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我想清婉
趙琮直直凝視著江肅。
他蓬頭垢面跪趴在地上,看不見臉上什麼表情,只有肩膀抽動了那麼兩下。
但再開口時,聲音明顯更啞了,「是我對不住她。」
「但她既做了我的女兒,既回了江家,便註定要承受這種下場。」
「她到底姓江。」
趙琮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想一拳打死江肅。
這樣直白的殺戮感,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但她沒享受過一日江家的榮華。」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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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肅:「那是她的命。」
趙琮想到林清婉蜷縮在角落裡等死的樣子,就覺四周空氣都變得稀薄了,「江丞相,你不配有子女,不配為人父母。」
「活該江家被誅九族,排在第一個受死的就是江振麟。」
江肅愕然,猛地抬起頭,滿是血污皺紋的一張臉惡鬼般盯著趙琮,「不行!」
趙琮鼻腔帶出一聲冷笑,轉身欲走。
「太子留步!」
趙琮沒有停頓。
江肅跪著追到牢門前,死死抓著鐵欄杆,目眥欲裂,「當年那封信,太子難道沒想過為什麼我折返回去救夫人時沒有毀掉?」
「那時我知道事情不成了,留下那份信就等於給自己埋了炸藥。」
趙琮側首,目光一片凌厲,「留著那封信自然是拿捏寧貴妃。你多年為她做事,若不是手裡留著把柄,豈能活到今天。」
江肅道,「我留下寧貴妃的信件即可,何必留偽造的書信,前者證明我是被逼為她做事,後者卻是能讓我江家萬劫不復的東西。」
趙琮眯眼,「你想說什麼?」
「無緣道長是匈奴皇族,按理說他和寧貴妃合作百利而無一害。」江肅目光亮得駭人,「扶持敬王登基的同時還能除掉您這個讓匈奴膽戰心驚的太子爺,他沒理由害敬王。」
這也是趙琮一直沒想通的點。
但他急於搬倒寧貴妃,沒時間在這些小細節上面追究。
江肅毫不避閃與趙琮對視著,整個人宛若繃緊的線,隨時都要崩斷。
趙琮面上一貫冷靜,看不出所以,但微微摩挲的手指泄露了他心裡的波動。
沉默片刻,他道,「你想說當年那封偽造的書信是你故意留下來讓孤當作證據?」
「無緣道長給趙琰下毒,是你的手筆?」
江肅眼睫微顫,「所以我才不讓燕婉嫁給敬王,清婉和她母親賭氣接近敬王,我也沒有阻止。」
「因為知道敬王活不長。」
趙琮捏拳,眉眼鋒利之極,「那你可想到林清婉在花圃差點就做了花肥?」
江肅眸光暗了一瞬,「太子不是救她了嗎。」
趙琮還是想打人!
江肅到底心虛,又說,「我也沒想到敬王發瘋成那樣,後來我讓無緣道長跟他說,薛漸青的靈魂依附在清婉身體裡。」
「敬王相信了。」
「讓他親自去補償清婉,這不是很好嗎?」
趙琮齒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只是想以此牽制趙琰,讓寧貴妃不能動江家。」
江肅愣了一下,「太子怎麼想無所謂。但您今日能勝,不得不承認是我放了水。」
「我求一個夫人和兒子活命不為過。」
趙琮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突然笑了一下,「沈序,把牢門打開。」
見他朝自己走來,江肅連日來緊繃著的一口氣默默吐了出來。
從一開始他就看出陛下沒有讓敬王繼承大統的意思,但他要往上爬,只能為寧貴妃做事,幫著她拉攏人脈,招兵買馬。
他不止一次提醒寧貴妃,可惜她聽不進去,覺得陛下寵愛她們母子,先皇后鬥不過她,太子也鬥不過她,皇位終究會是敬王的。
江肅笑她愚蠢,又不得不借著她的愚蠢站穩腳跟。
太子在邊關立下赫赫大功,若沒有皇帝屬意,怎麼可能握緊兵權。
皇帝一邊兒撒些無關緊要的糖哄著寧貴妃母子,一邊兒讓太子有了自己的根基。
江肅深思熟慮後給太子留了出路,不,準確地說是給自己留了後路。
他算盡了一切,除了夫人和兒子沒成為他的棋子,其他人都要被他榨乾價值才算。
牢門再次打開,江肅滿懷希望。
趙琮緩緩走進來,活動了兩下手腕,看過去的眸光驟然一冷。
江肅察覺到危機時已經來不及躲,重重的一拳砸下來,當下就讓他分不清東南西北。
拳拳到肉的拳打腳踢比審訊時的鞭子還要可怕,好幾次他似乎聽見了自己骨頭被硬生生打裂的聲音。
張嘴也只能嘔血,吐不出半個字。
「太子,再打就沒命了。」沈序勸道。
趙琮收了拳頭的時候,江肅已經和一條死狗沒有分別,只是腹部能看出一點起伏。
趙琮吩咐,「等他醒了告訴他,林氏和江振麟沒有活路。」
沈序打了個寒顫,「是。」
城東小院。
暮雪和秋紅熬得眼睛都紅了。
朱太醫忙了一宿,出來時撐著門框才能站穩。沒緩過一口氣就被兩人圍住。
「小姐怎麼樣?」
「小姐什麼時候能醒?」
朱太醫躲都躲不開,「能讓我喘口氣嗎?」
秋紅拽了拽暮雪,兩人雖挪到一邊兒,但四隻眼睛黏在朱安身上,讓他頭皮發麻。
沒過幾秒,暮雪又上前,「朱太醫,您都喘兩口氣了,小姐怎麼樣?」
秋紅沒攔住暮雪,自個兒也沒忍住,「我們能進去伺候小姐嗎?」
朱太醫揉了揉頭髮,「沈序!」
東宮。
趙琮面前的書案亂七八糟,楓兒哭得他衣裳都濕了,還不肯停。
「我要林清婉,我就要林清婉。」
「她喜歡我,還答應給我做娘,她不會死的。」
「爹爹,你把清婉帶回來好不好?」
這孩子聽說林清婉被燒死撲進來就哭,趙琮連一句話都沒插上,索性也不看摺子了,讓他爬在身上哭了個夠,里里外外的人都聽見了。
趙琮撫著楓兒後背,防止他哭岔了氣。
然而他的沉默讓楓兒越發繃不住,一波接一波的哭。
趙琮皺眉,這孩子比女娃還能哭。
他怎麼好好把兒子帶成了這樣?
「爹爹!我想清婉,怎麼辦啊?」楓兒抽噎道。
趙琮嘆了口氣,沒法兒回答。林清婉還不能活,至少現在不能。
楓兒哭累了,睡夢中還吸著鼻子,趙琮不禁道,「她就那麼好?幾日不見孤,也沒見你想孤。」
這話聽著酸溜溜的。
沈序躡手躡腳進來,等趙琮讓倉盈把小殿下抱回裡間,才開口,「太子,朱太醫傳回消息說···」
他頓了一下,趙琮眉頭一跳,自己都說不出緊張什麼,「說什麼?」
「清婉小姐又、毒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