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沒人趕她走
再回車廂,趙琮閉著眼,林清婉也不好說什麼。
直至快到相府,他才冷不丁開口,「你看人的眼光···真是一言難盡。」
林清婉動了動唇,認了。
趙琮沒進相府,放下她就走了。
林清婉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頭的吵鬧,直接塞給門衛一錠銀子,「帶我從側門進。」
門衛看她是坐太子車架回來的,二話沒說帶她去了側門。
正堂。
「老大,你雖不是我嫡出,但卻是我一手帶大,你能有今日成就離不開老身。」老夫人拐杖駐地,咬牙切齒。
幾日不見,她頭髮全白了,臉上也多了皺紋,再沒有先前養尊處優和威嚴並存的氣魄,更像個被逼走投無路的老婦。
「老二天生聰慧,卻因不願奪你風頭而不入仕。他死的時候,你怎麼答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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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指著江肅鼻子問。
江肅當然記得,「母親,我盡力了。是你和弟妹不安現狀,也不看明庭和明雲什麼性子一味逼著我妥協。」
「我不肯幫明庭,是為他好。」
「他現在落這下場是咎由自取。」江肅一點不客氣。
老夫人閉著眼喘息,氣得厲害。
「沒有我,您現在只怕也被牽連,哪兒能站在這裡指著兒子的鼻子發泄!」
他說完,林氏慢悠悠也道,「二弟不入仕不完全是為了相爺,是他身子不好,您不捨得他勞碌。」
「當時您的原話是,老大是您養大的,他就是一步登了天也得分一半兒給你們。」
老夫人怒不可竭,「好好好。」
「我早知你們夫妻是豺狼虎豹!」
江肅道,「母親才說兒子是您一手培養出來的,我們是豺狼虎豹,您又是什麼?」
老夫人一噎,「我不與你扯皮。」
「明庭有今日就是因為你不肯幫他!你若不把明庭救出來,大家都別想活!」
老夫人眼裡沒有一絲溫度,看江肅的目光比看仇人還凶。
江肅已經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發現母親根本不愛自己的,大概是小時候和二弟一起射獵,猛虎撲過來時,母親只抱走了二弟,卻把自己推向虎口那一刻。
後來無論母親哭得多傷心,說出的理由多麼合理,他都無法原諒。
在他心裡,母子情分已經斷送在虎口了。
江肅哂笑,「江明庭救不出來的,母親發發瘋就回去歇著吧。」
「死了什麼都沒了,活著,您至少還是相爺的嫡母,受盡外人尊崇,吃喝穿戴也是數一數二。」
「您若是捨得下這些,那兒子也沒話說。」
老夫人知道他狠心薄情,可真正聽他不痛不癢說出這些話時,還是覺心肝脾臟都要破裂了。
「無情無義的東西!」
「母親知道兒子無情無義,還來鬧什麼?」江肅臉上毫無血色,布滿濃郁的殺氣。
老夫人眼睛通紅,當下看著旁邊的柱子,把心一橫就要撞。
林氏嚇壞了,「快···」
話一出口,江肅已經飛撲過去,用了狠力把老夫人撞開,脖頸碰到拐杖上鑲著的碧石,劃了一條手指長的血口子。
老夫人被兩個婆子穩穩攙住,看到江肅一身血,再說不出話。
林氏拿著帕子給江肅捂住傷口,紅著眼道,「快請府醫。」
也不知哪個丫頭喊了一聲,「老夫人要殺相爺。」
老夫氣血翻湧,暈了過去。
林清婉聽暮雪和秋紅說了這事,心下一陣惡寒。
老夫人不是省油的燈,江肅更是冷酷得不像人。
「小姐,倉公公讓陶掌柜給你送了藥引子。」暮雪偷偷把東西拿出來,眼神詢問她要不要泡澡。
林清婉搖搖頭,「這兩日精神很好,也不痛。」
「不知除夕那天,朱太醫給我用了什麼藥。」
暮雪看她臉色確實比從前好,「朱太醫那些奇怪的東西很厲害的。」
「他能治好小姐再好不過了。」
暮雪不知道林清婉身上有不可解的毒,只當是她身體虛弱,或者從前留的病根兒。
林清婉垂眸,忽然想起楓兒的壓歲錢。
「小殿下的紅封拿出來,明日讓陶掌柜給倉公公送去。」
「我那日忘了,你也沒提醒我。」
暮雪想到小殿下就高興,「您這樣送回去,小殿下會不會不高興啊。」
林清婉眉頭微蹙,「不高興也得還回去,在我手裡算什麼事。」
更重要的是,她決定依附太子,不能讓太子爺不高興。
江肅受了傷,府里忙得緊,沒人打擾林清婉,她安心規劃了後頭的路該怎麼走。
眼下最緊要的,第一不能嫁給敬王送死,第二,找到當年和程氏關係很好的嬤嬤,也許能查清當年刺殺的真相。
林清婉很久沒睡個安穩覺了,可惜第二日被江振鱗吵醒。
他在外間等了將近半個時辰,等林清婉梳洗更衣,少見的耐心十足。
秋紅已經把江振鱗的來意告訴了她,江肅執意對外宣告了她和江燕婉的身世,把當年林氏路遇刺殺以及程氏的英勇之舉都說了出來,真實到讓林清婉都覺意外。
原本天一亮,外頭就傳江老夫人為了二房在相府鬧,還捅了相爺脖子。
二房夫人何氏當街攔太子車架,口出狂言,犯下誅九族的大罪,相爺捂著脖子就去東宮求情。
林清婉嘴角一壓,「被老夫人捅了脖子還要去求情。」
「別說外頭那些人,就是陛下也覺父親心裡苦。」
江肅這步棋走得真好,比起哭天搶解釋清白,這一招太有用了。她甚至懷疑何氏攔車也是受了有心人挑撥。
她的親生父母,比惡魔更可怕。
還有,秋紅說夫人不滿意相爺不聲不響把她們的身世昭告天下,江燕婉哭了一早上,說要離開相府。
林清婉已經做好江振麟先跟她鬧一通的準備。
沒想到江振麟臉黑得厲害,卻沒發火。
「阿姐要走,母親傷心,你過去勸勸。」
林清婉道,「我去了,母親更生氣。」
江振麟親眼看她在凝思園,從房間出來,還一副沒睡夠的樣子,突然覺得心情不錯。
她沒跟別人走,她回家了。
他抿唇,「你說句話,讓阿姐留在相府。」
林清婉看著他,「我沒有讓她走。」
「相府有人趕她?」
雖是問句,卻讓江振麟眼眸一動。是啊,從頭到尾沒人讓阿姐離開,怎麼一大早的他們就都認為是林清婉要趕阿姐走。
林清婉從他臉上看到答案,從一開始就是這樣,江燕婉把霸占兩個字放在明面,稍微受點委屈就讓人覺得是被她所逼。
以前她生氣不甘心,跟母親說話帶情緒,兩相對比,她就是那個心胸狹隘不容人的存在。
江燕婉不用多說半句話就扮演著被欺凌的弱者。
這天生的賤,她也是學不會的。
見江振麟不說話,林清婉喝了口熱茶,不緊不慢道,「既沒人趕她走,她鬧什麼。」
江振麟一噎,心頭無端有些惱阿姐。
「對了,你、昨日進宮,貴妃娘娘可有為難你?」他心虛,關心起了林清婉。
林清婉直言,「我沒記錯的話,上次你讓我求情,我不去,你踹得我險些癱了,這次突然關心起我,我真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