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頂多算點火


  趙琮放下手頭事務,一出門見到蘇側妃,平淡的臉上居然能看出更平淡的表情。

  「聽說小殿下哭了好久,妾煮了參湯給您和小殿下。」蘇韻盈盈一拜,一雙眸子含羞帶怯的。

  趙琮淡淡道,「你的消息滯後了,楓兒已經睡著了。」

  蘇韻笑容一僵,眼裡閃過慌張,「妾沒有讓人打聽,小殿下哭得厲害,東宮都知道了。」

  「妾實在擔心,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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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琮打斷她,「孤說過別送東西,少出現在孤面前是你身為側妃最該記住的。」

  「上次你讓人往朝寧街送東西的事,孤還沒跟你算帳。」

  「你是覺得日子過得太清閒了是不是?」

  蘇韻後背一涼,心裡又委屈得厲害,「妾不敢。是妾的錯。」

  「太子爺息怒。」

  趙琮眉心微蹙,「下去。」

  趙琮步履匆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蘇韻交握的雙手捏緊,「翠兒,你去打聽一下,太子深夜出宮所謂何事?」

  「寧貴妃和江家的事已經塵埃落定,還有什麼事能讓太子這般著急。」

  翠兒眼珠子一轉,「側妃,那個林清婉也被燒死了,說不定太子是去祭拜她的。」

  蘇韻眉毛一動,「江家的人都下了獄,誰還能幫林清婉置辦後事?」

  翠兒勸道,「奴婢覺得您不必緊張,反正人已經死了,就算小殿下再喜歡,太子也對她動了心又能怎樣。」

  「這東宮只有您一位女主人。」

  蘇韻搖頭,「錯了。陛下讓太子立兵部侍郎的嫡女為正妃。聽聞那位唐小姐性子極其剛烈,還會些拳腳。」

  「她可比林清婉麻煩多了。」

  林清婉至少不被家裡人待見,可唐小姐不一樣啊。

  *

  趙琮馬不停蹄趕到城東小院,邊進屋子邊解披風。

  屋裡的藥味很濃,隔著屏風,他看到靜靜躺在床上的林清婉。一瞬間,一路呼嘯耳邊的風聲、心裡的急切乃至紛亂的思緒都安靜了。

  好像又回到了除夕那晚。

  楓兒追著他玩耍,時不時威脅,「爹爹這樣凶,當心她不給你當王妃。」

  「清婉,爹爹年紀是比你大,可你看他身體挺好的,跑這麼久都不喘氣。」

  後來玩兒瘋了,那小子直接撲進她懷裡喊,「清婉,給我當娘吧。」

  「清婉,你別生氣,今天過年,我想叫你一聲娘。」

  趙琮實在聽不下去,「給孤回去睡覺,不然明天沒你的紅封。」

  楓兒一點不怕,可是見林清婉遲遲沒有回應,眼裡的一點兒期盼變成了落寞,拖拉著鞋回了屋。

  朱安進來見太子已經脫了上衣躺在榻上,還自己拍了拍臂彎的血管,熟練得讓朱安不敢相信。

  「您要不要先吃點東西?」朱安問。

  趙琮:「人都昏迷這麼久了,你讓孤現在吃東西?」

  朱安上前,輕聲細語,「您比微臣還著急呢。」

  趙琮一怔,「不是你讓沈序著急忙慌叫孤過來嗎?」

  朱安冷靜道,「微臣只讓沈侍衛告訴您一聲,並沒說就得今晚過來。」

  「怎麼著,孤來早了?」趙琮挑眉,「又昏迷又毒發的,還能等?」

  朱安飛針進穴,直截了當,「太子爺息怒,您一生氣,血液就成毒了。輸過去也未必能救人。」

  「等清婉小姐醒了,您再罵微臣。」

  趙琮哽了一下,修長的手指點了朱安眉心兩下。

  朱安安撫,「靜心,靜心。」

  趙琮閉了閉眼,嘿,這混帳東西還拿捏上他了。

  沒多久,林清婉就有了知覺。

  其實這兩日她的思緒斷斷續續清醒著,知道自己在小院,有時還能聽到暮雪和圓圓跟自己說話。

  她也很著急,但就是睜不開眼皮,醒不過來。

  身體仿佛成了失去水源的荒地,草木漸漸凋零枯萎,血液都乾涸了。

  而此時突然有源源不斷的水湧進,沿著四肢百骸澆灌皸裂的大地,她重新呼吸到了新鮮空氣,覺得身子慢慢有了···至少是能抬起眼皮的力量。

  視線很快變清晰,昏黃的燈光照在手臂扎著的細管上,裡頭是深紅色的血液。

  針管另一面在趙琮臂彎上。

  林清婉眼眸一動,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太子?」

  沙啞乾涸的聲音聽得趙琮心頭髮緊,「嗯。」

  「這是···」

  「給你輸血。」他平靜道,「朱太醫這法子不錯,只要孤活著就可保你不必受毒發的苦楚。」

  林清婉眨了眨眼,確定自己不是做夢。

  輸血的事聽倉盈說過,但她想像不到。

  這會兒看著殷紅的血從他身體裡抽出來進入自己體內,她心跳加速,呼吸也亂,更不知該說什麼。

  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她說了句,「多謝太子。」

  「其實···江家滿門抄斬,我···」

  她哽咽著。

  趙琮截斷她的話,「孤以為你不想跟他們走同一條黃泉路,所以帶你出來了。」

  林清婉疑惑,「黃泉路還有第二條?」

  趙琮沒回答,反而說道,「孤從火海救你出來,又給你輸血解毒,雖沒盼著你感謝,但也實在沒想過你會怪孤。」

  林清婉眼皮一垂,「我也是江家人,太子救我,日後會有麻煩的。」

  趙琮鼻腔帶出一聲輕笑,「誰說你是江家人了?」

  「現在外頭都知道你被江燕婉燒死在了相府。」

  林清婉眸光一挑,凝視著他。

  她眼睛一貫清冷,亮起來比窗外的月亮還漂亮,趙琮微微側首避開,「往後你就是自由人。」

  好像總算給了她一個交代。

  但他心裡不知怎麼,覺得不舒服,「不過你這毒無藥可解,以後應該是不能去離孤遠的地方。」

  林清婉聽著,忽覺針管刺入的地方有些發燙。

  「咳咳。只要是個健康人,只要願意,都可以給清婉小姐輸血。」

  朱安在旁邊冷不丁說了一句,他專門的。

  趙琮眉眼一壓,林清婉已經出聲,「真的?」

  朱安點頭。

  趙琮唇角壓直,沉默半晌,「人都醒了,還要輸到什麼時候!」

  朱安站起來,「馬上就好。」

  他又不怕死來了句,「您公務繁忙,下次可以讓別人過來,沒什麼不同。」

  趙琮目光冷得厲害,感覺能劈死朱安。

  林清婉倒是鬆了口氣,如果不是非太子不可,那她活下去的機會就多了。就算沒有心甘情願的人,她也能花銀子跟別人買。

  朱安知道身後來自趙琮的目光非常凌厲,他假意思索片刻,「輸血的人不挑,不過會輸血的只有在下一個。」

  雖說他是知道兩人血型一樣才敢輸血,但天底下和林清婉血型相同的不是只有太子一人。

  算不上誆騙,頂多算···點火。

  「所以,準確點說是清婉小姐不能去離在下很遠的地方。」

  話音剛落,趙琮坐起身,一隻手拿著棉花球摁在針眼處,涼涼道,「父皇病重,朱太醫該去侍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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