。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身後的村民也看出不對勁,更不敢吵吵嚷嚷,蔫得跟鵪鶉似的。

  姜年年目光掃過四周,露出尖尖的小虎牙,甜甜一笑。

  她伸出軟乎乎的小手,遞到劉氏面前,小嘴輕輕翹起,說道:「二夫人要記得還給年年哦。」

  劉氏卻冷笑道:「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了?誰看見徽記了?方老頭,我今日偏要你那條魚,你換是不換!不換就擎等著你兒子死吧!」

  方豫平靜地搖了搖頭,語氣冷硬地吐出兩個字:「不換。」

  這時,姜年年突然戳了戳二哥堅硬的手臂,小聲耳語道:「年年不用二哥抱,二哥去幫幫方爺爺。」

  她圓圓的小眼睛眨了眨,粉白的小手指了指劉氏。

  姜辭似是看出小雪糰子的意圖,嘴角浮出一絲淺淺笑意,若無其事地把姜年年放在地上,他自己則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劉氏的身後。

  此時,劉氏心底正怒火翻騰,揚手便要狠狠扇給方豫一巴掌。

  就在這巴掌即將落在方豫臉上之時,劉氏的手腕一僵,她痛得撕心裂肺,費力扭過頭,發覺自己竟被姜辭擒住,更加憤恨,朝著姜辭臉上就要吐口水:「死瘸子,力氣大你也弄不過我!」

  姜辭毫無感情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心裡想的卻是:聞昭二叔人品卑劣,眼光竟也差得要命,娶回家裡一條夜叉。

  思緒翻轉間,姜辭已然將劉氏手中的藥瓶奪出。

  劉氏自知不敵,索性趴在地上一頓哭嚎。

  另一邊,聞慶見母親被擒住,慌忙往後退了數步,險些就要撞了姜年年。

  小雪糰子嫌棄得要命,抬起小短腿一腳便踹在他的後臀。

  聞慶狡詐,自知沒人能給他撐腰,便硬生生挨了一腳,跌倒在地,猥瑣的小眼睛也擠出幾滴眼淚,湊到劉氏身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還學著劉氏的模樣,低著頭悄悄瞄著眾人。

  姜年年被二哥重新抱在懷裡,二哥要把藥瓶遞給她,姜年年圓圓的大眼睛顯出幾分嫌棄,惹得姜辭嘴角微勾,他抽出一隻手帕將藥瓶包住,才重新遞給姜年年。

  擱著一層軟乎乎的手帕,姜年年才肯握住藥瓶。

  她舉起小手,把藥瓶的底款展露給眾人。

  上頭不僅有雙鳳逐日的紋樣,還有一行小字。

  姜年年想念出來,但似乎又不太認識字,也不知該如何斷句,便將瓷瓶底款挪到姜辭眼前,她語氣脆生生的,「二哥,年年搞不懂。」

  小雪糰子俏皮地吐了吐小舌頭。

  好麻煩哦。

  她認得娘親的徽記就費了好大力氣啦。

  姜辭看了一眼,眼神一愣,卻沒念出來。

  只見上面那一行小字正是「聖敕元曜承祚永昌」,元曜是母親曾作為皇太女的封號,而那「承祚永昌」意味更是……如今新皇登基,豈能明晃晃地念出來呢?

  幸好,字太小,估摸無人看得清楚。

  姜辭將瓷瓶抓到手心裡,謹慎放好,目光掃過眾人,冷肅道:「諸位皆已看過底款,明白這是長公主府之物了吧?」

  村民們哪裡知道這些彎彎繞繞,說什麼就信什麼,忙諂笑著點頭。

  姜辭本意也不是佐證什麼,他意在羞辱。

  劉氏迎上他的目光,只覺渾身發冷。

  驀地,她似是想到什麼,連聲說道:「是長公主府之物又如何!這是我買來的!我最後一件嫁妝換來了這瓶藥,原想著救救急,就叫你這麼奪走了啊——沒天理啊,我不活了!」

  劉氏嘶叫一聲,抬步便沖向村口的石牌。

  作勢就要撞死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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