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這醋可真酸
林清婉頭一次在太子那雙常年冷靜的眼睛裡看到失控的苗頭，下意識起身先跪。
「太子息怒。」她磕了一頭。
趙琮懵了一瞬，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抬手壓了壓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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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的不滿說出來，焦躁非但沒有減弱，還因她和別人一樣跪下請罪而越發不爽快。
嘶，朱安沒說輸血會有後遺症啊。
看林清婉肩膀縮緊，他覺自己過分了。
她死裡逃生才醒，又是他主動問人家打算，這會兒發什麼邪火。
趙琮給了自己一點時間冷靜，然後平復心緒，「起來吧。」
「楓兒如何與你無關。」
「他是孤的兒子，怎麼安撫照顧都是孤的事。」
林清婉想到楓兒，心裡怎麼可能毫不動容，柔聲道，「小殿下是唯一真心待我好的人。」
「我怎會不想他。」
趙琮眸光如石子投進湖面泛起一點漣漪。
「只是寧貴妃勾結匈奴，江肅也是叛國之罪，要誅九族。太子冒險將我救下，我應該躲起來，再不出現才是對您最好的報答。」
「小殿下···」她哽咽道，「長大了就慢慢忘記了。」
趙琮眼睫斂著隱晦，她是為他著想才想著躲遠些，藏起來。
他想到當年外祖和舅舅也是為了他能安然走下去，認下莫須有的罪名···
那時他孤立無援，自保都難，因而這事成了心中永遠的遺憾。如今，跪在面前的林清婉又讓他嘗到了當年那種滋味。
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這些年的辛苦都沒有意義。
仇是報了，可母后、祖父和舅舅回不來了。
時間依然停滯在他救不了他們，還要看著他們為了他活下去而選擇犧牲。
趙琮表情僵住，經脈噴張有力的手扣著桌角，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整個大寧都是孤的，孤說你是誰，你就是誰。」
「真相不過是為勝利者錦上添花的一筆，若權利足夠壓著所有人，那孤就是真相。」
林清婉忍不住抬眸，從心臟到眼眸寫滿震撼。
全身血液都在這一刻要沸騰了，但她倉皇落下眼睫，依舊不敢在他眼前泄露心緒。太子的意思是給她換個身份光明正大出現在京城？
可是太子為什麼要這麼做？
帝王的威壓確實沒有人能反抗，可終歸不是光彩的一筆，他為什麼要為自己冒這個險？
林清婉紛亂的思緒強行拉出一點苗頭，對，是為了小殿下吧。
趙琮起身，「你待在這兒好好休養，不必急著出城，也不必想著隱姓埋名藏起來。」
「況且現在全城搜查匈奴奸細，你就是好了也出不了城。」
「安心待著吧。」
趙琮離開了小院。
秋紅收拾屋子，暮雪伺候林清婉梳洗，見她心不在焉，不禁問道，「小姐，太子殿下不願意您離開京城呢。」
林清婉眸子清冷，「眼下還在清算寧貴妃的殘黨，城門查得緊，確實不是出去的時候。」
暮雪眨眼，「奴婢瞧著不是這個緣故。」
林清婉回頭看她。
暮雪似笑非笑，「太子都說能讓您光明正大呆在京城了，送您出城不更是小菜一碟。」
林清婉無法反駁。
「奴婢看太子就是不想讓您走。」
暮雪直言，「您身體裡的毒沒個期限，離開朱太醫也不行，要不咱們別走了？」
林清婉沒說話，因為她又想到太子怪罪她不提報恩。
太子想她怎麼報？還是有什麼事需要她做？
*
趙琮的馬從長街跑過，撕碎夜的寂靜。
馬鞭落下的時候，有種馳騁在邊關的暢快，如果沒看到扶著腰又扶著牆的朱安，就更好了。
「太子！」朱安眼睛一亮，擦了擦額頭的汗，「微臣就說走不了一點兒路，您都出來了，微臣還沒到宮裡。」
趙琮睨著他，「你當孤的飯是白給你吃的？」
「微臣沒白吃啊。」朱安辯解，「微臣救了清婉姑娘，兩日兩夜沒合眼。」
「那是你領俸祿該做的。」
朱安一噎，「那、微臣還給您出主意來著。」
趙琮抖了抖馬鞭，「孤也沒少賞你黃白之物。」
朱安抿唇，「您要這麼說，微臣跟您說實話吧，其實今天微臣是故意和清婉小姐搭話的，為的就是···啊！」
「駕！」
朱安抱著腦袋蹲在牆角，因為馬鞭險些落到他身上！
朱安回過神，心有餘悸。
沈序憋著笑，「下次別自作聰明了。」
朱安定了定神，「太子這醋可真酸···」
沈序挑眉，「沒救了。好好的大夫不務正業。」
朱安道，「我若不燒把火，不就可惜他臨死還要跟清婉小姐解釋清楚麼。」
「誰？」沈序耳朵都提起來了。
朱安譏笑，「一個傻子。」
沈序：「你是不是逗我呢？」
朱安嘿嘿一笑，一臉認真嚴肅，「不是。」
沈序：···
趙琮回到東宮，得知楓兒醒了找不到自己，立刻又往偏殿去。
還沒進門就聽到楓兒的抽噎以及蘇韻的聲音。
「小殿下，您別哭了，再哭要生病了。」
「喝些熱湯緩緩。」
楓兒做了噩夢，醒來看到蘇韻雖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但也不買她的帳。
「不喝。」楓兒揉了揉眼睛，「你走吧。」
蘇韻沒有動作，「太子近日公務繁忙，小殿下有什麼不高興的不如跟我說說，別給太子添亂了，好不好？」
楓兒委屈，「我沒有添亂，爹爹不會嫌棄我。」
蘇韻抿唇，「小殿下該長大了。」
「不用你管。」楓兒語氣重了許多。
蘇韻逼著自己冷靜，「我陪小殿下玩兒好嗎？」
「我說了···」
「誰讓你過來的。」趙琮冷颼颼的聲音直抵蘇韻後背，她臉色一僵，匆忙轉身行禮。
「參見太子。」
「小殿下哭得厲害，下人哄不好便找了妾身。」
趙琮冷眸鎖住楓兒身邊的內侍，「你？」
內侍撲通一跪，還沒開口就聽他吩咐，「拖出去，杖斃。」
「太子饒命！側妃娘娘救救奴婢！」
蘇韻神色慌亂，立刻道，「把他的嘴捂上，別再惹太子動怒。」
內侍被拖出去時眼裡的驚訝、畏懼以及怨恨都讓蘇韻心慌意亂。
從前她也時常接近太子和小殿下，但太子從未這樣冷肅處理過，以至蘇韻覺得就算自己過分了些，太子也是能容忍的。
「太子爺，妾···」她弱弱開口想要解釋。
趙琮一如先前那般懶得聽，「出去。」
「別再有下次。」
蘇韻咽下喉嚨的委屈，「是。」
出了偏殿，蘇韻仰頭逼回眼裡噙著的淚水，「這麼多年了，太子為何始終不肯接納我。」
翠兒安慰，「側妃別多想，日子還長，慢慢來。」
「太子真要娶了唐小姐，我既得不到他的心，又要被正妃壓一頭，更沒機會了。」
翠兒不知該說什麼。
蘇韻又問，「可知太子剛剛去了哪裡？」
翠兒壓著聲，「好像是城東小院。」
蘇韻凝眸，小殿下在東宮，太子去哪兒做什麼？